章前說:當一個瘋子決定遠行,整個世界都得為他讓路,哪怕前路是神明的墳場。
鹹陽宮,觀星台。
江昊的狂笑聲猶在樑柱間回蕩,那股子不加掩飾的、視神魔為獵物的瘋勁兒,讓侍立在側的張良,這位智計近乎妖的文成侯,都忍不住從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他追隨陛下至今,見證了太多不可思議的奇蹟。從一介戍卒到橫掃**,從人間帝皇到劍指星辰,甚至親眼目睹了陛下將那不可名狀的“收割者”神明當做食糧,生生吞入腹中。
張良本以為,自己的心性早已被錘鍊得堅如磐石,再沒有什麼能讓他動容。
可直到此刻,他才悚然發覺,自己對陛下的認知,依舊停留在淺薄的表層。
那不是凡人麵對天威的敬畏,也不是帝王掌控天下的霸氣。
那是一種……饕餮在看到一桌遠超預期的盛宴時,發自神魂深處的、最原始的……飢餓與狂喜!
陛下,他非但沒有因為那具“未來的屍體”而感到恐懼,反而……更興奮了!
“陛下……”張行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試圖將自己從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瘋狂氣場中掙脫出來,“您的意思是……我們放棄原定的所有計劃,就為了……一個未經證實的情報?”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艱澀。
這不符合他身為謀臣的準則。兵法有雲,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謀定而後動。而陛下此刻的決策,充滿了太多不確定的風險,更像是一場豪賭。
“情報?”
江昊緩緩收斂了笑意,轉過身,那雙紫金色的眼眸平靜地落在張良身上。
僅僅是一個眼神,張良便感覺自己彷彿被一座太古神山壓頂,連呼吸都為之一滯。方纔組織好的所有諫言,瞬間被碾得粉碎。
“子房,你要記住。”
江昊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義現實的磅礴偉力。
“朕說它是情報,它纔是情報。朕說它是陷阱,它也必須是陷阱。”
“但現在,朕說,那是一份……請柬。”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一份來自‘吞噬者’的,邀請朕去赴宴的請柬。宴席的主菜,便是那位與朕有七分神似的‘前輩’。”
“既然主人家如此盛情,朕若是不去,豈非顯得太過無禮?”
張良的瞳孔驟然收縮。
請柬?赴宴?
他瞬間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這不是一次被動的應對,而是一次主動的……破局!
“吞噬者”以為它丟擲了一個誘餌,一個能讓陛下心神不寧的詛咒。但陛下,卻直接將其定義為一次“邀請”,反客為主,將自己從“獵物”的位置,生生擺到了“赴宴者”的席位上!
這是何等樣的霸道!何等樣的乾坤顛倒!
“可是……陛下,【神隕之墟】的位置,乃是‘掘墓人’所給。此地必然有詐。我等三日推演,雖有數十種預案,但皆是基於我方主動出擊。若貿然闖入敵方預設的戰場……”張良依舊在盡著自己作為臣子的最後職責。
“預設戰場?”江昊嗤笑一聲,他走到觀星台的邊緣,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天下。
晚風獵獵,吹動他月白色的常服,衣袂翻飛間,一股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儀,轟然散開!
“子房,你看這天下,這星辰,這宇宙河圖……何處,不是朕的戰場?”
“朕,便是天命!朕的意誌所向,便是神朝的兵鋒所指!”
“區區一個‘吞噬者’的後花園,朕去得,也回得!”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張良的心頭,讓他渾身巨震,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之言。
是啊……他怎麼忘了。
眼前的這位,早已不是凡俗的帝王。
他是將神明踩在腳下,將一個又一個不可能變為現實的……神皇!
他的邏輯,早已超越了凡人的謀算。
“臣……明白了。”
張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波瀾,對著江昊的背影,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五體投地。
“臣,即刻傳令,重訂遠征航線!起草【最高戰略第一號敕令】!”
“善。”江昊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深邃的星空,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片名為【神隕之墟】的破碎星域。
“另外,告訴衛莊和韓信。”
“朕給他們的第一個任務,不是殲滅,也不是轉化。”
“而是……保持威懾。”
“朕要讓那個藏在暗處的‘掘墓人’看看,朕的艦隊,是不是它能隨意窺探的。也讓‘吞噬者’明白,朕的赴宴,帶的不是賀禮,而是……”
“……屠刀!”
……
是夜,鹹陽宮燈火通明。
一道道加蓋了神皇禦印的敕令,以超越光的速度,通過新建立的量子通訊陣列,傳遍了整個神朝的最高層。
【最高戰略第一號敕令】
【奉天承運,神皇詔曰:】
【原定遠征計劃更改,【狩獵天災】第一序列目標,定為坐標‘坤輿-734-庚’,【神隕之墟】。】
【三大遠征序列,於明日清晨,準時啟航。】
【第一序列‘天譴艦隊’,由衛莊統領,為前鋒,負責航道清掃與戰略威懾。】
【第二序列‘神國軍團’,由韓信統領,為中軍,負責戰場隔絕與概念鎮壓。】
【第三序列‘開拓者軍團’,由蒙恬統領,為後衛,負責航線記錄與環境改造。】
【此去,不為開疆,不為拓土,隻為……收屍!】
【欽此!】
當這份敕令的內容,被傳達到每一位將領、每一位大臣的案頭時,整個神朝高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後,便是滔天的嘩然!
收屍?
為誰收屍?
神隕之墟又是什麼地方?
無數的疑問,在所有人的心中升起。
然而,敕令的最後四個字,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魔力,將所有的議論和猜測,都死死地壓了下去。
【欽此!】
這是神皇陛下的意誌。
這就夠了。
麒麟殿內,剛剛被任命為【留守議會】議長的呂雉,安靜地看著手中的玉簡,鳳眸之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她的身旁,焱妃、曉夢、紫女等一眾妃子,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驚疑和擔憂。
“姐姐,陛下這……是不是太冒險了?”焱妃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裡滿是關切。白日裏陛下吞噬神明後的虛弱還歷歷在目,此刻卻要做如此瘋狂的決定。
呂雉放下玉簡,目光掃過在場的姐妹,聲音溫柔而堅定:“陛下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他的深意。我們看不懂,是因為我們站得不夠高。”
她站起身,走到殿外,仰望著那片星空。
“我們的責任,不是去質疑他,更不是去拖累他。”
“而是,替他守好這個家。”
“讓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征服那片……我們甚至無法想像的星辰大海!”
她的聲音,傳入每一位妃子的耳中,讓她們躁動的心,漸漸平復下來。
是啊,他是江昊。
是她們的男人,是這個神朝的天。
天,又怎麼會塌下來呢?
與此同時,在鹹陽城外,那龐大到遮天蔽日的星港之中。
三支截然不同的龐大艦隊,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整備。
一座通體漆黑,艦身之上篆刻著無數玄奧殺伐符文,如同一柄柄出鞘利劍的艦隊,正是衛莊的【天譴艦隊】。每一艘戰艦的艦首都鑄成猙獰的鯊齒之形,散發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而在它的後方,則是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艦隊”。
那是由無數扭曲的、由怨念和軍魂煞氣構成的“幽冥戰船”所組成,船上站滿了自先秦以來,戰死沙場的億萬英魂。韓信一襲白衣,手持【幽冥招討令】,站在旗艦“點將台”之上,他身後的空間在微微扭曲,彷彿連線著一個真正的地獄。
最後的,則是一艘艘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方舟級”殖民艦。它們的外殼如同溫玉,其上流動著柔和的光暈,正是蒙恬的【開拓者軍團】。
三支艦隊,代表著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毀滅,轉化,與新生。
此刻,它們在同一個意誌下,匯聚於此。
隻待明日的晨光,刺破天際。
便將化作神皇手中,刺向宇宙深處的第一柄……三叉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