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種恐懼被另一種更具體的恐懼所取代，絕望便失去了生長的土壤。
崑崙之巔，觀星台。
這裏是整個神朝距離“天”最近的地方，也是【萬靈向心陣】的核心。
曉夢盤坐於陣眼，一身素白道袍無風自動。她的心神，已經與籠罩全球的金色信仰天幕——【萬靈壁壘】，徹底融為一體。
在她身旁，月神手持星盤，神情肅穆，不斷調動星辰之力，修補著壁壘上那些因【滅世序曲】的滲透而產生的細微“雜音”。
就在剛剛，全球精神汙染指數的攀升曲線，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峰值。
在曉夢的感知中，那來自宇宙深處的“低語”，彷彿化作了一曲完整的、宏大的、充滿了末日氣息的交響樂。
每一個音符，都在宣告著熵增、寂滅與終結。
它讓組成壁壘的每一個信仰光點，都開始懷疑自身存在的意義，開始嚮往那永恆的、冰冷的、再無紛爭的“虛無”。
這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哲學”攻擊，無形無質，卻又無孔不入。
“撐住！”
月神嬌喝一聲，眉心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手中的星盤光芒大放，太陰星力如同清冷的甘泉，勉強維持著壁壘的穩定。
但她知道，這隻是杯水車薪。
【萬靈壁壘】的根基是四十六億人的精神意誌。當這股意誌本身開始動搖，再強大的外力，也無法阻止它的最終崩潰。
“汙染指數……突破臨界點了！”
觀星台下，一名天機閣術士發出了絕望的驚呼。
“全球恐慌情緒……正在向‘集體性自毀傾向’演變！”
“歐羅巴行省，多瑙河沿岸出現大規模民眾夢遊，走向河心！”
“神州本土，長城以北，有牧民部落開始焚燒帳篷，放棄生存！”
末日的景象，正在全球各地，以一種詭異而平靜的方式，悄然上演。
曉夢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她那“太上忘情”的道心，都感受到了一絲冰冷的寒意。
這便是“收割者”嗎？
甚至不需要動用一艘戰艦，僅僅是一段“廣播”，就能讓一個鼎盛的文明，自我走向滅亡。
麵對這種“天災”，人力，有時窮。
然而，就在這絕望即將淹沒一切的瞬間！
異變，陡生！
“轟——！！！”
一聲無法用聽覺捕捉，卻直接在靈魂層麵炸響的巨響，猛然從大地深處傳來！
這聲巨響，與【滅世序曲】的陰冷、死寂截然不同。
它充滿了狂暴、混亂、怨毒、殺戮、以及對“生者”最原始的……憎恨！
如果說【滅世序曲】是一首引人沉淪的安魂曲。
那麼這聲巨響，就是一萬麵破爛的戰鼓，被一萬個瘋子用盡全力，胡亂敲響！
它沒有旋律，沒有節奏，隻有最純粹的、最野蠻的……噪音！
“這是……什麼？！”月神臉色劇變，她手中的星盤瘋狂震動，指標胡亂旋轉，幾乎要當場碎裂。
她感覺到，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負麵能量”，正從地球的內部，井噴式地爆發出來！
曉夢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在她的感知中，那原本還算“純凈”的【萬靈壁壘】，瞬間就被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顏色”所汙染了！
不再是代表“寂滅”的灰黑色。
而是一種……代表著“怨毒”與“殺戮”的……猩紅色！
“地獄……地獄之門……開啟了……”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她“看”到了！
鹹陽城外，渭水河畔，一道通天徹地的墨綠色光門轟然洞開！
數以萬計的黑色鐵騎，咆哮著從門中衝出，他們身上燃燒著黑色的火焰，所過之處，大地都被染上了一層死亡的灰敗！
尼羅河畔，金字塔下，巨大的沙塵暴衝天而起，沙暴之中，無數手持彎刀與長矛的阿努比斯怨魂，匯聚成一條亡靈的洪流，逆流而上！
歐羅巴大陸，阿爾卑斯山脈的雪峰之巔，古老的英靈殿堂轟然洞開，無數手持巨斧與闊劍的日耳曼狂戰士英靈，發出震天的戰吼，向著山下的平原發起了衝鋒！
九道鬼門關，在全球九處地脈節點，同時洞開！
億萬亡靈，如決堤的洪水，席捲人間！
這一刻，整個地球的“蓋亞意識”，都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悲鳴。
【滅世序曲】的精神瘟疫，與【亡靈天災】的怨煞洪流，這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致命的“劇毒”，在現實與精神兩個層麵，展開了最野蠻、最直接的……對撞！
一個正在多瑙河畔，眼神空洞，一步步走向河心的日耳曼青年。
他原本的腦海中，回蕩著“放棄吧，一切都將歸於虛無”的靡靡之音。
可就在他一隻腳即將踏入冰冷河水的瞬間，一聲淒厲的尖嘯，猛然在他耳邊炸響！
他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頭。
隻見一個半透明的，手持生鏽短劍的羅馬軍團士兵的鬼魂，正用那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他！
青年腦中的“虛無”和“寂滅”，瞬間被一股更原始、更直接的情緒所取代——
恐懼！
求生的本能，讓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著遠離河岸的方向逃去！
他不再思考宇宙的終極，不再思考文明的宿命。
他現在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跑！離那個鬼東西遠一點！
同樣的景象，在全球各地同時上演。
神州中原，一個正準備上吊自盡的農夫，被窗外呼嘯而過的鬼兵嚇得一腳踹翻了凳子，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床底下。
北美大陸，一個印安部落的薩滿，正要帶領族人進行“回歸祖靈”的儀式，卻看到他們崇拜的“祖靈圖騰”，被一群從地底鑽出的、更加兇惡的遠古凶獸之魂，撕成了碎片。
【滅世序曲】的低語，並沒有消失。
但它被淹沒了！
被億萬亡靈那充滿了怨毒與殺戮的嘶吼聲，被無數生者那發自肺腑的驚恐尖叫聲，被這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噪音”……徹底淹沒了！
觀星台上。
天機閣的術士們，已經完全獃滯了。
“報……報……報告！全球精神汙染指數……圖表……炸了！”
“‘集體性自毀傾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球性極限求生模式’！”
“自殺率……清零了！但是……但是全球範圍內的暴力衝突、踩踏、騷亂事件……正在指數級飆升！”
月神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星盤。
星盤上，代表【滅世序曲】的那些灰黑色絲線，正在被無數道狂暴的、混亂的猩紅色絲線，衝撞得七零八落，不成體係。
那首來自星空的、高雅的“交響樂”，被徹底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曲由恐懼、殺戮、怨恨、求生欲共同譜寫的……地獄搖滾！
“以……地獄，戰星空……”
月神喃喃地念著這六個字，她終於明白了天樞殿中那道敕令的真正含義。
她的眼中，沒有了驚駭，隻剩下對那位神皇陛下，無盡的、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戰慄。
這是何等瘋魔，又是何等偉大的手筆！
“噗——”
就在這時，曉夢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曉夢！”月神大驚，連忙扶住她。
“我無事。”曉夢擺了擺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那雙清冷的眸子，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隻是……【萬靈壁壘】的性質，變了。”
她抬起頭，望向那無形的金色天幕。
此刻的天幕，依舊是金色，但內部卻不再是純粹的“信仰”與“意誌”。
它被注入了新的東西。
是恐懼，是憎恨，是求生的慾望！
原本厚重、磅礴、充滿“守護”意味的壁壘，此刻變得……充滿了“攻擊性”！
它像一個被激怒的刺蝟，豎起了全身的尖刺！
“收割者的‘精神瘟疫’，是想讓我們的‘盾’，從內部融化。”
曉夢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亢奮。
“而陛下，直接給我們的‘盾’上，塗滿了劇毒，綁上了刀刃！”
“現在，它不再是一麵單純的盾了。”
“它是一麵……誰碰誰死的……魔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