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卑斯山之巔,萬古積雪。
此刻,這片連雄鷹都需繞行的生命禁區,卻呈現出一派堪稱神跡的景象。
一座不知幾許巍峨的雪峰,其峰頂被某種偉力齊整削平,化作一個直徑數裡的巨大白玉平台。平台邊緣光滑如鏡,倒映著蒼穹之上那比別處更為璀璨、彷彿觸手可及的億萬星辰。
神朝工部的方士們,以奪天地造化之能,一夜之間,便在此地為他們的神皇,鑄就了一座隻存在於神話中的、位於世界之巔的宴會廳。
恆溫法陣隔絕了刺骨的寒風,隻留下高處那略顯稀薄卻格外清冽的空氣。平台中央,一尊巨大的青銅鼎內,【不滅神火】的子火種熊熊燃燒,暗金色的火焰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將光明與溫暖灑向四方,也映照著在場每一張寫滿了狂熱與崇敬的臉。
江昊高坐於平台最北側的主位之上,身下的座椅由整塊的崑崙暖玉雕琢而成,紫金龍紋在其身後匯聚成一幅吞吐日月的磅礴圖景。
他的下方,長案分列。
左手處,是以韓信、蒙恬、衛莊為首的神朝東方將帥,他們身姿筆挺,神情肅穆,眉宇間是百戰功成的沉凝與自信。
右手處,則是以新降的女武神布倫希爾德為首的西方各部族代表。布倫希爾德換下了一身破碎的戰甲,穿著一套神朝特製的黑色緊身皮甲,勾勒出她那近乎完美的女神身段。隻是那張曾如冰山般聖潔高傲的絕美臉龐,此刻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迷茫與敬畏,她安靜地跪坐在案後,如同一尊被抽走了靈魂、隻剩下絕美外殼的戰利品。
最後的鷹旗墜落已過數日,整個歐羅巴大陸的軍事征服行動,至此,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這場設在歐羅巴之巔的慶功宴,既是犒賞三軍,更是向整個西方世界,宣告新時代的降臨。
當鼎中神火燃至最旺,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江昊緩緩起身。
剎那間,場內所有嘈雜的議論聲、杯盞的碰撞聲,乃至遠處將士們的歡呼聲,都戛然而止。數萬道目光,如同朝聖般,齊齊匯聚於那道屹立於天地之間的身影之上。
他並未刻意提高音量,但那平靜淡漠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直接在他們的靈魂深處響起。
“諸君。”
“隨朕西征,始於埃及,踏平羅馬,收服日耳曼,兵鋒所指,所向披靡。如今,自神州東海之濱,至此歐羅巴大陸極西之地,皆已納入神朝版圖。”
江昊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從韓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到布倫希爾德那微微顫抖的蝶翼,最後望向那無盡的星空。
“此戰,功在千秋!”
“神皇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自平台之上爆發,繼而傳遍山下,引動數十萬大軍齊聲怒吼,聲浪滾滾,直欲將這蒼穹都給掀翻!
江昊微微抬手,那足以震塌雪山的聲浪,便又一次瞬間平息。
他繼續說道:“今日,朕在此宣佈,於歐羅巴大陸,設立【神朝歐羅巴行省】。”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蒙恬。”
“臣在!”蒙恬跨步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朕命你為【歐羅巴行省】第一任總督,總領行省一切軍政要務,負責推行神朝文字、度量衡與律法,教化萬民。”
“臣,領旨!必不負陛下所託!”蒙恬重重叩首,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榮耀!
江昊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另一側。
“布倫希爾德。”
那具彷彿失去了靈魂的人偶身軀猛地一顫,布倫希爾德有些茫然地抬起頭,迎上了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
“朕命你為【歐羅巴行省】副總督,兼【神朝第一北境軍團】軍團長,統轄所有日耳曼部族,鎮守北境防線,抵禦來自極北之地的一切未知威脅。”
任命一出,滿場皆驚。
誰都沒想到,這位數日前還在與神皇陛下兵戎相見、剛剛戰敗被俘的女武神,竟被委以如此重任!
這不僅僅是副總督之位,更是對她與她整個族群的承認與接納!
布倫希爾德更是嬌軀劇震,那雙死寂的冰藍色眼眸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名為“生機”的火焰。她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看著他那不帶絲毫個人情感、彷彿隻是在宣佈一件理所當然之事的平靜臉龐,心中最後一絲對舊日神隻的迷茫,對未來的恐懼,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原來,他口中的“私產”,並非是奴役與羞辱。
而是以一種她從未想像過的、霸道絕倫的方式,將她與她的族群,強行納入他那更為宏偉的帝國藍圖之中!
她深吸一口氣,收攏蝶翼,以一種無比標準的姿態,單膝跪地,垂下了她那高傲的頭顱,聲音雖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罪臣……布倫希爾德,領旨謝恩。”
“善。”
江昊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一任命,既安撫了新降的日耳曼部族,又以布倫希爾德這枚釘子,巧妙地平衡了蒙恬這位東方總督的權力,可謂一舉兩得。
至此,西征的果實已全部分配完畢。
全場的氣氛,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爆發出比之前更為熱烈的歡呼。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征服了整個已知世界的巨大喜悅與榮耀之中。
江昊端起了案前那樽由整塊藍田玉雕琢而成的酒杯,杯中盛滿了來自東方的頂級佳釀,酒香醇厚,在清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舉杯,示意眾人。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們的神皇,等待著那句總結此次西征、開啟新篇章的祝酒詞。
“今日,我們站在歐羅-巴之巔。”
江昊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豪邁,響徹雲霄。
“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朕的天下……”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大氣,望向了那片更為深邃、更為廣闊的星辰大海,正準備說出那句早已在他胸中醞釀許久的話語。
“在星辰……”
話未說完。
哢嚓!
一聲無比清脆、無比突兀的碎裂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九天神錘,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瞬間蓋過了風聲、火聲、乃至所有人的心跳聲。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順著聲音的來源,投向了江昊的腰間。
隻見他腰間懸掛的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溫潤、繚繞著淡淡星輝的龍形玉符,此刻竟從中間裂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縫隙,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至整個玉符!
那是【龍魂玉符】!
是神朝最高等級的通訊法器,唯有皇後與寥寥幾位核心貴妃方能持有,代表著與神皇之間最緊急、最私密的聯絡!
此玉符平日溫潤,萬年不朽,一旦碎裂,便意味著——天塌地陷!
在數萬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枚代表著與月神通訊的玉符,轟然碎裂成漫天光點!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道璀璨的星光從那碎裂的光點中猛然射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道略顯虛幻的全息投影。
那,是月神的臉。
隻是此刻的她,早已沒了往日的清冷與從容。她那絕美的臉龐蒼白如紙,一頭柔順的紫發有些淩亂,平日裏那雙彷彿蘊含著整片星空的眼眸,此刻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恐慌,甚至是……恐懼!
她無視了君前失儀的滔天大罪,投影剛剛凝聚成形,便用一種帶著哭腔與顫抖的聲音,淒厲地喊了出來:
“陛下!!”
轟!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寂靜的阿爾卑斯山之巔炸響。
所有歡慶的氣氛,所有征服世界的喜悅,所有對未來的豪情壯誌,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凍結,凝固,然後轟然粉碎。
月神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幾乎要撕裂靈魂的顫抖,急切地繼續說道:
“陛下,請速歸鹹陽!蜀山……蜀山葬神淵的封印出現裂痕,蚩尤魔氣已然貫通天地!觀星台剛剛以燃燒三位長老壽元為代價進行推演,那道上古封印……最多……最多隻能再支撐三個月!”
“什麼?!”
韓信、蒙恬等人臉色劇變。
蚩尤!葬神淵!
那是懸在神朝頭頂,最為古老、最為恐怖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然而,不等眾人從這驚天噩耗中回過神來,投影中的月神似乎又感應到了什麼,她猛地扭頭望向南方,那張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比阿爾卑斯山的積雪還要蒼白!
“不……不止如此!”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種近乎絕望的嘶吼。
“就在剛剛,我感應到……我感應到另一股同源的、但更加怨毒、更加狂暴的魔氣,它……它不在蜀山!”
“它已經……越過了神朝南境防線,正以一種無法想像的速度,撕裂空間,筆直地……朝著鹹陽而來!!”
話音未落。
江昊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醉意與豪情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無盡的、足以凍結時空的冰冷與殺意。
全球征服的無上喜悅,在這一刻,被來自內部的、一遠一近、一緩一急的雙重超自然危機,徹底衝散,化為齏粉。
他緩緩抬起手,將那樽盛滿慶功酒的玉杯,在掌心之中,一寸一寸地,捏成了粉末。
玉屑紛飛,酒液四濺。
他遙望東方,那目光,彷彿跨越了萬裡山河,落在了那座名為鹹陽的帝都之上。
宴會,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