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高台之上,那句冰冷而急促的低語,如同一根無形的毒針,精準地刺破了慶典那輝煌而熱烈的氣泡。
“羅馬元老院……已投票通過,正式向神朝宣戰!”
紫女的聲音很輕,卻彷彿蘊含著萬鈞之力,瞬間將那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隔絕在外。周遭的一切喧囂與狂熱,似乎都在這一刻褪色、遠去,隻剩下這句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軍情,在江昊的耳畔轟然炸響。
空氣,彷彿凝固了。
高台之下,剛剛被冊封、正沉浸在無邊喜悅與榮耀中的克裡奧帕特拉,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她看到神皇陛下那原本含笑的嘴角,弧度微微收斂,那雙俯瞰眾生的深邃眼眸中,似乎有星河流轉,剎那間變得幽深似海。
一種不祥的預感,讓她剛剛才安定下來的心臟,又一次懸了起來。
江昊並未回頭,甚至連眉梢都未曾挑動一下。他依舊張開雙臂,維持著那個擁抱整個埃及疆土的姿態,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繼續。”
這兩個字,是對紫女說的,也是對他自己說的。
紫女心領神會,繼續以蚊蚋般的聲音,將天機閣剛剛破譯的情報飛速道來:
“西庇阿返回羅馬途中,便已通過家族秘法將埃及之事傳回。他並未提及神跡與您的偉力,隻宣稱我們是以妖術蠱惑女王、意圖顛覆羅馬的蠻族入侵者。此人……堪稱一代人傑,他精準地煽動了羅馬公民的排外情緒與戰爭狂熱。”
“很好。”江昊的回答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他緩緩放下手臂,目光最後一次掃過下方跪拜的萬民,那股君臨天下的威嚴並未消散,反而多了一絲令人心悸的冷冽。
他轉身,走下高台,整個過程不疾不徐,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一份足以顛覆整個西征戰略的緊急軍情,而是一份無關緊要的奏報。
“慶典結束。”
四個字,擲地有聲,通過真元激蕩,清晰地傳入廣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隨後,他不理會任何人錯愕的目光,徑直走向天宮號的降落點。
衛莊、韓信、紫女等一眾核心,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緊隨其後。那股剛剛還瀰漫於天地間的輝煌與喜慶,被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沖刷得蕩然無存。
……
天宮號,艦橋。
此地已不再是單純的駕駛艙,而是整個神朝西征艦隊的戰略中樞。巨大的全息沙盤懸浮於中央,地中海乃至整個歐羅巴大陸的每一寸山川河流、每一座城池港口,都以驚人的精度纖毫畢現。
氣氛凝重如鐵。
所有隨行的神朝高層,此刻都已匯聚於此。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揮之不去的陰霾。
“陛下,是臣的疏忽。”韓信第一個站了出來,這位被譽為“兵仙”的淮陰王,此刻眉頭緊鎖,眼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自責,“臣隻預料到西庇阿會成為我們在羅馬的內應,卻未曾算到,他竟有如此魄力與手腕,敢於將計就計,反過來利用我們的佈局,將整個羅馬擰成一股繩,與我們正麵為敵!”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代表羅馬共和國的區域重重一點,光影隨之變幻,無數代表著羅馬軍團的紅色光點,開始在各個要道與港口集結。
“羅馬軍團,其戰法與中原迥異。他們令行禁止,擅長集團方陣作戰,更有秘法能凝結全軍煞氣,化為無堅不摧的‘軍魂’。一旦讓他們完成全國動員,有了萬全的準備,我軍即便能勝,也必將是一場慘烈的攻堅血戰,傷亡……恐怕會超出預期。”
韓信的分析,冷靜而客觀,卻也讓在場眾人的心,沉了下去。
“子房先生怎麼說?”江昊的目光,投向了沙盤一側,一道通過遠端通訊技術構建的、略顯虛幻的張良身影。
遠在鹹陽的張良,麵容同樣嚴肅。他對著虛空遙遙一拜,沉聲道:“陛下,韓信將軍所言不虛。我們原本的‘伐國三策’,上策為‘不戰而屈人之兵’,中策為‘伐交’,下策方為‘攻城’。如今西庇阿釜底抽薪,斷絕了我們所有外交與內部瓦解的可能,等同於逼迫我們……隻能行下策。”
“一群蠻夷,畏首畏尾作甚!”衛莊手按鯊齒,一身殺氣幾乎要凝為實質,冰冷的眼神掃過沙盤上密密麻麻的羅馬軍團光點,充滿了不屑,“什麼軍魂,什麼軍團,在天宮號的雷霆之下,不過是土雞瓦狗!給我三日,我便率軍踏平那羅馬城!”
“衛莊大人,不可輕敵!”韓信立刻搖頭反駁,神情肅穆,“羅馬軍魂,並非虛言。根據天機閣的情報,其最精銳的軍團,甚至能以軍魂之力短暫抗衡大宗師。我們若是強攻,正中對方下懷。以逸待勞的羅馬軍團,將會在本土,給我們造成巨大的麻煩。”
一時間,整個艦橋陷入了激烈的爭論。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個死局。一個團結起來、全民皆兵、並且佔據地利人和的強大共和國,該如何用最小的代價將其征服?原本精妙的內亂計劃,此刻竟成了一張廢紙,這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強烈的挫敗感。
就在這股凝重的氣氛壓抑到頂點之時。
“哈哈……”
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直沉默不語、靜靜聆聽的江昊,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巨大的落地舷窗前,負手而立,眺望著窗外亞歷山大港的萬家燈火。
那笑聲很輕,卻像是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所有的爭執與沉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由輕轉重,最後化為一陣酣暢淋漓、充滿了無盡霸氣與不屑的放聲大笑!
這笑聲,回蕩在整個艦橋,震得那些精密的符文儀器都發出了輕微的嗡鳴。笑聲中沒有絲毫的憤怒或沮喪,反而充滿了……一種棋手看到對手走出一步“妙棋”,卻發現這步棋正好落入自己更大棋局時的暢快與愉悅!
所有人都愣住了。
韓信的自責,張良的憂慮,衛莊的殺氣,都在這驚天動地的笑聲中,被沖刷得一乾二淨。他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解。
陛下……為何發笑?
計劃失敗,西征受挫,這難道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終於,笑聲漸歇。
江昊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他的嘴角,噙著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那是一種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絕對自信。
“一群跳樑小醜,也配讓朕的將軍與謀臣,愁眉不展?”
他緩步走到全息沙盤前,語氣平淡,卻彷彿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
“西庇阿?他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他替朕做了一個朕一直想做,卻礙於‘仁義’之名不好親自去做的決定。”
“他為朕省去了無數說服元老院的口舌,省去了諸多收買人心的演戲功夫,更省去了未來統治時,清理那些心懷故國的所謂‘共和餘孽’的血腥!”
江昊的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眾人的腦海中接連炸響!
韓信的瞳孔猛然收縮,張良那虛幻的身影也為之一震,他們彷彿在瞬間,抓住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江昊伸出手,五指張開,彷彿要將整個地中海的沙盤都握於掌中。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冷酷,也無比恢弘!
“說服?朕,何須說服一群即將被碾碎的螻蟻?”
“朕本就是來征服,而非說服!”
轟!
這句話,徹底掀翻了棋盤!
所有陰謀,所有詭計,所有精妙的佈局,在這一刻,都被這句蠻橫霸道到了極點的宣言,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是絕對實力的碾壓!
眾將隻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要燃燒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在陛下的眼中,所謂的內亂計劃,從一開始就隻是一個選項,甚至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選項!他真正的目的,從來都隻有一個——征服!
是他們,格局小了!
江昊的手指,在沙盤上空,帶著一股斬斷萬古的決絕,重重劃下!
“傳朕旨意!自即刻起,神朝對羅馬滅國方略,三步走!”
他的第一根手指,指向了地中海那片蔚藍色的廣闊水域。
“**第一步:殲其海軍,奪其海權!**”
他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衛莊。
“衛莊!朕給你三日時間,朕要這地中海,再也看不到一麵羅馬的鷹旗!朕要讓他們的海岸線,對朕的艦隊,再無任何遮攔!”
衛莊的身體,因極致的興奮而微微顫抖。他猛地單膝跪地,鯊齒劍拄在地上,發出“鏗”的一聲脆響!
“臣,領旨!”
江昊的第二根手指,點向了埃及,然後劃過一條通往羅馬的虛線。
“**第二步:斷其糧道,亂其民心!**”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到了遠在鹹陽的蕭何。
“蕭何!立刻以神皇內閣名義,切斷對羅馬共和國的一切糧食出口!朕要讓每一個羅馬公民,都為元老院的愚蠢,而親自品嘗飢餓的滋味!”
遠在萬裡之外的張良,對著江昊的虛影,深深一拜,代蕭何領命。
“臣等,遵旨!”
最後,江昊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沙盤上那座永恆之城——羅馬城之上!
“**第三步:大軍壓境,直搗羅馬!**”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韓信的身上,眼神中充滿了絕對的信任與期許。
“韓信,待海軍功成,你即刻率領神朝主力,登陸亞平寧!朕,要親眼看著羅馬城,在朕的腳下顫抖!朕要讓西庇阿,跪在朕的麵前,親口告訴朕,他今日的決定,是何等的……明智!”
說到最後,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盡的嘲弄與冰冷的殺意。
這番話,將所有的陰謀詭計全部掀翻,代之以泰山壓頂般的煌煌大勢!
眾將心中的所有疑慮、所有憋屈,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狂熱與沸騰的戰意!
“臣等,謹遵神皇敕令!”
“神朝萬歲!陛下萬歲!萬萬歲!”
就在這山呼海嘯般的領命聲中,衛莊緩緩站起身,他上前一步,手提鯊齒,那猙獰的劍鋒,在全息沙盤上,代表著羅馬海軍主力艦隊集結點的克裡特島位置,輕輕一點。
一道細微的、代表著“斬首”的紅色光暈,在沙盤上蕩漾開來。
他咧開嘴,露出一抹嗜血而殘忍的獰笑。
“陛下的第一滴血,將在這裏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