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朝二年,冬。
鹹陽,章台宮。
這座始建於前秦,見證了一個帝國興亡的古老宮殿,在今日,被賦予了全新的、更為輝煌的意義。
數萬神衛軍甲光向日,金戈如林,自宮門一直延伸至鹹陽城中軸大道盡頭,將整座皇城渲染得一片肅殺。
大殿之內,香爐裡燃著頂級的龍涎香,煙氣筆直如線,直上樑頂。
文武百官,按照爵位高低,分列兩側。
左列文官,以身著麒麟補服的內閣首輔張良為首,其後是蕭何、李斯等一眾治世能臣。他們神情肅穆,眼中卻難掩激動與自豪。
右列武將,則以身披帥鎧、腰懸天子劍的韓信為尊,其後是蒙恬、王賁、衛莊等一眾為神朝開疆拓土的絕世猛將。他們身形筆挺如槍,煞氣內斂,目光灼灼,彷彿一頭頭蟄伏的洪荒猛獸。
這便是江氏神朝開國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朝會。
一個象徵著神州大地,在經歷了數百年戰亂之後,重歸一統的輝煌時刻。
“陛下駕到——!”
伴隨著內侍特有的高亢唱喏,一道身著黑金龍紋皇袍的偉岸身影,緩緩自殿後走出,拾級而上,最終落座於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之上。
江昊。
他並未釋放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是平靜地坐在那裏,目光淡然地掃過階下眾臣。
但那一瞬間,整個章台宮,乃至整個鹹陽城,都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浩瀚如天威的意誌所籠罩。
所有人都覺得呼吸一滯,彷彿自己麵對的不是一位人間帝王,而是這片天地,這顆星辰的意誌本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自殿內而起,響徹雲霄。
江昊抬了抬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卿,平身。”
“今日召集眾卿,有兩件事。其一,論功;其二,議事。”
他沒有半句廢話,直入主題。
“內閣首輔張良,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為神朝定鼎天下,立不世之功。封‘文成侯’,食邑萬戶,賜紫金丹三枚,延壽一甲子。”
張良出列,躬身拜謝,神情平靜。
“戶部尚書蕭何,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朕許你‘萬古第一相’之名,今日兌現。封‘酇文終侯’,位同首輔,掌天下財賦。”
蕭何老淚縱橫,叩首謝恩。
“大將軍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北伐燕趙,東滅西楚,未嘗一敗,古之名將,無出其右者。封‘淮陰王’,持天子劍,掌天下兵馬,與國同休!”
韓信出列,單膝跪地,眼神中是矢誌不渝的忠誠與戰意。
……
一道道封賞,自江昊口中頒佈。
衛莊、蒙恬、王賁、紫女、驚鯢……所有為神朝建立立下汗馬功勞的文臣武將、後宮妃嬪,都得到了遠超他們想像的豐厚賞賜。
整個大殿,都沉浸在一種建功立業、加官進爵的狂熱喜悅之中。
所有人都認為,戰爭,終於結束了。
一個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即將到來。
就在這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
一名鬚髮皆白,身著儒袍的老者,自文官佇列中走出。
正是前秦博士,如今在神朝中依舊擔任著太傅之職的儒家大宗——淳於越。
他先是恭敬地對江昊行了一禮,隨即慷慨陳詞,聲音洪亮:
“啟奏陛下!如今楚逆已平,四海歸一,誠乃萬世未有之盛舉!然連年征戰,民生凋敝,府庫空虛。老臣懇請陛下,順天應人,行偃武修文之策!”
“當今之要務,乃刀槍入庫,馬放南山,與民休息!輕徭薄賦,廣開言路,以仁孝治天下。如此,不出十年,我神朝必將迎來真正的萬世太平!”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大部分文官的附和。
“淳於太傅所言極是!請陛下與民休息!”
“偃武修文,方是長治久安之道啊!”
武將佇列中,蒙恬、王賁等人眉頭緊鎖,麵露不忿,但對方佔據著“仁政”的道德高地,他們一時間也不好直接反駁。
韓信更是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那群文官隻是聒噪的夏蟬。
龍椅之上,江昊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淳於越,看著那些滿口“仁政”、“太平”的文臣,直到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淳於愛卿,你說,天下,已經太平了?”
淳於越一愣,隨即昂首道:“然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已是這片天下的唯一主宰,自當……”
他的話,被江昊輕輕揮手打斷。
“來人。”
江昊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殿外,兩名高大魁梧的禁衛,抬著一個用黑布覆蓋的、長條形的沉重物體,走上大殿中央。
緊隨其後的,是另外兩名禁衛,合力捧著一卷巨大的、被捲起的獸皮圖卷。
百官驚疑不定,交頭接耳,不知陛下此舉何意。
“掀開。”江昊的命令簡潔而冰冷。
禁衛猛地扯下黑布。
一具猙獰而陌生的屍體,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名金髮碧眼的異族士兵,他身上穿著一套眾人從未見過的、由一整塊一整塊金屬拚接而成的、閃爍著冰冷光澤的全身甲冑!那甲冑的工藝之精良,結構之嚴密,遠超神州大陸上任何一種已知的鎧甲!
“嘶——”
大殿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武將們死死盯著那具板甲,眼神中滿是震驚與凝重。他們能想像,尋常刀劍,根本無法對這種鐵罐頭造成任何傷害!
文官們則被那異於中原的、如同野獸般的相貌所驚嚇,紛紛後退。
淳於越更是麵色發白,指著那屍體,顫聲道:“陛……陛下,此乃何方妖物?!”
“妖物?”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不是妖物。他叫‘羅馬人’,是一名來自遙遠西方的士兵。他們,有著還算可以的智慧、成建製的軍團、不知名因素使他們的裝備變得強大,在世界的另一方四處征伐、吞下了龐大的領土。”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江昊再次下令:
“展開地圖。”
那幅巨大的獸皮圖卷,被禁衛緩緩展開,懸掛於大殿正中。
當圖卷完全展開的一剎那。
整個章台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不可思議地瞪著那幅圖。
那上麵,確實有他們熟悉的神州大陸,有長江,有黃河,有巍峨的崑崙與泰山。
但是!
在神州大陸之外,在那無垠的海洋的另一端,赫然還存在著數片同樣廣袤、甚至更加巨大的陸地!
一片被標註為“歐羅巴”,一片被標註為“阿非利加”,還有更多奇形怪狀、聞所未聞的大陸與島嶼!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以一種前所未有、顛覆三觀的姿態,粗暴地、野蠻地,展現在了這些剛剛還沉浸在“天下一統”喜悅中的神朝精英麵前。
他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這幅地圖,衝擊得支離破碎,轟然崩塌!
原來……神州,隻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原來……天圓地方,是錯的。
原來……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還生活著億萬和他們類似的“人”,建立著也算強大的“國”!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淳於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此必是方士所繪之虛妄之圖!是幻術!是妖言惑眾!”
江昊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也來到了那具羅馬士兵的屍體前。
他俯視著階下所有因極致的震驚而麵無人色的臣子,尤其是那個仍在不停搖頭、無法接受現實的儒家大宗。
他的聲音,冰冷而威嚴,如同一柄重鎚,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虛妄?”
“那麼,淳於愛卿。”
江昊伸出手,指向那具羅馬士兵的屍體,那身堅不可摧的板甲,以及那張與中原人截然不同的麵孔,心中也是再次感嘆自己的穿越給世界帶來的變數越來越多。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回蕩在死寂的章台宮內。
“誰來告訴朕。”
“這,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