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動作利落點。」
無咎醫館門口,李叔信催促著夥計們將一個又一個沉重的箱子搬上馬車,忙碌得簡直像是準備攜款潛逃的江南皮革廠老闆。
剛開張不久,便弄出如此準備跑路的場麵。
自然是吸引了不少路人圍觀。
「怎麼了,這是剛開業就辦不下去,準備搬走了?無咎醫館,嘖嘖嘖,我之前就說這名字不吉利。」
「嘿,你什麼時候還懂得問吉求凶了?
「再說,人家招牌是有來歷的,你沒聽說過那醫家傳人藥無咎,遊歷四方懸壺濟世的故事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藥無咎?這個名字聽著有點耳熟……
「唉,莫不是昨夜不幸遭賊人擄走的那位風雅鑒奪魁之人,他不該是學富五車的風流才子嗎?」
「不然怎麼人家是傳說中的人物呢?」
嘈雜的議論聲不斷傳入耳中,聽得指揮夥計行動的醫館掌櫃眉頭直皺,略有猶豫後他還是走到李叔信身邊,壓低聲音道:
「東家,真有必要這般大張旗鼓嗎?」
掌櫃那張頗有肉感的胖臉之上顯得憂心忡忡,顯然有點擔心相關風波會影響醫館後續經營。
「唉,你不懂,這可是乘風而起的機會!」
相比醫館掌櫃,李叔信則顯得極為激動亢奮,似乎已經看到了醫館招牌響徹整個大梁城的光景。
「這一回,咱可不僅是蹭到藥先生的名氣。
「更是能蹭到那位大人的名氣,這叫什麼來著?對,以津津樂道的故事為招牌進行賦能,藥先生昨夜是這樣說的!」
昨夜宴席,可不僅僅隻是飲酒作樂。
李叔信也跟藥無咎交流了各自的經驗感悟,而對方的一些言論,哪怕已經反覆品味多次,此時李叔信仍忍不住想拍案叫絕。
他本以為,自己對貨殖之道理解頗深。
縱然比不上那富可敵國、奇貨可居的呂不韋,可畢竟也家傳淵源,數代經營積累下的經驗遠非尋常商人可比。
但在藥無咎麵前,李叔信竟感覺自己是個懵懂稚童。
什麼打造品牌影響力、什麼夯實核心競爭力、什麼明確顧客群體的具體需求……
種種前所未聞的理論,聽得李叔信目瞪口呆。
儘管在酒席上吹牛侃大山的成分居多,藥無咎也沒有深入談論這些理論的細節,但還是讓李叔信感覺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生意竟然還能這麼做?!
若非又是風月鑒、又是賊子擄人,李叔信本也想向藥無咎討教,深入瞭解那令他驚為天人的貨殖理論。
所以在聽到藥無咎出意外時,他才會那般失魂落魄。
死了親爹也莫過如此。
可誰知人生的大起大落竟然如此刺激,還沒等李叔信自己從悲痛中走出來呢,藥無咎便安然無恙地走回來了。
更是得到了信陵君魏無忌的重視。
這讓李叔信更加堅信藥無咎乃是世間罕見的高人,而且不侷限於醫術之道。
什麼詩詞歌賦。
什麼貨殖買賣。
甚至於風流雅事,藥先生都是信手拈來,超凡脫俗的學識氣度簡直不可思議!
如此高人,可不得抱緊大腿!!
李叔信思路清晰,完全不顧醫館掌櫃的擔憂,一揮手就是:「還有那兩株天山雪蓮也別忘了,正好給先生補補身子。」
原本準備留作鎮店之寶的許多珍稀藥材,全搬上了馬車。
李叔信見周遭圍觀者眾多,更是手腳並用,在隨從的攙扶下爬到了馬車廂頂部,向眾人揮舞著高舉過頭的雙手:
「各位父老鄉親們,請聽在下說兩句!
「別擔心,咱無咎醫館今天並非是要歇業,恰恰相反,為慶祝藥先生能安然歸來,今日醫館抓藥統統八折!
由藥先生義診的,折上加折!!」
圍觀眾人聞言,頓時掌聲雷動,歡呼喝彩之聲山洪海嘯般席捲而來,引得附近街道上的巡邏守衛都緊張不已。
這些人或許不知道所謂的藥先生是誰。
可折扣優惠卻聽得分明。
白撿來的便宜。
誰不樂意?
唯有勸諫不成的醫館掌櫃,聽到李叔信大打折扣的宣言,當時便是眼前一黑。
本來藥材定價就相對較低。
現在還要打折,還有賺頭嗎?這不成了純純賠本賺吆喝了嗎?
醫館掌櫃將心中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可怎麼也想不出該怎麼讓營收帳目變得好看,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坨。
「行了,我去拜會先生了,這兒就交給你了!」
從車廂頂上爬下來的李叔信拍了拍手,完全沒去注意對方如喪考妣的臉色,拍了拍掌櫃的肩膀就準備離開。
完全是一副「你辦事,我放心」的態度。
可馬車卻並未立刻向前行駛,這讓已經鑽到車廂裡的李叔信,忍不住詫異地探出了個腦袋來:
「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說話的同時,李叔信抬頭向前方眺望,可卻並未看到有什麼阻攔在馬車前的事物。
原本還有聚攏過來看熱鬧的人群擋在路上。
可聽到李叔信宣佈醫館大打折扣後,大部分人都爭先恐後地朝醫館內擠了過去。
少部分人則趕緊回家喊人。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哪怕身體沒病,跑去抓點兒枸杞之類養身的藥材,也都血賺不虧啊!
誰還傻乎乎呆在原地看熱鬧。
沒有人群阻攔,馬車本該通行無阻纔是,可李叔信那忠心耿耿的護衛卻愣愣地盯著某個方向,並無策馬向前的意思。
「總有著不安分的感覺。」
聽到李叔信問詢的聲音,那護衛纔像是回過神來。
警惕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護衛低聲回稟,緊張的模樣像是隨時可能抽出刀來。
李叔信有點莫名其妙地也張望了一圈。
並未有什麼特殊感覺的他,伸手拍了拍滿臉緊張的護衛,輕聲安撫對方:「別太緊張了。
「光天化日之下,誰敢在大梁城裡當街行兇啊!」
李叔信朝街邊努了努嘴,示意護衛看看四處巡邏的士兵,在昨天河梁酒樓遭賊人入侵之後,大梁城的戒備力度便又提高了許多。
這時當街行兇,無疑是頂風作案。
沒人會傻到這程度。
護衛略作思索,覺得自家少爺說得有理,而且世上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總不能因為有些不安,就什麼都不做吧?
隻能是多加戒備,小心行事。
心中暗暗多了幾分警惕,護衛揮鞭驅使馬車向前,朝著藥無咎住宅趕去的一路上,銳利的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四周。
可他始終沒有注意到,一隻烏鴉默默跟在馬車後方。
烏鴉眸子深處,淡淡金光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