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勺攪動,帶著碗中肉粥不住地旋轉。
坐在桌前的魏纖纖顯然有點心不在焉,握著的勺子轉得淩亂隨意,不斷跟瓷碗相互觸碰,風鈴般撞得叮噹亂響。
「蓮兒,再把粥熱一下。」
如同從夢陡然中驚醒,魏纖纖忽然回過神來,她指尖輕探摸了摸冰冷的瓷碗,秀眉忍不住微微蹙起。
她下意識隨口吩咐了一句。
旁邊站了半天的侍女蓮兒聞言,臉上神情忍不住微微垮了下來,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誹:
還熱?
這都是第幾回了? 讀好書選,.超讚
粥都快熱成漿糊了啊!
小姐你要是沒胃口的話,簡單吃兩口對付一下得了,反反覆覆地讓我熱來熱去還一口不吃。
這不是純折騰人嘛!?
注意到侍女臉上的神情,魏纖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她心中仍覺得有些可惜,但還是改了說法:
「算了,還是讓廚房再做一份吧。」
侍女蓮兒的臉色頓時好了許多,她應聲允諾,端著那碗作為早餐而言有些油膩的肉粥,快步退出了房間。
「你啊,就是對這些下人太好了。」
有些無奈的聲音突兀的在魏纖纖的閨房當中響起,後者卻並無絲毫驚慌失措,反而滿臉驚喜地站了起來:
「你回來——哎呦!」
臉上原本淡淡的憂慮頓時一掃而空,魏纖纖急忙起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可由於過於激動不小心絆到了腳邊的椅子。
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倒栽蔥般朝地上摔去。
撲通一聲響起,花容失色的魏纖纖卻並沒有感受到跟地麵親密接觸的疼痛,反而感受到溫暖的包裹。
嚇得閉上了眼的她睜開雙眸,看見滿臉緊張的玄翦:
「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兒?身體哪裡有感覺不舒適的地方嗎?要不要我馬上去幫你找醫師過來看看?」
刀疤斜掠,眉宇含煞。
手上沾染過上百條人命的玄翦,本有著輕易便可令人膽寒的麵容,可此時那張略顯猙獰的臉上,卻滿是柔情。
躺在玄翦懷中的魏纖纖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哪有那麼脆弱的啦,瞧你這滿臉疲憊的模樣,昨天怕不是又操勞了整整一夜,吃點東西後快去休息吧。」
下意識伸手摸了自己小腹部位,魏纖纖本想第一時間分享喜訊。
可瞧見徹夜未歸的玄翦滿身風塵,眉宇發梢間還沾染有露水的模樣,她原本已到了嘴邊的話又改了口。
心疼地伸手摸了摸玄翦的臉龐,魏纖纖聲音溫柔體貼。
她隻隱約知道玄翦是在幫自己父親忙活一些事,卻並不知道具體情況,更不知其中有多少陰謀算計。
可魏纖纖還是忍不住心中暗自抱怨:
父親大人也真是的,每次讓他幫忙都是在深夜,還經常是徹夜不歸。一點不知道心疼不說,這麼久對名分也還沒有鬆口的意思。
若是將孩子的事情說出去,不知……
玄翦不知魏纖纖心中所想,他抱著對方小心翼翼將其攙扶到椅子上坐好,動作輕柔地像是捧著隨時可能碎掉的瓷娃娃。
徹夜不休,對他這個實力的人,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玄翦一直沒有澄清的意思。
這樣,對方就一直會關心。
魏纖纖的關懷與溫柔,是他在這個冰冷亂世當中為數不多能感受到的溫暖,玄翦怎麼可能嫌多呢?
非要說有什麼麻煩的。
還要數到處搜尋的魏國士卒,尤其是其中的精銳魏武卒,哪怕是玄翦也不願意輕易正麵迎其鋒芒。
哪怕後半夜大部分人馬都消停了下來,魏無忌也不敢妄動。
尤其是不敢回大司空的府邸。
玄翦絲毫不介意自己多吃點苦頭,也不想給魏纖纖帶來絲毫威脅,哪怕這危險發生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計。
更何況現在還得知了魏纖纖懷有身孕。
那更是捧著怕摔了。
含著怕化了。
更讓玄翦忍不住愈發心生好奇的是,那個高深莫測的年輕醫師,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僅心誌堅韌,輕功卓絕。
而且還得到了信陵君魏無忌如此重視,冒著將整個大梁城攪擾得雞犬不寧的風險,也要將其搜尋出來。
念及此處,玄翦看著魏纖纖開口詢問:
「纖纖,你昨天是不是遇到了一位醫師,嗯,長相俊俏、氣度出塵,著一身青白色衣裳……」
「你怎麼知道,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呢。」
魏纖纖麵露驚奇之色,她注意到玄翦眼眸深處迫不及待的神色,便輕輕牽起對方粗糙的大手,按在了自己還未有明顯隆起的小腹處:
「你說的那位,乃是濟世一脈的遊醫藥先生。
昨天我在施粥的時候正巧遇上了那位先生,當時略過不適便讓其為我診了下脈,聽他所言,我應該是……」
話語頓了頓,魏纖纖臉上浮現出一抹羞澀的紅霞:
「我應該是已經懷有身孕了。」
儘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親口得到魏纖纖確認的玄翦,這一瞬間心中還是湧現出了無盡的狂喜。
當真是恨不得立刻起身仰天長嘯:我要做爸爸了!
恨不得向全天下分享這個喜訊。
可昨夜藥無咎離去前留下的話語,此時陡然又在他心中響起,讓玄翦原本充滿狂喜的頭腦迅速冷靜了下來。
他輕輕地按著魏纖纖的小腹。
掌心當中,除了所愛之人身體傳來的溫度外,玄翦還感受到了一抹輕微的律動,輕微到讓人忍不住覺得那是錯覺。
可玄翦卻又分明感覺到自己肩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從此以後,他再不會是一個人。
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中激盪不已的情緒,玄翦輕輕揮手,體內真氣化作無形的勁力卷過。
一連串哐當聲中,魏纖纖閨房的門窗盡皆緊閉。
壓低了聲音,玄翦麵色凝重地低聲詢問:
「纖纖,你懷有身孕的事情,除了藥先生跟你我三人之外,還有多少人知道?昨天診脈的時候,蓮兒那丫頭就在一旁吧?」
玄翦凝重的語氣,讓魏纖纖忍不住心中有些發慌。
她緊緊抓住對方的手,語氣緊張:
「沒有,藥先生當時並未道出我懷有身孕的事實,隻是通過一些症狀隱晦暗示我,應該沒其他人能想到。」
「這樣啊。」
玄翦鬆了一口氣,他拍了拍魏纖纖的手,臉上多了幾分輕鬆的笑意:「你不用緊張,我隻是在想此事非同尋常,還要跟藥先生再確定下。
在那之前,你不要管任何人說,好嗎?」
「包括父親大人?」
「包括。」
聽到玄翦毫不猶豫地回答,魏纖纖心中忍不住升起幾分猶豫,可想起一直以來父親的態度,她還是點了點頭。
這下,可真是欠了人家一個大人情啊。
默默抱住自家媳婦,玄翦腦海中卻忍不住想起跟藥無咎短暫的接觸交流,感慨的同時,愈發覺得對方高深莫測起來。
斬不斷,理還亂。
自己身處局中,始終找不到妥善處理跟嶽丈關係的方法。但若換了外人的視角來看,或許能有清晰的思路。
有機會,不僅要登門拜謝藥先生。
還要向他多多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