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驚呼聲調尖銳,刺破了人群的喧囂嘈雜。
藥無咎不用去看,僅靠聲音傳來的方位,便立刻鎖定了聲音來源於自己所關注的重要人物魏纖纖。
心中一沉。
默默祈禱著對方可千萬別出事啊,藥無咎卻沒有第一時間起身朝那邊張望,而是先叮囑好了麵前有些心不在焉的病人。
適當的關注可以。
但過於急切緊張的關注,就十分可疑了。
隻是藥無咎可以將自己的焦急情緒按捺下去,卻控製不了別人。
大排長龍的義診攤位前忽然一陣騷亂,瘦得跟猴兒一般的小孩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了藥無咎手腕:
「醫師,這兒就有醫師!」
小孩嚷嚷著,卯足勁就要將藥無咎往外拉,原本灰撲撲的小臉都因用力而憋得通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醫師在眼皮子底下被搶走,排隊的人卻也絲毫不惱。
反而齊刷刷地主動讓開了路來。
藥無咎自然是樂得見到這種情況的,他配合地起身跟著小孩往前走,也不忘向周圍等候的眾人點頭致歉:
「抱歉,那邊好像出了急情需要我去看下。
「諸位稍候,我儘快回來。」
無人抱怨,聚在此處的諸多百姓隻是伸長了脖子,麵露忐忑地望著藥無咎走向施粥的攤位。
剛才藥無咎匆匆掃了一眼的魏纖纖,此時麵色難看眉頭微蹙。
她一隻手撐在桌子上穩定身體,另一隻手則輕輕掩住了臉頰下側,但還是有幾聲乾嘔的動靜傳入了藥無咎耳中。
乾嘔?
莫非是……
藥無咎心中一動,腳上的步伐速度更快了幾分,在魏纖纖被身旁侍女攙扶到旁邊坐下時,他也走到了其麵前。
「在下藥無咎,乃是濟世一脈的遊醫。
「我觀姑娘麵色不佳,恐是玉體有恙,事急從權,鬥膽為姑娘先行診治一番。」
拱手行禮,藥無咎話說的很客氣。
魏纖纖又不是周圍的平頭百姓,能找到醫師幫忙看病就會欣喜萬分。
以其作為大司空之女的地位,便是請來魏國太醫幫忙診病,也並非是什麼難事。
如藥無咎這般草莽遊醫,一向是門都進不去的。
攙扶著魏纖纖的侍女聞言,下意識就是柳眉擰作一團,瞪了眼將藥無咎拉過來的小孩:
「方纔已經差人去請醫師了,就不勞煩先生……」
侍女聲音客氣,但勸退這自告奮勇的陌生遊醫的意思十分明顯,隻是她話剛說到一半便被魏纖纖擺手打斷。
「先生方纔是在義診?」
深呼吸幾口緩解了心中的不適感,魏纖纖抬手望向藥無咎支起來的攤位,美眸當中閃過一絲好奇之色。
這個時代的識字率本來就非常低。
識字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不過魏纖纖作為名門之後的大家閨秀,別國的文字不好說,但自家魏國的文字自然是認識的。
妙手回春,診費兩刀。
這兩個字湊在一起,可著實是充滿了違和。
「算不上是義診,在下孑然一身帶不了許多藥材,大多不過是為鄉親們指明病症,開開方子。
而且也還收兩刀錢診費以供果腹。」
藥無咎沒有刻意抬高自身,坦蕩地說出了自己力量有限,隻能力所能及地給與一定幫助。
這份坦誠,讓魏纖纖不由得掩唇微微一笑:
「那就勞煩先生為我診治一番了,蓮兒,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請先生落座?」
名為蓮兒的侍女不敢怠慢,趕緊為藥無咎也搬來了椅子。
藥無咎毫不客氣,徑直落座。
魏纖纖非常配合地從袖中伸出了白皙藕臂,將手腕遞到了藥無咎麵前,旁邊的侍女立刻將一方袖帕搭了上去。
男女授受不親。
哪怕是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太醫,讓其診脈時也會有所避諱,更何況眼前這年輕俊俏的遊醫。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自然更要多加小心。
藥無咎也沒有意見。
若是剛從羅網出來那會兒,隔著繡帕為人診脈,他或許還會擔心自己會因乾擾而摸不清脈象。
可如今他不僅六識感知更敏銳。
醫術水平也更上一層樓。
隻是隔著一層繡帕進行診脈而已,又不是讓藥無咎搞什麼懸絲診脈,又有何懼之?
平穩強勁的脈搏律動隔著繡帕傳到指尖。
藥無咎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魏纖纖你這個脈象……
可太典了啊!
若是今天換個人在這兒,藥無咎肯定已經豁然起身,朝對方連連拱手道喜稱賀了。
可魏纖纖這情況……
藥無咎下意識掃了圈周圍緊張等待的眾人,覺得自己要是恭賀還未出閣的魏纖纖有喜了,多半會被眾人給圍毆。
他倒是不怕。
一些尋常百姓罷了,藥無咎三兩下就能甩脫乾淨,可這要是傳出他是庸醫的訊息,對後續的行動可是大不利。
而且有些人也許得防備。
如此想著,藥無咎下意識瞥了眼蓮兒這個侍女,他可是記得原著中,魏纖纖跟玄翦的孩子一出生,就被魏庸差人抱走。
淪為用來要挾玄翦的把柄。
此事,不可直說啊!
藥無咎心中揣度著該如何隱晦地提醒魏纖纖,卻忘了一個醫生在看病的時候,半天不吭聲是件多恐怖的事情。
對麵那侍女蓮兒的臉,都快被嚇白了。
若非是魏纖纖抬手製止,估摸著侍女就已經按捺不住衝上前來,搖晃著藥無咎逼問自家小姐到底什麼情況了。
「咳,姑娘身體並無大礙。」
回過神來的藥無咎,也意識到自己沉吟得可能久了些,趕緊抬起搭在繡帕上的手指。
先是讓眾人都放下了懸著的心後,他又悉心叮囑道:
「方纔姑娘感到頭暈不適,應當隻是近些日子有些操勞,需要好生靜養一些時日。
飲食方麵需要避辛辣生冷……
姑娘這身衣物或許腰腹位置也有些太緊了些,還是該穿些軟和寬鬆的,身子也自在些。」
「呸,你這先生怎麼如此孟浪!」
本來在旁邊記著藥無咎叮囑的侍女,聽到對方忽然談論起自家小姐衣著,當即倒豎柳眉輕聲嗬斥了起來。
「不可對先生無禮。」
魏纖纖卻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捂了下小腹的位置,而後趕緊嗬斥了侍女一句。
她站起身來,盈盈朝藥無咎行了一禮。
「多謝先生提醒,小女子已經盡數記下了,隻是不知多少鄉親候著今日,不知可否請先生替我繼續主持?
無需先生操勞,在旁照看一二即可。」
「自無不可。」
不用自己出錢出力,就能白賺名聲,推進懸壺濟世任務進度,藥無咎自然是欣然答應。
魏纖纖眉頭微舒,在侍女的攙扶下轉身離開。
眉宇間卻始終有化不開的忡忡憂心。
幾縷細語低聲順風飄來:
「小姐,方纔那位先生的診金我們好像還沒付……」
「嗯,今日有些不合時宜,之後我會再請先生到府上複診,屆時一併付清診費。」
魏纖纖考慮得顯然更多。
在大夥都隻付兩刀錢的義診背景下,她掏出兩金的診費來,顯然有些唐突,更會給其他人帶來無形的心理壓力。
一樣隻給兩刀錢?
這可不行,若是傳出去作為大司空之女的她在外就診隻付兩刀錢,掉不掉價且另說。
更可能被別有用心之人歪曲成她仗勢欺人。
不如說是有待覆診。
日後一併結清。
這個結果,藥無咎自然是樂得見到的,他又不急著要用那點診金,更不擔心魏纖纖會賴掉這點錢。
相比之下,反而是跟對方繼續接觸的機會更重要。
最好乾脆就不給他錢了。
人情,可比錢財難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