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執劍之人 謀聖出場
「譬如今日燕丹之事,若燕丹是自己處心積慮逃離鹹陽————」
蓋聶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 解無聊,.超方便
「那麼,燕國是會被視為背信棄義,成為秦國合理討伐的物件?」
「還是會因太子受辱而激起同仇敵愾之心,加速合縱抗秦?」
「王上,世間萬物,利弊相生。」
「質子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傷人,亦能傷己。」
「關鍵在於————執劍之人,如何抉擇。」
贏政緩緩舉起手中的天問。
「先生之言,甚合寡人之心!」
「抉擇————寡人自有決斷!」
視線拉回韓國使團暫居的館驛。
館驛的僕役戰戰兢兢地開啟了大門。
一隊如狼似虎的秦國士兵湧入,為首的小校官板著臉,目光掃過庭院內驚疑不定的張開地、張彥、張良等人,以及聞聲趕來的其他成員。
校官聲音強硬,手一揮。
「奉上令,搜查全城!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妄動!」
「搜!」
士兵們立刻散開,粗暴地推開各個房間的門,翻箱倒櫃,檢查床底、房梁,不放過任何角落。
器物被撞翻的聲音不絕於耳。
張開地強壓著怒火,張良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些士卒搜查的重點和方式。
張彥抱著手臂斜倚在廊柱上,看似漫不經心。
搜查持續了約莫一刻鐘,士兵們一無所獲。
校官皺著眉,顯然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但也沒理由繼續滯留。
他掃視了一圈庭院中噤若寒蟬的韓國人,尤其是目光在張開地身上停留了一瞬,才一揮手。
「撤!去下一家!」
腳步聲如同潮水般退去,館驛的大門被重新關上。
張開地終於忍不住,低聲怒斥了一句,老臉氣得有些發白。
「欺人太甚!」
張彥走到張良身邊,看著緊閉的大門。
「子房,你說——秦軍這般折騰,對我們——是福是禍?」
張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眼神快速恢復了清明。
「張兄,禍福相依。」
「眼下看是麻煩,但或許——正是一線轉機之所在。」
他壓低聲音。
「如此大動乾戈,所尋之人身份必然極其重要,牽動朝堂。」
「首要之事,是弄清楚究竟出了何事!」
「唯有知曉目標,方能判斷對我韓國使團有何影響,甚至——能否借力。」
張彥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拍了拍張良的肩膀。
「子房所言極是。」
「無頭蒼蠅亂撞徒勞無功,這兩日,我們且靜觀其變。」
「待風頭稍緩,再出去探探風聲。」
接下來的兩天,鹹陽城如同一張繃緊的弓弦。
城門口盤查森嚴,隻進不出。
街道上巡邏的秦軍士卒明顯增多,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行人。
市集雖然還開著,但往日喧鬧的氣氛蕩然無存,人人行色匆匆,壓低了聲音交談,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抑。
羅網的暗探更是無處不在,潛伏在茶樓酒肆的角落,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整個秦國都城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肅殺之中。
韓國使團的存在感,幾乎降到了冰點。
張開地派去相府詢問接見事宜的人,連署令的麵都沒見著,就被守門的小吏用「相邦日理萬機,爾等安心候著」的套話打發回來。
張彥和張良也嘗試著以採買物品為由外出,但沒走多遠,就會被巡邏的士兵以戒嚴期間,閒雜人等勿要隨意走動為由勸返,身後總有不遠不近的尾巴跟著。
然而,在這嚴密的封鎖下,訊息還是悄然滲透進來。
第三天午後。
一份來源隱秘的簡報送到了張彥手中。
廳堂內,門窗緊閉。
張開地端坐主位,看完之後將竹簡遞給侍立一旁的張良。
張良快速掃過竹簡上的內容,抬頭看向祖父和張彥。
「訊息證實了。」
「秦軍如此大動乾戈,搜尋的正是燕國質子,太子丹!」
「他已於三日前從守衛森嚴的質子府中——神秘失蹤!」
張開地緩緩吐出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燕丹——」
「是他。」
他看向張良,眼神中帶著考校的意味。
「子房,燕丹失蹤,於秦於燕,牽動甚大。」
「你且說說,此事對我韓國而言,利弊何在?」
「我們當如何自處?」
張良放下竹簡,略一沉吟,條理清晰地分析開來。
「祖父容稟。燕丹失蹤,首當其衝者,乃秦、燕兩國。」
「於燕國:太子質秦乃國之大計,如今太子莫名失蹤,無論其是主動潛逃還是遭人擄掠,燕國都難辭其咎。」
「秦國必以此為由,向燕國發難。」
「輕則索取巨額賠償、割讓城池,重則——可能成為秦國東進伐燕的絕佳藉口。」
「燕王喜懦弱,國中雁春君掣肘,麵對秦國威壓,恐難有強硬回擊之力,多半會選擇妥協退讓,以求苟安。」
「於秦國:此乃天賜良機。」
「呂不韋正愁尋不到足夠分量的由頭,進一步削弱其餘六國。」
「燕丹失蹤,無論真相如何,秦國都已占據道義高地。」
「呂不韋定會以此為契機,威逼燕國,攫取實利。」
「若能藉此引發燕國內訌,甚至扶植親秦勢力,則更為上策。」
張良話鋒一轉,看向張開地和張彥,目光灼灼。
「至於對我韓國——」
「表麵看,此事似乎與我韓國無關,甚至可能因秦國的注意力暫時東移,讓我們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但更深層看,這恰恰可能是我們破局的關鍵!」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肯定。
「祖父,張兄,請想?」
「秦國為何一直晾著我們?」
「無非是認為韓國積弱,無足輕重,可任意拿捏。」
「如今,燕丹失蹤,秦國必須集中力量處理燕國這個更迫在眉睫的問題!」
「為了穩住後方,避免多線樹敵,尤其是避免我韓國在秦燕爭端中倒向燕國,呂不韋極有可能改變策略。」
「他會尋求儘快解決我們這邊相對簡單的問題,以騰出手來,全力對付燕國!」
「因此,孫兒大膽斷言!」
「呂不韋,必會在近期,正式接見祖父!」
張開地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幾分,撫著長須,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子房言之有理。」
「秦國此刻的焦頭爛額,於我韓國使團,反是轉圜之機。」
他看向張彥。
「張統領,這幾日約束好部屬,不可生事,靜待訊息。」
張彥抱拳領命。
「相國放心。」
燕丹失蹤帶來的風暴,終於要把他送回新鄭了!
離開新鄭近兩月,怪想念明珠夫人和紫女的曲線。
快了。
張彥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某種躁動。
次日。
典客署令那張圓滑世故的臉第一次出現在館驛門口。
他對著迎出來的張開地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相國大人!下官這幾日奔走相府,不敢懈怠,總算不負所托!」
臉上堆滿的歉意與一絲邀功。
「相邦國事繁重,如今總算撥冗,今日便可正式接見!」
「請相國大人、張統領、張良先生即刻移步!」
張開地回禮。
「有勞署令費心。」
張彥與張良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都寫著「果然如此」。
在署令的引領下,三人穿過鹹陽秩序森嚴的街道,最終抵達一座格局恢弘的宮殿群前。
署令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矜持。
「此乃章台宮。」
「相邦處理事務,常在此處。」
不在鹹陽宮主殿?
呂不韋果然存了先聲奪人、壓人一頭的心思。
張彥不動聲色地跟在張開地身後,踏入這座象徵著秦國中樞權力的宮殿。
殿內陳設簡樸,卻透著一股威壓。
三人依序而坐,靜待主人。
片刻,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呂不韋身著黑色相邦袍服,在一眾秦國官員的簇擁下步入殿內。
他神情平淡,目光掃過韓國三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張彥的目光瞬間被呂不韋身後一道身影吸引。
那人身著秦國低階文官服飾,年紀極小,約莫十一二歲,麵容稚嫩,眼神卻異常沉靜,與周圍那些沉穩老練的官員形成鮮明對比。
這小孩————
張彥心頭微凜,直覺告訴他,這小傢夥絕不簡單。
雙方依禮見過。
呂不韋在主位落座,那少年官員則侍立在他側後方,位置頗為微妙。
張開地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有力,雙手奉上國書。
「相邦大人,此乃我韓王親筆國書,闡明我韓國願與秦國永修睦鄰之誠意。」
「至於貴國士卒失蹤一事,實屬無妄之災。」
「我韓國上下嚴查邊境,絕無扣留貴國士卒之舉,此乃有人蓄意構陷,意圖挑撥秦韓邦交,其心可誅!」
「望相邦明察秋毫,勿使小人奸計得逞。」
呂不韋接過內侍轉呈的國書,隻是隨意掃了一眼便放在案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聲音不急不徐。
「張相國此言差矣。有無扣留,非你一家之言可定。」
「貴國說沒有,空口無憑。」
「除非————」
他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你能拿出確鑿證據,證明韓國境內確無我秦國士卒蹤跡,證明此事確為子虛烏有。」
「否則,僅憑一句沒有,何以取信於天下?」
張開地一時語塞。
「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