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語氣。
「燕國雖遠,亦有強弓勁弩,太子若能歸國,振臂一呼,燕國未必不能成為抗秦之砥柱!」
「六國,唯有放下舊怨,同心戮力,方有一線生機!」
「太子,可願為這天下,也為燕國,執此抗秦之旗?」
燕丹的心臟劇烈跳動。
昌平君的話,句句戳中他的野望。
抗秦復燕!
這正是他日夜煎熬所求!
燕丹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帶著恨意。
「不甘心!」
「丹,死也不甘心!」
「嬴政……他早已不是邯鄲那個趙政!他是暴秦之主!是我六國共同的死敵!」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抗秦復燕,乃丹畢生之誌!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昌平君撫掌,眼中閃過一絲得色。
「好!」
「殿下有此誌,乃六國之幸!」
「然,抗秦大業,非一腔熱血可成,需合縱連橫,需積蓄力量,需……裡應外合!」
「殿下在燕國的根基和人望,亦是我等不可或缺的力量!」
「本君在秦多年,雖為楚人,心繫故國,更心繫六國存亡!」
「在秦廷,本君尚有幾分薄麵,亦有隱秘人脈,可助殿下!」
燕丹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君上之意是……?」
昌平君吐出石破天驚的話語。
「本君可設法,助殿下……離開秦國!」
「殿下歸燕,振臂一呼,聯絡抗秦誌士!」
「以殿下身份,可串聯趙、魏、齊,乃至楚國!形成抗秦合縱!」
「而本君留在鹹陽,可為殿下提供秦國內部動向,關鍵時刻,或可……釜底抽薪!」
燕丹的心臟狂跳起來!
離開秦國!
這是他日思夜想卻不敢奢望之事!
他看著昌平君,這位楚國王子在秦國位高權重,他的承諾,分量極重!
燕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君上……此言當真?」
昌平君斬釘截鐵。
「千真萬確!」
「你我目標一致,隻望太子歸燕後,莫忘今日之約。」
「六國存亡,在此一舉!」
燕丹深吸一口氣,舉起酒杯,目光灼灼。
「丹,銘記於心!願與君上,共謀此局!」
無需再多言語。
共同的敵人,互補的需求,將兩人的命運緊緊捆綁在一起。
「一言為定!」昌平君伸出手。
「一言為定!」燕丹重重握住。
兩隻手。
一隻屬於心懷故國的楚國王子,一隻屬於飽受屈辱的燕國太子。
在鹹陽城這間不起眼的酒樓雅間裡,達成了改變未來格局的盟約。
……
鹹陽城郊,農家秘密據點。
這是一處不起眼的農莊地窖,油燈昏黃。
田光負手而立,看著身前兩名他最器重的年輕弟子。
一人身材異常高大,麵容剛毅,眼神桀驁,正是陳勝。
另一人稍顯精悍,神色沉穩,是他的師弟吳曠。
田光的聲音在地窖中迴蕩。
「韓國相國張開地的使團,正朝鹹陽而來。」
陳勝眉頭一皺。
「韓國使團?與我們何乾?」
田光目光掃過兩人。
「張開地雖老邁,卻是韓國朝堂為數不多尚有脊樑之人。」
「他的生死,關乎韓國朝局微妙平衡。」
吳曠心思更細。
「老師擔心有人會對使團不利?嫁禍他國,挑起紛爭?」
田光沉聲道。
「不得不防。」
「秦人鷹犬羅網無孔不入,行事狠辣。」
他看向陳勝和吳曠。
「我需聯絡各地同道,共商大計。」
「你二人,即刻挑選一批精銳弟子,暗中跟隨韓國使團。」
「記住,是暗中保護!非到萬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
「你們的任務是確保使團,尤其是張開地,安全抵達鹹陽!」
陳勝眼中燃起戰意,甕聲道。
「明白!定保那老相國周全!我倒要看看,何人敢耍什麼花樣!」
吳曠也抱拳領命。
「弟子遵命!」
田光點頭,揮手道。
「去吧。小心行事。」
兩道矯健的身影迅速消失於陰影中。
......
韓國使團,荒村營地。
又經過兩日跋涉,人困馬乏。
夕陽沉入地平線時,隊伍停駐在一處廢棄村莊的邊緣。
斷壁殘垣,更顯淒涼。
張彥策馬來到張開地的車駕旁,抱拳道。
「相國大人,天色已晚,此處雖荒僻,但地勢尚可,且有斷牆可稍作遮蔽。」
「不如在此紮營休整,明晨再行?」
張開地疲憊地點點頭,聲音有些睏意。
「張統領安排便是。」
「將士們辛苦了,讓他們好生歇息。」
「諾!」
張彥領命,勒馬轉身。
「趙軒!」
趙軒立刻上前。
「屬下在!」
張彥目光掃過四周荒涼的景象。
「就地紮營!埋鍋造飯!所有人分批進食休整!」
「巡夜分三批,每批兩百人,兩個時辰一換!」
「斥候放出五裡,重點警戒西、北兩個方向!刀不離手,弓不離身!」
「此地雖在韓境,但荒山野嶺,難保冇有流寇或……他國宵小!」
「務必確保相國大人與使團絕對安全!」
「若有差池,軍法從事!」
「遵命!」
趙軒凜然領命,立刻轉身大聲呼喝,指揮陷陣營有條不紊地佈防紮營。
營火陸續燃起,驅散了些許寒意。
疲憊的士兵們默默啃著乾糧,低聲交談著。
張彥坐在自己的營帳內,並未進食。
一股莫名的心悸感纏繞著他,讓他煩躁不安。
他盤膝坐下,試圖運功調息。
然而,心神不寧,加之這幾日與明珠夫人和紫女分隔兩地。
少了那份修煉加成,內力的增長緩慢。
這更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霾。
夜色漸深,營地裡除了巡邏士兵沉重的腳步聲和篝火燃燒的劈啪聲,一片安靜。
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沉睡,積蓄著明日趕路的體力。
就在張彥心神稍定,準備強行入定之際——
帳外黑影一閃而逝!
快如鬼魅!
張彥雙目陡然睜開,寒光乍現。
「誰?」
幾乎是同時。
他身形如電,抄起手邊的一夕劍!
動作之快,隻留下一道殘影。
月色下,一道纖細的黑影在前方殘破的屋舍間幾個起落,速度驚人,卻似乎……
有意無意地與張彥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