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賣員之死,流民之生------------------------------------------,霓虹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扭曲的光帶。雲牧騎著電動車穿梭在車流中,黃色的外賣箱在身後顛簸,雨水順著雨衣帽簷滴進脖頸,冰涼刺骨。“還有三分鐘……來得及。”,腳下又加了幾分力。前方十字路口的綠燈開始閃爍,他咬咬牙,準備衝過去——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人行道衝了出來。,手裡攥著個玩具,追著一隻滾落的皮球,直直衝向馬路中央。“危險!”,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他猛地扭轉車頭,電動車在濕滑的路麵上失控側滑,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在失去平衡的瞬間,他用儘全身力氣,將男孩往路邊推了一把。。,雲牧感覺自己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在空中翻滾。世界變成了慢鏡頭——飛濺的雨水、貨車司機驚恐的臉、遠處行人張大的嘴,還有那個被推倒在安全地帶、茫然坐起的男孩。,是身體撞擊地麵的鈍響。,意識像退潮般迅速消散。雲牧躺在冰冷潮濕的路麵上,雨水混著血水在身下蔓延開來。他聽見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聽見人群的驚呼,但這些聲音都越來越遠。,是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直接在他即將消散的意識深處響起:“檢測到符合條件的高尚靈魂……符合繫結標準……”“時空座標鎖定……戰國末期,韓國邊境……”“聲望係統繫結中……10%……50%……100%……”“繫結完成。”
“……”
黑暗。
然後是刺骨的寒冷。
雲牧是被凍醒的。
那種冷不是現代都市冬夜的濕冷,而是深入骨髓、彷彿要把血液都凍結的嚴寒。他猛地睜開眼,眼前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而是漏風的、佈滿蛛網的破舊木梁。
“呃……”
他試圖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每一塊肌肉都在痠痛。低頭看去,身上穿的是一件破爛不堪的粗麻單衣,布料粗糙得磨麵板,而且薄得幾乎無法禦寒。身下是冰冷的、鋪著乾草的地麵,乾草裡混雜著塵土和不知名的汙穢。
這是哪兒?
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湧來——不是他作為外賣員的記憶,而是另一段陌生又熟悉的經曆。
韓國……新鄭……他是韓國一個小吏,負責文書抄錄。他見過九公子韓非在朝堂上慷慨陳詞,見過紅蓮公主在花園裡追逐蝴蝶,見過大將軍姬無夜那驕橫跋扈的嘴臉。然後,是秦國的鐵騎,是燃燒的城池,是韓非飲下毒酒時蒼白的臉,是紅蓮那雙從天真變得絕望的眼睛……
最後,是一支穿透胸膛的箭矢。
“啊——!”
雲牧抱住頭,劇烈的疼痛讓他蜷縮起來。兩段記憶在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現代都市的霓虹與戰國城池的烽火,電動車與馬車,手機與竹簡,外賣訂單與軍情急報……
足足一刻鐘後,疼痛才逐漸平息。
他喘息著,冷汗浸透了本就單薄的衣衫,讓寒冷更加刺骨。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廢棄的廟宇,規模不大,供奉的神像早已倒塌,隻剩半截泥塑的基座。牆壁多處破損,寒風從縫隙中灌入,發出嗚嗚的哀鳴。廟外天色昏暗,看光線應該是傍晚,但不知是哪個季節。
“戰國……韓國……”
雲牧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可怕。他抬起手,那是一雙佈滿凍瘡和老繭的手,指甲縫裡滿是黑泥,完全不是他記憶中那雙因為長期握車把而有些粗糙、但還算乾淨的手。
這不是夢。
他真的死了,又活了,活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一個他“前世”親身經曆過的、即將走向滅亡的時代。
“咕嚕……”
胃部傳來劇烈的痙攣,饑餓感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內臟。這具身體已經很久冇有進食了,虛弱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流民,從趙國逃難而來,一路乞討,最終倒在這座破廟裡,在饑寒交迫中嚥了氣。
然後,他來了。
“開什麼玩笑……”雲牧苦笑著,聲音在空蕩的破廟裡顯得格外淒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結果就是讓我來這鬼地方再死一次?”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
他知道這個時代有多殘酷。禮崩樂壞,弱肉強食。韓國積弱,權臣當道,秦國虎視眈眈。一個流民,在這個時代連草芥都不如,餓死、凍死、被亂兵殺死,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而他,一個來自現代社會的普通外賣員,除了那點零碎的曆史知識和“前世”作為小吏的模糊記憶,還有什麼?不會武功,不懂權謀,身無分文,連件像樣的衣服都冇有。
“係統……”
他忽然想起意識消散前聽到的那個聲音。
聲望係統?
那是什麼?
幾乎是本能地,他在心中默唸:“係統?”
冇有反應。
“聲望係統?”
依舊寂靜。
雲牧的心沉了下去。難道那隻是瀕死時的幻覺?或者,所謂的繫結失敗了?
不,不對。那個聲音如此清晰,那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感受如此真實……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如果真有係統,按照他看過的那些小說的套路,應該會有某種喚出的方式。他集中精神,在腦海中想象一個“介麵”,一個“麵板”。
“顯示。”
他在心中命令道。
下一刻,半透明的淡藍色光幕,突兀地浮現在他眼前。
雲牧的心臟猛地一跳。
光幕的樣式簡潔,帶著某種未來科技感,與這個破敗的廟宇格格不入。上麵顯示著幾行字:
聲望係統(初階)
宿主:雲牧
當前聲望值:10(初始贈予)
聲望獲取方式:言論傳播、思想影響、事蹟流傳(具體規則隨係統升級解鎖)
可兌換項:基礎生存物資、初級知識圖譜、微量身體素質強化(需消耗聲望值)
提示:聲望值可用於兌換。意念聚焦於可兌換項可檢視詳情。
真的有!
雲牧的呼吸急促起來,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僅僅是情緒波動就讓他眼前發黑。他強撐著,將意念集中在“可兌換項”上。
光幕內容變化,出現了幾個分類。
基礎生存物資:
- 粗糙麥餅(1塊):1聲望值
- 清水(1竹筒):1聲望值
- 粟米(1小袋,約半斤):2聲望值
- 粗鹽(1小撮):3聲望值
- 火石(1套):2聲望值
- 破舊棉衣(1件):5聲望值
……
初級知識圖譜:
- 基礎文字識彆(戰國七國通用文字):10聲望值
- 基礎算術:10聲望值
- 簡易工具製作(木工、石器入門):15聲望值
- 初級草藥辨識:20聲望值
……
微量身體素質強化:
- 力量 1(臨時,持續12時辰):5聲望值
- 耐力 1(臨時,持續12時辰):5聲望值
- 抗寒能力小幅提升(永久):20聲望值
……
雲牧的目光死死盯在“粗糙麥餅”上。
1點聲望值一塊。
他還有10點初始聲望值。
胃部的絞痛再次襲來,提醒他這具身體已經處於崩潰邊緣。冇有食物,冇有禦寒之物,他可能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兌換……粗糙麥餅一塊。”
他在心中默唸。
消耗1聲望值,兌換“粗糙麥餅”×1。剩餘聲望值:9
物品已發放至宿主身邊可及範圍。
光幕閃爍了一下,雲牧感到手邊觸碰到一個粗糙、微溫的物體。
他低頭看去,一塊巴掌大小、顏色灰黃、表麵粗糙甚至能看到些許麥麩的餅,就躺在他手邊的乾草上。它散發著淡淡的、屬於糧食的原始香氣,在這充滿灰塵和腐朽氣味的破廟裡,這味道簡直如同仙肴。
雲牧顫抖著手,抓起那塊麥餅。餅很硬,很粗糙,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這就是救命的稻草。
他張開嘴,用儘力氣咬了下去。
“哢嚓……”
餅硬得差點硌掉牙,口感粗糲,幾乎冇有任何調味,隻有糧食本身的味道。但就是這粗劣的味道,卻讓他幾乎要哭出來。他小口小口地、拚命地咀嚼著,用唾液軟化那些堅硬的顆粒,然後艱難地吞嚥。
每一口下肚,都像是一點微弱的暖流,注入冰冷僵硬的軀體。
他吃得很慢,很珍惜。一塊餅,他吃了足足一刻鐘。當最後一點碎屑也被他舔進嘴裡時,他感到胃裡有了些許充實感,雖然遠談不上飽,但至少那要命的絞痛緩解了許多。
力氣似乎也恢複了一點點。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息著,感受著食物帶來的微弱暖意。目光落在剩餘9點的聲望值上,心中開始飛速盤算。
一塊餅隻能救急。他需要更多的食物,需要禦寒的衣物,需要火源……但這些都需要聲望值。
而聲望值的獲取方式……“言論傳播、思想影響、事蹟流傳”。
在這個荒郊野外的破廟裡,對一個瀕死的流民來說,怎麼傳播言論?影響誰?又怎麼可能有“事蹟”?
難道要對空氣演講?
雲牧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係統給了他希望,卻又設下了看似難以逾越的門檻。他必須離開這裡,找到人群,纔有可能獲得聲望。
但以他現在的狀態,能走出這座破廟嗎?就算走出去了,外麵是哪裡?有冇有村莊?會不會遇到盜匪或者亂兵?
“前世”作為小吏的記憶雖然零碎,但也告訴他,這個時代的野外絕不安全。各國邊境地帶,流民、潰兵、盜匪橫行,人命賤如草芥。
他需要計劃。
首先,必須活下去,活到能見到其他人。這意味著他需要更多的食物,最好能兌換那件破舊棉衣,或者至少兌換火石,在夜裡生一堆火。抗寒能力強化雖然昂貴,但如果真的能永久提升,或許值得……
就在他全神貫注思考時,破廟角落的陰影裡,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嗯……”
雲牧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剛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係統和自身的處境吸引,竟然冇有仔細探查這座破廟。
在倒塌神像基座的另一側,一堆更厚的乾草裡,隱約蜷縮著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老人。
頭髮花白而雜亂,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和汙垢,身上裹著幾層破爛不堪的布片,但依舊無法抵禦嚴寒。他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嘴脣乾裂發紫,此刻正微微顫抖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雲牧——準確地說,是盯著雲牧手中剛纔拿餅的位置,以及他嘴角可能殘留的餅渣。
那眼神裡,有絕望,有哀求,有對生命最本能的渴望,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野獸般的凶光。
雲牧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他剛剛兌換的、救命的餅,已經吃完了。
而這個老人,顯然也處於瀕死的邊緣。
廟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寒風從破洞呼嘯而入,捲起地上的塵土。遠處傳來不知是狼還是野狗的嚎叫,淒厲悠長。
雲牧看著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老人也看著他。
寂靜中,隻有風聲和彼此粗重艱難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