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策練兵,外秦內唐------------------------------------------,寒氣如冰冷的蛇,順著甲冑的縫隙往骨縫裡鑽。,火盆裡的木炭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李世民伏在寬大的帥案前,手中攥著一卷由於反覆摩挲而略顯毛糙的布帛。帛上不是儒家的之乎者也,而是他憑著記憶,一筆一劃勾勒出的關中地形圖,以及一串串晦澀難懂的軍事編製符號。“折衝府”的精髓,也是他當年橫掃中原、百戰百勝的根基。“公子,還不寢嗎?”,手中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羊湯。這位統領十五萬大軍的猛將,此刻看向李世民的眼神裡,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狂熱。,上郡軍營的氣象已是天翻地覆。,在得知廢除連坐、功過自擔的軍令後,眼睛裡終於有了名為“人”的神采。,捏了捏酸脹的眉頭,接過羊湯抿了一口,卻又微微皺眉放下。“蒙將軍,你來看。”他指著圖上密密麻麻的小點,“大秦的軍陣,強在規模,強在弩箭壓製。但你有冇有想過,若敵手是如匈奴那般如疾風閃電、不求攻城隻求掠地的輕騎;亦或是如項氏一族那般力拔山兮、視死如歸的猛將衝陣,我大秦的步卒陣列,是否太重、太死、太慢了?”,走到案前俯身細看。他素來以治軍嚴謹著稱,但秦軍的戰術核心自商鞅變法以來,便定死在了“耕戰”與“戰功位階”上。每一名秦卒都是帝國這台巨大機器上的精密齒輪,嚴絲合縫,卻也僵硬冷酷。“公子的意思是……兵法求變?”蒙恬沉聲道。“不是變,是活。”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營帳中央的空地上,隨手撿起兩枚黑白的弈棋,“秦律嚴苛,基層將官隻需聽令,不需思考。但這世上的仗,哪有全然按兵書打的?我大唐……我心中所想之精銳,應如臂使指,小至十人伍,大至千人營,皆有獨立變陣、捕捉戰機之能。”,校場。,李世民便已點齊了蒙恬麾下最精銳的三千親兵。,是老兵中的老兵,每一個人的眼神裡都透著一股子漠視生死的麻木。在他們看來,公子扶蘇所謂的“演武”,大約也不過是換個法子操練體能,或者是聽一番慷慨激昂的訓話。
然而,李世民的一句話,便讓他們徹底愣住了。
“今日演武,不比格鬥,不比射箭。”
李世民跨坐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那馬是他從軍馬場親選的,雖不如他當年的“颯露紫”,卻也神駿不凡。
他指著遠處的幾處沙丘,“三千人,分為三十隊,每隊百人。我會給每隊一個‘什長’的許可權,在不接戰的前提下,半個時辰內,看誰能繞過我的截擊,奪下那麵紅旗。勝者,賞肉三斤,封爵一級;敗者,給勝者洗三日馬廄!”
校場上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秦軍練兵,向來是萬眾一心,講究的是排山倒海的推進。這種分隊對抗、甚至是這種帶有“戲謔”意味的賭約,簡直聞所未聞。
“開始!”
隨著李世民一聲令下,三千親兵在一片茫然中散開。
蒙恬站在將台上,本以為會看到一場混亂,卻驚訝地發現,李世民動了。
他僅僅帶著三十名玄甲親衛,卻像是一柄灼熱的鋼刀切入了鬆軟的牛油。他並不與大隊正麵衝鋒,而是利用地形的起伏、陽光的角度,不斷地在百人隊之間的縫隙中穿插。
每到一個點,李世民便是一聲暴喝。他的聲音極具穿透力,總能精準地指明那個百人隊陣型的漏洞。
“左側伍長,你的眼睛長在屁股後麵嗎?側翼已空,若遇騎兵,爾等已是屍骨無存!”
“中後陣,脫節了!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開闊地帶將後背露給敵人?”
半個時辰過去。
三千精銳,竟冇有一支小隊能摸到那麵紅旗。
李世民在沙丘前勒住戰馬,坐騎嘶鳴,揚起陣陣塵煙。他冷冷地看著那些氣喘籲籲、滿臉羞愧的老兵。
“這就是大秦最強之兵?”李世民的聲音在大漠風中迴盪,“你們是一群羊,雖然披著狼皮,但隻要領頭的羊亂了,你們就是待宰的羔羊。我要的不是聽話的木偶,我要的是能在最混亂的戰場上,自發尋找活路、自發咬斷敵人脖子的狼群!”
“公子,末將……從未見過如此帶兵之法。”
演武結束,蒙恬的額頭上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看出了門道。李世民這套戰法,核心在於“信任”與“放權”。他將沉重的指揮權下移到了基層的什長、伍長手中,這在等級森嚴、講究絕對集權的秦軍中,簡直是離經叛道的異端。
“將軍,秦之法,利在統一,弊在崩塌。一旦統帥戰死,秦軍便會如散沙自潰。”
李世民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侍衛,語氣幽深:“我們要麵對的敵人,是一個名為‘亂世’的怪物。在這個怪物麵前,原有的規則都會碎裂。我要在這三千人裡,種下‘天策’的種子。”
他轉過頭,看向蒙恬,眼神中閃過一絲前世身為大唐帝王的威嚴。
“將軍,從明日起,這三千人便是‘玄甲營’。他們不歸任何建製,由我親自操練。他們要學的,不是秦軍的合擊,而是步騎協同、長箭壓製與重甲衝陣的融合。”
蒙恬單膝跪地,聲音沙啞:“末將雖不明,但願隨公子一試!”
除了練兵,李世民的另一隻手,已經悄無聲息地伸向了關內。
“那兩人,帶上來了嗎?”李世民回到帳內,頭也不抬地問道。
兩名身形瘦削、眼神靈動如狐的秦兵被帶了進來。他們並非軍中悍卒,而是長城軍中專門負責刺探敵情的斥候,在秦軍中地位並不高。
“你們叫什麼?”
“回……回公子,小的叫黑鴉。”
“小的叫夜梟。”
名字顯然是代號。李世民看著他們,心中浮現出大唐“不良人”與“百騎司”的影子。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斥候,而是本公子的眼睛。”
李世民遞給他們兩枚銅製的令牌,上麵冇有圖案,隻有一道深邃的劍痕。
“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潛回關內。不要去刺殺,不要去破壞。我要你們去鹹陽,去陳勝吳廣經過的地方,去那些六國遺孤盤踞的酒肆。我要知道,那裡的糧食多少錢一石,百姓在罵什麼,趙高的狗腿子又在搜刮什麼。”
李世民走到他們麵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你們的家人,我會接到上郡,保他們衣食無憂。若你們死在外麵,本公子親筆為你們立碑。”
兩名斥候渾身一顫,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在大秦,底層士兵從來隻是消耗品,何曾聽過“公子親筆立碑”這種恩寵?
“去吧。大秦的天,要塌了。”
李世民站在營帳門口,遙望著那漆黑一片的南方地平線。
他知道,大澤鄉的那一聲呐喊,已經在曆史的某個角落悄然醞釀。而他在這冰冷的北疆所做的一切,都將成為日後重整乾坤的最後底牌。
“胡亥,趙高,李斯……”
他冷笑著,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塊落地。
“這局棋,朕纔剛落第一子。”
風更大了,掠過長城的烽火台,發出一陣陣如泣如訴的嗚咽,彷彿在預示著一個時代的終結,與另一個奇蹟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