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政------------------------------------------，扶蘇在章台殿召集群臣，頒新政。。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李斯站在文官之首，王離站在武官之首，蒙恬因尚在上郡整軍，由副將代奏。殿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這個年輕皇帝開口。，目光掃過殿中。“朕即位，當行三事。”他的聲音不大，但殿中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其一，停阿房宮、直道等不急之役。百姓疲弊，當休養生息。”。阿房宮役徒七十萬，直道數十萬，說停就停？那些靠工程吃飯的官員臉色鐵青，但冇有人敢出聲。“其二，大赦天下。除謀反大逆外，刑徒減等，驪山徒釋歸田裡。”，嗡嗡聲更大了。驪山徒數十萬，都是重刑犯，放回去？一個老臣終於忍不住出列：“陛下，驪山徒皆罪大惡極之輩，釋歸田裡，恐為禍鄉裡。”：“他們犯了什麼罪？”：“有盜匪，有逃兵，有——”“有欠債不還的，有徭役逾期未到的，有替父從軍被征發的。”扶蘇打斷他，“朕看過刑徒名冊，十之七八，都是這種人。他們不是罪大惡極，他們是活不下去了。”，說不出話。“其三，求賢詔。”扶蘇繼續說，“關東六國士人，有治國之策者，詣闕上書。”，殿中徹底安靜了。。六國遺民。詣闕上書。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些被秦始皇壓了二十年的儒生、縱橫家、百家學者，可以堂而皇之地走進鹹陽宮，向皇帝兜售他們的治國方略。
李斯的臉色變了。
他是法家的旗手。他相信嚴刑峻法，相信中央集權，相信以吏為師。儒生？那是誤國之輩。
“陛下。”他出列，聲音沉穩，“臣以為，求賢詔不妥。”
扶蘇看著他：“丞相請講。”
“關東士人，多為六國遺民。”李斯一字一頓，“他們心懷故國，時刻想著複辟。陛下讓他們詣闕上書，等於給他們一個平台，宣揚亡國之論。臣恐，長此以往，動搖國本。”
扶蘇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李斯麵前。
“丞相，”他說，“你覺得，關東士人為什麼想複辟？”
李斯一愣。
“因為他們覺得，秦朝不是他們的國。”扶蘇的聲音很平靜，“朕要做的，不是堵他們的嘴，是讓他們覺得——大秦，也是他們的國。”
殿中鴉雀無聲。
李斯沉默了很久。
“陛下英明。”他最終說，退回了佇列。
但扶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退朝後，扶蘇回到章台殿。
蒙恬的副將趙佗——不是嶺南那個趙佗，是同名的另一個——正在殿中等候。
“陛下，”趙佗跪在地上，“蒙將軍讓臣轉奏邊事。匈奴冒頓單於弑父自立後，東滅東胡，西逐月氏，已收複河套地區。臣的斥候回報，匈奴騎兵頻繁出冇於九原郡外，顯然在試探秦軍防線。”
扶蘇點頭：“蒙將軍打算怎麼辦？”
“蒙將軍請增兵五萬，加固九原防線。”
扶蘇沉默片刻：“告訴蒙將軍，朕給他增兵五萬。從關中軍團抽調。”
趙佗一愣：“陛下，關中軍團是王離的人……”
“朕知道。”扶蘇看著他，“但王離不會反對。”
趙佗不明白，但不敢再問，叩首領命。
扶蘇獨坐殿中，手指輕輕敲著案幾。
王離當然不會反對。因為扶蘇給了他足夠的好處——關東賦稅的三成，軍功養贍司，國子學。這些，是王家三代想要的。他不會為了五萬兵，跟扶蘇翻臉。
這就是政治。不是誰對誰錯，是利益交換。
即位第五日，扶蘇在章台殿召見了蕭何。
蕭何是泗水郡的吏員，被郡守推薦入京。他四十餘歲，麵容敦厚，目光沉穩，穿著郡吏的官服，在滿殿朱紫中格外紮眼。
“蕭何。”扶蘇看著他的履曆，“沛縣人，曾為沛縣主吏掾，後為泗水郡卒史。”
“是。”蕭何跪在殿中，聲音不卑不亢。
“你精通律令文書？”
“略知一二。”
扶蘇笑了：“朕看過你的考評，泗水郡的賦稅賬冊，你做得最好。關東六郡，隻有泗水郡的賬目，一筆一筆都清清楚楚。”
蕭何冇有說話。
“朕需要一個管民政的人。”扶蘇看著他，“你願意嗎？”
蕭何抬起頭，看著禦座上的年輕人。
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還在沛縣的小衙門裡整理賬冊。那時候，天下還是始皇帝的天下。現在，始皇帝死了，新皇帝即位，說要“休養生息”“大赦天下”“求賢詔”。
他當時覺得這是空話。但現在，看著扶蘇的眼睛，他忽然覺得，也許不是。
“臣，”他叩首，“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扶蘇點頭：“從今日起，你為治粟內史屬官，專司關東民政。”
蕭何愣住了。
治粟內史，掌國家財政，九卿之一。屬官，雖然是副職，但也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臣隻是一介小吏……”
“朕知道。”扶蘇打斷他，“朕要的就是小吏。那些隻會說空話的大臣，朕見得夠多了。”
殿中安靜下來。
蕭何跪在地上，久久冇有抬頭。
即位第七日，扶蘇在章台殿召見王離。
王離是王翦之孫，王賁之子，關中軍團的統帥。他的祖父為秦始皇打下六國，他的父親為秦始皇掃平餘孽，王家三代，是大秦軍功集團的旗幟。
此刻，他跪在殿中，甲冑未卸。
“王將軍。”扶蘇坐在禦座上，“朕即位前，曾給你寫過一封信。”
王離低頭：“臣記得。”
“信中說，事成之後，關東六郡賦稅，三成歸關中軍戶。”扶蘇看著他，“將軍覺得，朕該不該兌現？”
王離沉默片刻：“陛下金口玉言，自當兌現。”
扶蘇點頭：“好。朕說到做到。從今年起，關東六郡賦稅，每年劃撥三成，專供關中軍戶。”
王離叩首：“臣替關中將士，謝陛下隆恩。”
“但朕有一個條件。”扶蘇站起身，“這筆錢，不直接發給軍戶。朕要設一個‘軍功養贍司’，按軍功等級、按戍邊年限，逐人發放。功勞大的多拿，功勞小的少拿，冇有功勞的不拿。”
王離抬起頭，看著扶蘇。
他明白扶蘇的意思。這不是恩賜，是收買。但他說不出反對的話——因為扶蘇說的，確實是公平的。
“陛下英明。”他最終說。
“還有一件事。”扶蘇走到他麵前，“關中子弟，凡有戰功者，子孫可入國子學讀書，學成後優先錄用為官。”
王離猛地抬頭。
這是他冇有想到的。軍功集團的後代，世代當兵，這是秦朝的傳統。但如果能當官……那就是另一條路了。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此言當真？”
“君無戲言。”扶蘇看著他，“將軍，朕要的不是一時一地的忠誠。朕要的是——大秦的軍功子弟，世世代代，都知道這江山有他們一份。”
王離跪在地上，久久冇有抬頭。
當他站起身時，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陛下，”他說，“臣替王家三代，謝陛下。”
即位第十日，扶蘇在章台殿召見了博士官。
博士官是秦始皇設立的，七十人，議論古今，教導皇子。但焚書坑儒後，博士官被邊緣化，隻剩下幾個老儒生，在鹹陽宮中苟延殘喘。
此刻，他們站在殿中，白髮蒼蒼，衣衫破舊，像一群被遺忘的老人。
扶蘇看著他們，站起身。
“諸位先生，”他說，“朕恢複博士官製度，請諸位入朝議政。”
老儒生們麵麵相覷。
其中一人顫巍巍地站出來：“陛下，臣等年老體衰，恐怕……”
“先生不必擔心。”扶蘇打斷他，“朕不是要你們做事，是要你們說話。”
老儒生愣住了。
“從今日起，”扶蘇的聲音在殿中迴盪，“諸位先生可以在朝堂上議論古今，可以上書言事，可以教導皇子。朕不會因為你們的話，治你們的罪。”
殿中安靜了很久。
然後，一個老儒生忽然跪下了。
他叫叔孫通，後來成為漢朝的太常。但此刻，他隻是一個被遺忘的老人。
“陛下，”他的聲音哽咽，“臣等……臣等等了十年了。”
扶蘇冇有說話。他走上前，親手扶起叔孫通。
“先生，”他說，“是朕來晚了。”
即位第十五日，扶蘇在章台殿召見了情報網的頭目。
這是一個不起眼的中年人，穿著商人的衣服，麵容普通，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
“陛下。”他跪在地上，“臣已經派出三百人，分赴關東六國故地。”
“查到什麼了？”扶蘇問。
“六國舊貴族大多還在觀望。但有幾個人的動向，需要警惕。”
他取出一份帛書，展開。
“張良，韓國人，祖父張開地、父張平五世相韓。博浪沙刺秦後逃亡下邳，目前隱居。臣查到他與當地遊俠來往密切，似乎在聯絡舊部。”
扶蘇點頭。
“項梁，楚國人，故楚大將項燕之子。目前在吳中，以兵法教習子弟，暗中蓄養死士。”
扶蘇皺眉。
“還有一個人。”情報頭目猶豫了一下，“沛縣劉邦，泗水亭長。此人……”
“此人如何？”扶蘇問。
“他最近放走了押送的刑徒，帶著幾十個人躲進了芒碭山。臣以為，此人不足為慮。”
扶蘇沉默片刻。
“繼續盯著。”他說，“張良、項梁、劉邦，一個都不能漏。”
情報頭目叩首：“臣遵旨。”
他退出殿外。
扶蘇獨坐殿中，看著那份帛書。
張良。項梁。劉邦。
這些人，他都知道。在另一個時間線裡，他們會推翻大秦，建立漢朝。
但這一次，不會了。
即位第二十日，扶蘇在章台殿批閱奏章。
蕭何呈上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關於關東六郡的賦稅和人口。扶蘇看了很久，臉色越來越沉。
關東六郡，已經三年冇有繳足賦稅了。不是因為百姓抗稅，而是因為——冇有人了。
青壯年被征發修長城、修馳道、戍五嶺，家中隻剩老弱婦孺。田地荒蕪，顆粒無收，哪來的賦稅？
扶蘇放下奏章，沉默了很久。
“傳旨。”他開口，“關東六郡徭役再減一半。賦稅免除三年。荒田可召流民耕種，三年免賦。”
侍從愣住了：“陛下，這……這恐怕會引起關中集團不滿。”
“朕知道。”扶蘇看著他，“但你告訴朕，關東百姓活不下去了。朕不能不管。”
侍從領命而去。
扶蘇獨坐殿中，手指輕輕敲著案幾。
他知道，這道旨意會得罪很多人。關中集團會不滿，李斯會反對，甚至蒙恬也會覺得他太仁慈。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知道，關東百姓活不下去了。而大秦的根基，不是關中集團，不是六國舊貴族，是天下百姓。
當夜，扶蘇站在鹹陽宮城牆上。
蒙恬已經從上郡趕來，站在他身側。
“陛下，”蒙恬低聲說，“臣聽說，陛下免了關東三年賦稅？”
扶蘇點頭。
“關中集團會不滿。”
“朕知道。”
“李斯會反對。”
“朕知道。”
“陛下不怕嗎？”
扶蘇轉過身，看著蒙恬。
“蒙將軍，”他說，“你跟上郡那個老兵說，朕會讓他回家。現在，朕做到了。”
蒙恬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說，“您不會成為始皇帝的。”
扶蘇一愣。
“因為始皇帝不相信任何人，”蒙恬說，“而您，相信天下人。”
扶蘇冇有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鹹陽城的萬家燈火。
遠處，阿房宮的塔吊正在拆除。那些被征發的民夫，已經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回家了。
“蒙將軍，”他忽然說，“等天下太平了，朕想放風箏。”
蒙恬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扶蘇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話。
窗外，鹹陽城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遠處，驪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大秦，”扶蘇低聲說，“會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