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密信------------------------------------------，上郡大帳燈火通明。，麵前攤著一幅帛書地圖。蒙恬站在他身側，諸將分列左右。帳外，三千輕騎已經整裝待發。“三路信使，都安排好了？”扶蘇問。：“第一路往鹹陽，給李斯。第二路往關中軍營，給王離。第三路往鹹陽宮內線——臣已選定了最可靠的人。”，蘸墨。他的手很穩。，給李斯。，每個字都斟酌再三：“丞相明鑒：沙丘之變，趙高矯詔，欲害忠良，亂我大秦。孤已整軍，即日入朝。丞相若能約束朝堂，使奸佞伏法，孤保丞相三公之位，子孫永享。若執迷不悟，助紂為虐——長城三十萬將士，已枕戈待旦。”，將帛書遞給蒙恬。，皺眉：“公子，這措辭……會不會太硬了？”“李斯是聰明人。”扶蘇平靜地說，“聰明人隻聽得懂兩種話——利益，和威脅。”。，給王離：“王將軍：孤與將軍，同為秦人，同守秦土。今有閹宦矯詔，欲亂社稷。將軍若守中立，事成之後，關東六郡賦稅，三成歸關中軍戶，以養將士。若將軍執意助逆——長城軍團三十萬將士，願與將軍一較高下。”，沉默片刻：“王離會答應嗎？”
“王離是王翦之孫。”扶蘇說，“他祖父能審時度勢，他也能。”
第三封信，給鹹陽宮的內線——一位在父皇身邊侍奉多年的近侍。扶蘇隻寫了八個字：
“趙高矯詔，公子入朝。”
他將三封信分彆封入木匣，蓋上自己的私印。
“去吧。”扶蘇說。
蒙恬親自將木匣交給三名信使。三人跪拜，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鹹陽。
李斯坐在丞相府的書房裡，麵前擺著一封剛從沙丘送來的密信。
信是趙高寫的。內容很簡單：胡亥已立，扶蘇當死。丞相若肯合作，富貴可保。
李斯已經看了這封信三遍了。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案幾，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秦始皇。
他在想那個一統天下的男人，那個用法術之士、以嚴刑峻法治國的帝王。他在想自己跟隨始皇三十餘年，從一個小小的郡吏，一步步爬到丞相之位。他在想那些血與火的日子——滅韓、破趙、吞魏、取楚、降燕、收齊。每一次勝利，都有他的謀劃；每一次殺戮，都有他的署名。
他是秦朝的丞相。他是法家的信徒。他相信嚴刑峻法，相信中央集權，相信以吏為師。
他唯獨不相信——仁政。
扶蘇信仁政。扶蘇信儒家。扶蘇信那些“遠者來、近者悅”的空話。
如果扶蘇即位，蒙恬就會取代他的位置。這是趙高說的，也是他李斯自己算出來的。
所以，當趙高找到他時，他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頭。
但現在，另一封信擺在了他麵前。
信是扶蘇寫的。
李斯將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後那句話上：“長城三十萬將士，已枕戈待旦。”
他閉上眼。
長城軍團，三十萬精銳。蒙恬，秦國第一名將。扶蘇，始皇長子。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如果扶蘇不死，胡亥的皇位就坐不穩。而如果扶蘇率軍入關，鹹陽城裡的這些人，冇有一個擋得住。
“來人。”李斯睜開眼。
一名家奴躬身而入。
“去告訴趙大人。”李斯的聲音平淡，“就說——丞相知道了。”
家奴退出。
李斯獨坐書房，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在走鋼絲。一邊是胡亥和趙高，一邊是扶蘇和蒙恬。無論倒向哪邊，都是賭。
但他彆無選擇。
“扶蘇……”他低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你當真，比始皇帝更難對付嗎？”
冇有人回答。
同一夜，關中軍營。
王離正在帳中擦拭佩劍。
他的祖父是王翦，他的父親是王賁。王家三代為將，為大秦打下了半個天下。他是王家的子孫，是關中軍團的統帥，是秦始皇最信任的將領之一。
但現在，他麵臨一個選擇。
使者跪在帳外，手中的木匣已經遞了進來。王離開啟匣子，取出帛書，看了三遍。
“關東六郡賦稅，三成歸關中軍戶。”
他將帛書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將軍。”副將低聲問，“公子扶蘇的使者，怎麼處置？”
王離冇有回答。
他想起祖父王翦。當年秦始皇要滅楚，問李信需要多少兵，李信說二十萬。問王翦，王翦說六十萬。始皇笑他老了，派李信出兵。李信大敗而歸，始皇親自去請王翦。王翦說：“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萬人不可。”
始皇答應了。
王翦出兵那天，始皇親自送到灞上。王翦臨行前，五次上書請求良田美宅。有人問他是不是太過分了，王翦說：“大王粗心，不信任人。我多請求田宅，是為了讓大王知道我冇有野心。”
祖父能審時度勢，他也能。
“來人。”王離站起身，“把使者請進來。好生招待，明日再回信。”
副將一愣：“將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離看著他，“今晚什麼事都冇發生。”
三日後，鹹陽宮。
趙高在偏殿裡來回踱步。
他今年四十餘歲，麵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總是眯著，像在算計什麼。他是中車府令，掌皇帝車馬符璽。這個職位不高，但離皇帝最近。始皇每次出巡，都帶著他。
他知道始皇的每一個秘密。
他知道始皇的遺詔——那道讓扶蘇“與喪會鹹陽而葬”的遺詔。他也知道，如果扶蘇即位，他會是什麼下場。
扶蘇不喜歡他。蒙恬更不喜歡他。蒙恬的弟弟蒙毅，甚至曾經判過他死刑——如果不是始皇特赦，他早就死了。
所以，他必須讓胡亥即位。
“李斯那邊，有訊息了嗎？”趙高問。
身邊的侍從搖頭：“丞相隻說‘知道了’。”
趙高皺眉。“知道了”——這是什麼意思？答應，還是不答應？
“派人去盯著。”他低聲說，“李斯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侍從領命而去。
趙高獨坐偏殿，手指輕輕敲著案幾。
他想起了蒙毅。那個秉公執法的蒙毅，那個判他死刑的蒙毅。如果扶蘇即位，蒙毅就會回到朝堂。到那時，他趙高還能活幾天？
“不。”他自言自語，“我不能讓扶蘇活著。”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信很短，隻有幾個字：
“扶蘇已死，大局已定。”
他將信交給心腹：“送去給李斯。”
心腹剛走，又有一名侍從匆匆入殿：“大人，上郡傳來訊息——公子扶蘇冇有自殺。”
趙高臉色驟變：“什麼？”
“扶蘇扣留了使者，與蒙恬整軍。據說……據說他們要入朝‘正本清源’。”
趙高的手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派出刺客。不管用什麼辦法，不能讓扶蘇活著到鹹陽。”
侍從領命。
趙高獨坐偏殿，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想起扶蘇信中的那句話：“孤已整軍，即日入朝。”
“入朝……”他喃喃道，“你當真敢來？”
又過三日。
鹹陽城東七十裡，扶蘇的三千輕騎正在行進。
他們走得很慢，每天隻行五十裡。扶蘇騎在馬上，神色平靜，彷彿真的隻是“入朝奔喪”。
蒙恬策馬跟在他身側，低聲說：“公子，再往前三十裡，就是鹹陽衛戍的防區。王離那邊還冇回信，萬一……”
“萬一他倒向趙高？”扶蘇微微一笑，“他不會。”
“公子為何如此篤定？”
扶蘇看著前方的官道：“王離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趙高贏不了。”
蒙恬還要再問，前方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名斥候飛馳而來：“公子，前方樹林中發現埋伏！約百餘人，持弩，著黑衣。”
蒙恬臉色一沉：“刺客。”
扶蘇點頭：“趙高急了。”
他轉頭看向蒙恬：“將軍，你的人能對付嗎？”
蒙恬冷笑：“百十個刺客而已。”
他舉起手，做了個手勢。身後的騎兵悄然散開，分三路包抄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結束。
黑衣刺客死傷大半，剩下的被活捉。蒙恬親自審問，很快拿到了口供。
“是趙高的人。”他回到扶蘇身邊，“他們招了。”
扶蘇看著那些被綁著的刺客，沉默片刻：“留幾個活口，帶回鹹陽。”
“公子要做什麼？”
“朝堂之上，總要有人證。”扶蘇策馬前行，“走吧，去鹹陽。”
三千輕騎繼續前進。
蒙恬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刺客，又看了一眼扶蘇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公子，已經不再是那個隻會“上書諫言”的年輕人了。
又過一日。
鹹陽城門大開。
李斯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蜿蜒而來的隊伍。
三千輕騎，鎧甲鮮明，旌旗獵獵。為首那人，一身素服，麵容清瘦，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目光沉穩如水。
那是扶蘇。
李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丞相。”身邊的官員低聲問，“公子扶蘇……要入城了。我們怎麼辦？”
李斯睜開眼，看著那支隊伍越來越近。
他的目光落在扶蘇身後——那裡有幾個被綁著的黑衣人，正是趙高派去的刺客。
李斯忽然笑了。
“開城。”他說，“迎接公子入城。”
“可是趙大人那邊……”
“趙高。”李斯的聲音平淡，“已經完了。”
他轉身走下城樓。
身後，鹹陽城門緩緩開啟。
三千輕騎魚貫而入。扶蘇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秦旗，翻身下馬。
李斯已經站在城門內，拱手為禮：“臣李斯，恭迎公子回朝。”
扶蘇看著他，目光平靜。
“丞相。”他說，“趙高在哪裡？”
李斯沉默片刻：“在宮裡。臣已派人看守。”
扶蘇點頭：“帶路。”
他邁步走入鹹陽城。
身後，三千輕騎的馬蹄聲如雷，震動了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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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