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士伍皺起了眉頭。
「正是。」薑娘一臉得意,「我可是花了不少錢買的,上吏覺得如何?」
帶隊的公士點了點頭,一臉諂媚。「既是大女子薑的奴婢,那肯定差不了!我觀這奴婢麵皮白淨,手臂粗壯,定是好生有力!大女子薑這買賣做的劃算啊!」
薑聞言,笑得花枝亂顫,「還是你會說話,諾!給弟兄們買點酒去!」
她隨即摸出幾個半兩錢,塞給了那帶隊的公士。
「得嘞!弟兄們,此處冇有蒙恬餘黨,我們去別處瞧瞧!」公士一臉正義凜然,隨即向大女子薑深行一禮。「走走走!」
可眼見那公士剛走出戶門,隨即折返,悄聲提醒道:「近日,附近多有賊匪出冇,大女子務必當心!」
見薑娘點頭,隨即又遞上一包蒲草包好的東西,「自家婆娘做的點心,也請大女子薑品鑑!」
薑娘一努下巴,扶蘇趕忙上前,接過點心。
「注意哈!」那公士再度頓首,隨即離去。
扶蘇挺起腰來,拆開蒲草,拿出一塊,隻見那麪點泛著油光,顯然是敷了不少蜜餞,又塗了不少豬油。
他隨手塞進了身後還在發呆的墨鳶口中。
「吾...」
「如何?」扶蘇一笑。
「好...吃...」墨鳶的腮幫子塞得滿滿的,她急匆匆地嚼著點心,終於勉強吞了下去。
「那就都給你吃。」他隨即把一整包點心都塞到她手中。
墨鳶忙不迭地拒絕,可終歸還冇有扭得過扶蘇。
薑娘聳肩,小聲道:「公子也真是的,明明是送給妾身的,可妾身一塊都冇吃到。」
扶蘇一愣,不由得曬笑起來,隨即從細麻繩繫好的蒲草包中撿出一塊小的,遞給薑娘。
「得嘞,您留著吧,要來的我纔不稀罕呢。」薑娘輕哼一聲,施施然地擺了擺手。「記得讓鳶娘念著我的好就行。」
墨鳶嘴上又塞了一塊,這會噎得小臉通紅,說不出話,隻得猛地點頭。
「行了,你回去喝點水吧,給昌拿幾塊,就當朝食了。」扶蘇拍拍她的肩膀,見墨鳶走遠,有些疑惑地提問:「我曾聽說商、賈之人,地位不高,可我看無論是裡典、還是舍人、或者士伍都對你很客氣,這是為何?」
不知不覺,他已經開始用「朝食」這種文縐縐的說法了。
薑娘一笑。
「那便是朝堂之外了。」她語氣輕鬆,「公子久居朝堂之上,自然難以理解。抑商之策乃是我大秦的治國方略,商君認為我大秦以耕戰立國,若是商、賈人一多,便自然少了種田之人,因此,便有了重農抑商的國策。可在民間就是反了過來,商、賈之人是人人羨慕的物件,無他,一是商賈多金,二是能讓黔首們買到他們心儀之物。」
原來如此。
扶蘇點頭,言之有理。
他不禁想起後世的教科書,不管是哪個朝代,黔首百姓們最大的想法也隻是過得幸福罷了,至於是重農還是輕農,都是些高高在上的國策,尋常黔首百姓,又哪能拿著國策去過日子呢?
自古隻有架起鍋子煮白米,從未有過架起鍋子煮道理咧!
「當然,若是官吏,總歸對商賈之人還是有些傲氣的,公子不見昨夜那裡典自商賈之家徵召澡豆、浴缶,不也冇給錢?」
「那薑娘可是希望我重登大位之後,將士農工商,一視同仁,眾生平等?」扶蘇侃侃而談。
「為何?」薑娘反問道。
「什麼為何?」扶蘇被反問懵了。「薑娘既是賈人...而抑商乃是...」
「那便更要抑商啊,」她微微一笑。「憑藉妾身與公子的關係,我恨不得天下商賈皆令行禁止,唯有我一人能從事著商賈之事。」
扶蘇沉默。
「公子以後若是重登大位,切莫要有這非黑即白的想法。」她拍了拍扶蘇的肩膀,「曾經那些官吏懾於陛下之威嚴,不敢對我家的生意下手,可如今,寡母清已仙去,那些官吏便不再客氣了。我手上所握的店家,相比孃親那會,不過是九牛一毛。」
「再加上在商會的內部,我亦難以服眾,隻能說徒有其表。」她雙手一攤,「所以公子別看我出手就是百金的器物,手頭也就那些東西了。所以說是有錢,不過是坐吃山空。要按照舊例,不過憑著相貌和家資,尋個良人嫁了便是。」
「可你不甘心。」扶蘇感慨道。
「正是。我曾見孃親如何與郡守、縣丞談笑風生,又如何讓那些鬚眉男子在她麵前伏低...公子,你讓我如何甘心,將自己和這份家業,一併交到某個良人手中,然後退居後院,指望他的仁厚與才乾?」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扶蘇,那裡麵冇有了之前的戲謔,隻剩一片赤誠。
「有人稱吾牝雞司晨,可寡母名『清』,乃是巴地寡婦清,她得陛下之禮遇,不是因為她是個守貞的寡婦,而是因為她能掌丹穴之利,資軍國之用。她證明瞭女子之能,可通於天。這條路,我想接著走下去。」
扶蘇點頭,從懷中摸出了一枚半兩錢,遞給了她。「那我若是金帛不足,前去蜀地,可有辦法?」
薑眉頭一皺,隨即笑道:「妾身身上還有一千錢,聽聞鳶娘那裡還有一千錢,如此下來,便是兩千錢,可公子在此處不便久留,所以不能行那常規之事,因此...」
「什麼?」
「公子以賢明著稱,怕是看不慣我的手段...」
「無妨。」扶蘇趕忙擺手,「能賺出多少?」
「一倍有餘,也就是四千錢起。」
「多久?」
「尋到人的話,半日即可。」
「能讓兩千錢翻倍,成四千錢?若是如此,以後我們幾人所有金帛之事,皆有你所轄。」扶蘇一愣。
「公子如此放心我這商賈?不怕害了重罪?」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扶蘇微微一笑。「況且,我也冇有第二個腦袋供弟弟來砍,隻是我很好奇薑孃的手段,如何在半日之內,將這半兩錢翻番?」
「那就請公子見識下妾身的手段吧。」她微微一笑。「公子可知曉《金布律》中的『百姓市用錢,美惡雜之,勿敢異』?」
扶蘇點頭,這條規矩說的無非就是百姓在市場交易用錢時,質量好與壞的錢要一起流通使用,不得區別對待、挑揀拒收,商賈均要接收,不得拒絕。
就在林裡,他還曾用好錢,讓舍人給他打了個折扣。
「那公子可知,錢幣本身,亦是一種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