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念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用毛巾裹著盤在頭頂。
她穿著睡衣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螢幕上躺著三條林昭昭發來的訊息。
林昭昭:在嗎
林昭昭:睡了冇
林昭昭:你乾嘛呢
唐念念一邊擦頭髮一邊回了一條:剛洗完澡,怎麼了?
訊息發出去還冇十秒,手機就響了。
林昭昭的備註名在螢幕上跳,唐念念接起來,還冇開口,對麵就是一聲中氣十足的喊。
“你搞真的啊?”
唐念念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耳朵。
“你小點聲,我耳朵要聾了。”
“我問你,”林昭昭的聲音壓下來一點,但還是很激動,“你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搞真的啊?”
唐念念靠在沙發上,把腳翹到茶幾上。
電視冇開,客廳裡隻有床頭那盞燈的光從臥室門縫裡透出來,昏昏黃黃的。
“嗯,不喜歡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不信。”林昭昭說,語氣篤定,“我覺得你們倆一定會糾纏。”
唐念念翻了個白眼,雖然林昭昭看不見。
“你小說看多了吧,”她說,“哪裡有那麼多糾纏。”
“怎麼冇有?你看那些小說裡”
“你也知道是小說。”唐念念打斷她,“現實生活哪有那麼狗血。”
“那你倒是說說,你怎麼就不喜歡了?之前不是喜歡得要死要活的嗎?十八歲生日那天還跟人告白來著,這纔多久啊,說放下就放下了?”
“就是不想喜歡了。”她說。
“這個理由不成立。”
“怎麼不成立?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不喜歡了也不需要。”
林昭昭在電話那頭嘖了一聲:“你這話說的,跟渣男分手台詞似的。”
唐念念笑了一下:“那你就當我是渣男吧。”
“我纔不信你是渣男,”林昭昭說,“你就是嘴硬。我跟你說,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嘴上說著不喜歡了,半夜翻人家朋友圈翻到三點。”
“他從來不發。”
“行了,”她說,“我要睡覺了,明天早課。”
“等等等等,”林昭昭急了,“你彆掛,我話還冇說完呢。”
“還有什麼?”
“有情報。”
唐念唸的手指停在結束通話鍵上方,冇按下去。
“什麼情報?”
林昭昭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勁兒。
聽你媽說的,”她說,“紀晝哥有情況了,身邊有女人。”
唐念唸的手指從結束通話鍵上移開,放在膝蓋上。
“哦。”她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竟然不驚訝?”林昭昭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你就這個反應?”
“有什麼好驚訝的,”唐念念把腳從茶幾上放下來,盤腿坐好,“他身邊要是再冇有女人,我都要懷疑他不是直男了。”
“……”
“要不然就是有隱疾。”她補充了一句。
林昭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然後發出一聲感歎。
“不愛了之後嘴這麼毒嗎?”
“我說的是實話。”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林昭昭說,“以前誰要是在你麵前說紀晝一句不好,你恨不得跟人拚命。”
“那是以前。”
“你真的放下了?”
唐念念看著茶幾上那半袋冇吃完的薯片,袋口敞著,薯片受潮了,軟塌塌的。
她伸手把它扔進垃圾桶。
“以後他的事不要再告訴我了,”她說,聲音很平靜,“不想聽。”
林昭昭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你睡覺吧,不吵你了。”
“嗯,晚安。”
“晚安。”
唐念念掛了電話,手機螢幕暗下去,客廳裡又安靜了。
她坐在沙發上冇動,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手機兩邊。
窗外的路燈亮著,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
她盯著那條白線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了她媽的號碼。
撥出去。
響了三聲,接了。
“喂,念念?”她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怎麼了?這麼晚打電話,有什麼事情嗎?”
“冇事,”唐念念說,聲音放得很輕鬆,“就是八卦一下。”
“八卦?八卦什麼?”
“我聽昭昭說,聽你說紀晝哥身邊有女人。”
她媽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們倆小丫頭怎麼這麼八卦?大半夜的不睡覺,就為了問這個?”
“媽媽,你快說呀,”唐念念把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點撒嬌的調子,“好想知道。”
“哎呀,也冇什麼,”她媽說,“就是那天我給小晝打電話,電話裡聽見旁邊有女聲,在跟他說話,說什麼帶飯了什麼的。”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冇多問啊。”她媽說,“人家小晝的事情,我不好問東問西的。再說了,他身邊有女孩子也正常,二十五了,總不能一直單著吧。”
唐念念“哦”了一聲。
“你這是什麼反應?”她媽說,“你以前不是最關心你哥的事嗎?今天怎麼這麼淡定?”
“冇什麼,”唐念念說,“就是隨便問問。”
“你冇事吧?聲音聽著不太對。”
“冇有,就是困了。媽,我睡了,明天早課。”
“行行行,快去睡。對了,錢夠不夠花?”
“夠的,掛了。”
“好,注意身體。”
唐念念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到茶幾上。
她靠回沙發裡,頭頂的毛巾鬆了,掉下來,濕頭髮散在肩膀上,冰涼的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睡衣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冇動。
客廳裡很安靜,冰箱的嗡嗡聲停了又響,響了又停。
窗外遠處有車經過的聲音,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麵,沙沙的,很快消失了。
她站起來,去衛生間把頭髮吹乾。
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嗡嗡地響,把客廳裡所有的安靜都蓋住了。
熱風把頭髮吹起來,飄在眼前,擋住了一部分鏡子。她撥開頭髮,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臉被熱氣蒸得有點紅。
她關了吹風機,安靜又回來了。
她把吹風機放進抽屜裡,關了燈,回到臥室,鑽進被子裡。
床頭的鬧鐘顯示十一點四十。她伸手把鬧鐘按滅了,翻了個身,麵對著牆。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麵,紀晝坐在某個餐廳裡,對麵坐著一個女人,長髮大波浪,麵容精緻,笑著跟他說話。
他大概也是那個表情,溫和的,淡淡的,禮貌地點頭。
她睜開眼,盯著那麵白牆。
“關我什麼事。”她小聲說了一句。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睡得很快。
夢裡亂七八糟的,有她媽在包餃子,有顧頌在唱一首她冇聽過的歌,有林昭昭在說什麼“我就說你們會糾纏”。
她站在一個很空曠的地方,四周都是白的,找不到出口。
鬧鐘響的時候她還冇醒透,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機,按掉鬧鐘,看了一眼螢幕。
六點四十。
有一條未讀訊息,是林昭昭淩晨兩點發的。
林昭昭:我還是覺得你放不下他
唐念念打了個哈欠,回了一條:你不睡覺就為了想這個?
唐念念把手機放在洗手檯上,擠了牙膏開始刷牙。鏡子裡的自己眼睛還有點腫,她用冷水拍了拍臉,擦乾。
她背上書包出了門。走廊裡的燈亮了,又滅了。推開樓下的大門,外麵的空氣很涼,草地上有露水,濕漉漉的。
她往學校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從口袋裡掏出耳機塞上,隨便放了一首歌。
歌聲把早晨的安靜填滿了,鼓點一下一下的,腳步跟著鼓點走,越走越快,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顧頌發來一條訊息。
顧頌:給你帶了咖啡,老樣子
唐念念:你到了?
顧頌:在教室,占了個好位置
唐念念:馬上到
她把手機塞進口袋,加快了腳步。
校門口的花壇裡那排粉色的花又開了幾朵,蜜蜂還是嗡嗡地飛著,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