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像是掉進了冰窖。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離,眼前浮現出無數張孩童的臉,都在無聲地哭泣。腳踝上的黑紋突然爆發出灼熱的痛感,像是要把麵板燒穿。
“啊!”趙山河發出一聲痛呼,用工兵鏟狠狠砸向自己的腳踝。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隻覺得這樣能減輕痛苦。
工兵鏟砸在黑紋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像是砸在金屬上。奇怪的是,黑氣竟然退縮了一下,往後飄了半尺。
趙山河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這黑紋雖然是詛咒,卻和棺中物有著某種聯係,或許能克製它!
他忍著劇痛,再次舉起工兵鏟,這次不是砸向自己,而是朝著黑氣劈過去。
工兵鏟穿過黑氣,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卻帶起一陣風,火把的光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黑氣似乎被激怒了,再次朝他撲過來,比剛才更凶猛。
就在這時,西裝男人突然大喊一聲,抱著弟弟衝了過來,把流血的胳膊往黑氣裏伸。他的血滴在黑氣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黑氣像是被腐蝕了一樣,冒出陣陣白煙。
“它怕血!”西裝男人喊道。
趙山河也反應過來,他撿起地上的一塊尖銳的石頭,劃破自己的手掌,把血往黑氣上甩去。
果然,黑氣遇到他的血,退得更快了,漸漸縮成一團,往玄水棺的方向飄去,似乎想躲回棺裏。
“不能讓它回去!”趙山河大喊,他想起日記裏的話,“一旦讓它回到棺裏,就再也殺不死它了!”
兩人追著黑氣往玄水棺跑,不停地把血往黑氣上甩。黑氣越來越淡,顏色從漆黑變成了灰霧。
眼看就要把黑氣逼回棺裏,玄水棺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棺蓋“砰”地一聲完全開啟了。
棺材裏沒有屍體,隻有一塊黑色的鐵板,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趙山河說的千年寒鐵。鐵板中央,鑲嵌著一塊凹槽,形狀和養魂玉一模一樣,顯然是放玉的地方。
而在鐵板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件破爛的藍布褂子,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正是趙山河的爺爺!
他竟然沒死?而是一直躺在這玄水棺裏?
趙山河徹底懵了,手裏的工兵鏟“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爺爺的眼睛緊閉著,臉色蒼白得像紙,身上沒有任何紅紋,卻布滿了細小的冰碴。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竟然還有呼吸!
黑氣突然轉向,朝著爺爺的身體飄去,鑽進了他的七竅。
爺爺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睛裏沒有任何神采,隻有一片漆黑,和剛才的黑氣一模一樣。他慢慢坐了起來,嘴角咧開個詭異的笑容,和青石板上的人臉紋路如出一轍。
“爺……”趙山河的聲音哽嚥了。
爺爺沒有理他,隻是抬起手,指向趙山河的腳踝。那裏的黑紋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像是要從麵板裏鑽出來。
“歸位……”爺爺開口了,聲音卻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無數個孩童的聲音疊加在一起,尖銳而詭異,“該歸位了……”
趙山河突然明白了。他爺當年根本不是逃出來的,而是被棺中物附身,成了它的容器。所謂的紅紋詛咒,就是為了找到合適的宿主,讓棺中物能徹底離開玄水棺,來到人間。
而他,就是那個最後的宿主。
爺爺猛地朝他撲過來,速度快得不像個老人。趙山河下意識地後退,卻被身後的石階絆倒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爺爺撲到他身上,冰涼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趙山河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意識漸漸模糊。他看到爺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詭異,眼睛裏的黑氣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舊日記掉了出來,落在玄水棺的寒鐵上。日記的最後一頁被風吹開,上麵用鮮血寫著一行字,是他爺的筆跡,卻比其他的字都要工整:
“以血為引,以魂為祭,可鎮此邪,吾孫切記。”
趙山河的心髒猛地一跳。他爺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留下這句話,是在告訴他解決的方法!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地上的尖銳石頭,狠狠刺進自己的胸口。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寒鐵上,也濺在爺爺的臉上。
爺爺的身體突然僵住了,掐著他脖子的手慢慢鬆開。他眼睛裏的黑氣漸漸散去,露出原本慈祥的眼神。
“山河……”爺爺的嘴唇動了動,說出最後兩個字,然後身體軟軟地倒在寒鐵上,再也沒有動靜。
玄水棺裏的寒鐵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池裏的黑水瞬間蒸發,那些孩童骸骨也化成了飛灰。
趙山河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消失,他看著西裝男人焦急的臉,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做到了,他終結了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詭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腳踝上,那片黑紋已經消失了,隻留下一片光潔的麵板。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趙山河緩緩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讓他有些不適,他動了動手指,感覺渾身痠痛,卻還活著。
他躺在山坳的草地上,西裝男人正給他包紮胸口的傷口,他弟弟坐在旁邊,好奇地看著他。
“你醒了!”西裝男人驚喜地說。
趙山河坐起身,摸了摸胸口,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不怎麽疼了。他低頭看向腳踝,那裏幹幹淨淨的,沒有任何痕跡。
“玄水棺呢?”他問。
西裝男人指了指山坳,趙山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裏已經沒有了洞口,隻有一塊平整的土地,上麵長滿了青草,彷彿從未有過什麽玄水棺。
“你暈倒後,那洞口就自己合上了,”西裝男人說,“像是從來沒存在過。”
趙山河拿起身邊的舊日記,翻到最後一頁,那行用血寫的字還在,卻像是刻在紙上一樣,永遠不會消失。
他把日記放進帆布包,站起身,朝著山下走去。
秦嶺的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陰冷。
他知道,這場詭事終於結束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痛苦的記憶,都隨著玄水棺的消失而煙消雲散。
至於他孃的病,他不知道會不會好,但他相信,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走到山腳時,趙山河回頭望了一眼吃人嶺,夕陽正從山後落下,給山脈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