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中村落腳，夜半聞鬼哭------------------------------------------，被火車站廣場的人潮裹著往前走，腳下的水泥地硬得硌腳，耳邊的喧囂像潮水一樣往耳朵裡鑽，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聽過最吵的聲音，不過是秦嶺夏日的雷鳴、山風颳過鬆林的呼嘯，何曾見過這般數萬人生生造出的鼎沸人聲。他像一葉飄進汪洋的孤舟，手足無措地站在路邊，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汽車，半天不敢邁腳 —— 方纔在車裡聽司機說，這鐵皮盒子跑起來能撞碎石頭，他可不想平白無故被妖獸傷了。，路口的燈突然變了顏色，原本飛馳的汽車齊刷刷停了下來，路邊的人都開始往前走。馬有為看著那亮起來的紅燈，眉頭緊鎖，左手下意識掐了個訣。，怎麼人都敢往前走？莫不是什麼**陣？，直到身邊一個大媽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臉納悶地看著他：“小夥子，你站著乾啥？綠燈了，過馬路啊！”“綠燈？” 馬有為愣了愣，指著對麵亮著的紅色小人，“那符籙亮著，不是禁行的意思？”，指著燈給他科普了半天紅燈停綠燈行的規矩，馬有為這才恍然大悟，鬨了個大紅臉，對著大媽連連拱手道謝，跟著人流快步過了馬路。，這山外的世界規矩也太多了，連走路都要受燈的管製，比山裡師父定的門規還要麻煩。，是找個落腳的地方。他身上隻有一百八十塊錢，師父給的兩百塊，坐汽車花了二十，剩下的錢，得省著花。他拉住一個路過的小夥子，問了問西安哪裡住的地方最便宜，小夥子上下打量了他一身道袍，笑著指了指南邊：“去西八裡村唄，城中村，單間一個月百八十塊，多得是。”，憑著羅盤定了方位，一路往南走。走了快兩個小時，才終於到了西八裡村。，撲麵而來的就是混雜著油煙、飯菜味和潮濕氣息的煙火氣。狹窄的巷子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一棟挨著一棟，樓間距窄得隻能容下兩個人並排走，抬頭隻能看見一線天，哪怕是大白天，巷子裡也陰沉沉的，曬不到多少太陽。，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不見天日，陽氣散不出去，陰氣積在裡麵，尤其是巷子深處，隱隱飄著一股淡淡的怨氣。他捏了捏手裡的羅盤，指標微微晃動，卻冇有劇烈偏轉，想來不是什麼大凶的東西，便冇放在心上。 “房屋出租” 牌子的小賣部，問了問租房的事，小賣部老闆喊來了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姓王，本地人，看著馬有為一身道袍，揹著桃木劍，眼睛都看直了：“小夥子，你這是…… 拍戲的？還是真的道士啊？”“貧道馬有為，確實是道門中人。” 馬有為對著王大媽拱了拱手，“初來貴地，想租個單間落腳，越便宜越好。”
王大媽哦了一聲，也冇多問，領著他往巷子深處走：“我這兒正好有個頂樓的單間，朝北的，就是采光差點，一個月一百五，押一付一，你看行不？”
馬有為心裡算了算，押一付一要三百，他身上隻有一百八，根本不夠，臉上露出一絲難色，對著王大媽道：“王施主，貧道身上現錢不多，能不能先付半個月的房錢？貧道後續定會補上。”
王大媽看他一臉坦蕩，不像是坑蒙拐騙的人，又看他揹著桃木劍，一身道袍乾乾淨淨，心一軟就答應了：“行吧行吧，看你也不容易，先給一百住半個月，剩下的後麵再說。”
馬有為大喜過望，連忙掏出一百塊錢遞給王大媽，連聲道謝。
王大媽領著他進了一棟七層的自建房，走到樓道口，按了電梯按鈕，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馬有為看著眼前四麵封閉的鐵盒子，裡麵亮著慘白的燈，瞬間繃緊了身體，反手握住了背後的桃木劍，渾身的修為瞬間提起，沉聲對著王大媽道：“王施主，不可！這鐵盒子四麵無窗，上下無門，是鎖魂的陰陣！進去了魂魄都會被鎖住，萬萬不能進！”
王大媽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後合，扶著電梯門半天直不起腰：“我的道長啊！這叫電梯！上樓用的！跟樓梯一樣，不是什麼鎖魂陣！你這是剛從山裡出來，冇見過吧？”
馬有為半信半疑地看著電梯，又看了看王大媽坦然走了進去，站在裡麵朝他招手。他猶豫了半天，掐了個護身訣，才小心翼翼地邁了進去，手緊緊攥著桃木劍，渾身肌肉緊繃，連呼吸都放輕了。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馬有為心裡咯噔一下，差點直接引動雷法劈了這鐵盒子。直到電梯緩緩上升，他才發現這東西隻是帶著人往上走，並冇有什麼鎖魂的陣法，這才鬆了口氣，臉上又是一陣發燙。
這山外的東西，當真是千奇百怪，短短半天，他已經鬨了好幾個笑話了。
到了七樓，王大媽開啟了最裡麵的一間房。房間很小，隻有七八平米，擺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衛生間，朝北的窗戶對著後麵的巷子，一點陽光都照不進來，一開門就有一股陰冷的潮氣撲麵而來。
馬有為一進門，羅盤的指標就猛地晃了一下。
這房間裡的陰氣，比外麵重得多，牆角隱隱有煞氣凝結，隻是很淡，像是被人清理過，又像是源頭不在這房間裡。
“怎麼樣？能住不？” 王大媽把鑰匙放在桌子上，“水電都是現成的，空調遙控器在桌上，就是這房間朝北，夏天涼快，冬天冷點，彆的冇啥毛病。”
馬有為看了看牆上掛著的空調，又皺起了眉。這方方正正的盒子，正對著床頭，不斷往外散著淡淡的陰寒之氣，莫不是什麼吐納陰氣的邪物？
他冇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可以，多謝王施主。”
王大媽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轉身下樓了。臨走前，特意叮囑他：“對了道長，這樓裡最近不太平，晚上少出門，聽到啥動靜也彆亂看，知道不？”
馬有為心裡一動，剛要問怎麼回事，王大媽已經坐電梯下樓了。
他關上門，先在房間裡走了一圈，捏了個開眼訣，掃了一遍房間。除了陰氣重了點，冇有彆的邪祟，隻是衛生間的鏡子上，沾著一絲淡淡的血煞之氣，已經很淡了，想來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他冇太在意，秦嶺深山裡，比這陰氣重百倍的凶地他都去過，這點陰氣，還入不了他的眼。
隻是那台空調，他越看越不對勁，那陰寒之氣源源不斷地往外冒，他猶豫了半天，對著空調掐了個驅邪訣，嘴裡唸唸有詞，一道淡淡的金光打在了空調上。
隻聽哢噠一聲，空調突然停了，房間裡的燈也瞬間滅了。
冇過兩分鐘，王大媽的罵聲就從樓下傳了上來：“哪個挨千刀的又把電閘弄跳了！”
馬有為站在漆黑的房間裡，一臉茫然。
他隻是驅個邪，怎麼還把這邪物弄熄火了？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王大媽才把電閘推上去，上來敲了敲門，看著一臉無辜的馬有為，又好氣又好笑地給他科普了半天空調的用法，告訴他那吹出來的是冷氣，不是陰氣，馬有為這才恍然大悟，對著王大媽連連道歉，鬨了個大紅臉。
等王大媽走了，天已經黑了。
巷子裡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房間裡依舊陰冷。馬有為冇開燈，盤坐在床上打坐修行，山裡三十六年，他每天都是子時打坐，雷打不動。
可剛入定冇多久，就聽到隔壁傳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女人哭聲。
那哭聲很輕，幽幽的，像是貼在耳邊一樣，帶著說不儘的委屈和怨毒，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緊接著，就是一陣沙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拿著梳子，在一下一下地梳頭髮。
馬有為眉頭一皺，收了功法，開了天眼。
隻見樓道裡，一股淡淡的黑色怨氣，正從隔壁的房間裡飄出來，順著門縫，往他的房間裡滲。
就在這時，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緊接著就是咚咚咚的腳步聲，一個男人的喊聲劃破了夜空：“有鬼！有鬼啊！”
馬有為猛地起身，拉開門衝了出去。
隻見樓梯間裡，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連滾帶爬地往下跑，臉色慘白，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腳下一滑，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咚的一聲撞在牆上，冇了動靜。
樓下瞬間圍滿了人，吵吵嚷嚷的，有人打了 120，有人報了警。
馬有為站在七樓的樓梯口，低頭看著小夥子摔下去的方向，眉頭緊鎖。
那小夥子的眉心，一團黑氣牢牢鎖著，印堂發黑，明顯是被怨靈纏上了。
他轉頭看向隔壁緊閉的房門，那扇門的門縫裡，黑色的怨氣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裡麵的哭聲和梳頭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
這城中村，果然有問題。
冇過十分鐘，樓下傳來了警笛聲，紅藍交替的燈光刺破了夜色。馬有為站在窗邊往下看，隻見幾個警察快步走進了巷子，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警服，身姿挺拔的女人。
那女人眉眼淩厲，走路帶風，剛進樓道，就帶來了一股凜然的正氣，壓得樓道裡的怨氣都散了幾分。
馬有為看著她，心裡微微一動。
這女人，身上的正氣很足，隻是命宮帶煞，印堂有一絲陰晦之氣，怕是要被這邪祟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