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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戈壁石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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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塞北腹地。

這片被稱作“死亡之海”的戈壁灘,寸草不生,狂風卷著沙礫呼嘯而過,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嗚咽。秦朗抵達時,天色正沉成一片濃重的墨藍,遠處怪石嶙峋,如同靜默蹲守的鬼魅,在殘陽餘暉下透著一股陰森森的寒氣。

報案的是一支地質勘探隊。隊長麵色憔悴,眼神驚恐,手指顫抖著指向那片亂石陣:“秦警官,太邪門了……我們的兩名隊員,進陣去采集岩芯樣本,進去之前還好好的,可就在剛才,他們……他們變成石頭了!”

秦朗眉頭緊鎖。這傳言比古刹佛淚更荒誕:夜半石人眨眼,闖入者渾身石化,僵硬而死。

隨行法醫小心翼翼地掀開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兩名勘探隊員身著衝鋒衣,姿態保持著最後一刻的奔跑或掙紮姿勢,雙眼圓睜,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散大。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的麵板、肌肉,甚至連衣物纖維,都在短短幾小時內,呈現出一種半結晶的、灰白色的石質化狀態。

“沒有任何外傷,沒有中毒跡象,血液檢測一切正常。”法醫匯報時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就像是……身體裏的水分被瞬間抽幹,瞬間鈣化了。”

秦朗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隊員手臂那冰冷堅硬的表麵,觸感粗糙,如玉石般溫潤卻又透著死寂。他抬頭看向四周林立的怪石,這些石頭形態各異,表麵光滑,隱約透著一股奇異的金屬光澤。

“傳言說石人會眨眼?”秦朗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塊巨石,“這裏沒有電力,沒有機械裝置,怎麽眨眼?”

隊長嚥了口唾沫,指向前方一塊高聳的巨石:“就是那座……‘守墓石人’。它的眼睛是用一種特殊的黑曜石鑲嵌的,每到半夜子時,月光一照,它的眼睛就會動!而且,凡是靠近那座石人的人,不出三個時辰,就會變成石頭!”

夜色漸深,戈壁灘的溫度驟降。秦朗沒有迷信那套“石化詛咒”的說法,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座“守墓石人”上。

石人高達三米,麵目猙獰,雙手叉腰,氣勢逼人。秦朗借著頭燈的光線,近距離觀察。果然,那雙眼眸是黑色的晶石,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如同虹膜一般。

“移動的機關,不在於眼睛本身,而在於光影。”秦朗低聲自語。他注意到石人底座有一圈極其細微的環形凹槽,凹槽內似乎殘留著某種液體的痕跡。

“這裏晝夜溫差極大,白天暴曬,夜晚極寒。如果底座裝有某種低沸點液體,比如液態的某種特殊礦物油,白天受熱膨脹,夜晚遇冷收縮,會帶動內部齒輪轉動,從而讓眼石產生微小的位移,製造‘眨眼’的假象。”

秦朗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亂石陣的佈局。“而且,你們看這些石頭的擺放位置,並不是天然形成的。這是一個精密的聲學陣列和氣流通道。”

他指向隊員屍體倒地的區域,那裏正好是石人陣的風口。

“所謂的石化,不是魔法。是一種極速脫水的過程。”秦朗指向地麵,“這裏的土壤,含有高濃度的氟化物和氯化物結晶。戈壁灘的風,會將這些結晶粉末吹起,形成肉眼不可見的粉塵。”

“那為什麽會瞬間鈣化?”隊長不解。

“因為極端的滲透壓。”秦朗解釋道,“這些高濃度礦物粉塵被吸入呼吸道,接觸黏膜後,會瞬間改變體液滲透壓,導致細胞內水分極速外滲。再加上這裏空氣幹燥,水分蒸發速度是外界的數倍,肌肉組織會在瞬間脫水、收縮、硬化,最終形成這種類似石頭的幹屍狀態。”

邏輯閉環,嚴絲合縫。

然而,就在秦朗準備進一步勘察石人底座機關時,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的狂風突然變得狂暴,沙礫擊打在岩石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能見度瞬間歸零。頭燈的光線被風沙吞噬,四周陷入一片混沌的昏暗。

更詭異的是,在這狂風呼嘯聲中,竟隱隱夾雜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吟誦聲。

那聲音不似人聲,低沉、渾濁,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耳邊爬行。

“來了……石化詛咒來了!”隊長嚇得癱坐在地,瑟瑟發抖,“它在召喚我們!”

秦朗卻猛地警覺。這聲音的頻率,與古刹案裏的音響裝置如出一轍,隻是載體變成了風。

“不好!大家屏住呼吸!不要大口呼吸!”秦朗大吼一聲。

已經晚了。

狂風卷著灰白色的粉塵再次席捲而來,這一次,濃度極高。幾名年輕的助手開始出現頭暈、惡心的症狀,麵板接觸到風沙的地方,瞬間感到刺痛,緊接著傳來僵硬的麻木感。

秦朗迅速觀察地形,發現不遠處有一塊巨大的凹形岩石,恰好能形成天然的避風港。他拽起身邊的助手,低姿匍匐衝了過去。

緊貼岩壁,風聲驟減。

秦朗借著微弱的頭燈光線,在岩壁上發現了幾處被風沙磨損的凹槽。他伸手一抹,指尖沾起一層灰白色的粉末,混合著粘稠的液體。

“是人工製造的風口。”秦朗眼神一沉,“有人在這些岩石縫隙裏填充了高濃度的礦物結晶粉末,利用今晚的大風,人為製造了這場‘石化風暴’。”

“誰會這麽做?目的是什麽?”助手喘著氣問。

秦朗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守墓石人:“為了掩蓋這片土地下的秘密。這片戈壁看似荒蕪,但以我的經驗判斷,地下深處,極有可能有一座大型古墓,或者是某種高價值的礦脈遺址。”

風勢漸緩,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這片狼藉的亂石陣。秦朗站在石人麵前,手中拿著一個從底座縫隙裏摳出來的金屬碎片。

那是一枚現代工業用的密封墊圈,上麵刻著某個軍工企業的Logo。

“這不是一場意外,也不是詛咒。”秦朗將碎片遞給隊長,“這是一場蓄意的破壞與滅口。有人想獨占古墓或遺址中的文物或資源,利用當地的地理環境,製造出‘石化詛咒’的假象,趕走所有闖入者,包括你們這些勘探隊。”

他直起身,目光穿透茫茫戈壁,望向遠方的一片沙丘陰影。

“那個躲在暗處的人,以為利用自然環境就能瞞天過海。但他忘了,科學與邏輯,是唯一能打破迷信與陰謀的利器。”

秦朗撥通了局裏的電話,調遣專業的地質探測隊與刑偵力量。

“布控,”秦朗的聲音在空曠的戈壁灘上顯得格外有力,“我們要在這片死亡之海中,釣出那條偽裝成風沙的毒蛇。”

朝陽升起,金光灑在猙獰的石人身上。那原本詭異的黑曜石眼瞳,在陽光下顯得平淡無奇。

世上沒有石化的神明,隻有被利益腐蝕的人心。

而秦朗的身影,迎著晨曦,大步走向那片未知的沙丘陰影。

塵案無盡,追凶不止。

下一案,或許就在那黃沙掩蓋的千年王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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