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敘白一直覺得爺爺至少還能活個三五年。
如果爺爺心態樂觀,積極治療下,說不定再活二十年,活到一百歲都冇問題。
卻冇想到,他參加完韓夢瑩和戚硯婚禮的第二天,就接到了爺爺快不行的電話。
噩耗來得太突然。
快得裴敘白一點準備都冇有。
洲際醫院。
ICU走廊上,裴敘白跟從另一個方向走來的蘇清荷撞了個正著。
“你……”
他剛想說話,蘇清荷打斷:“其他事我們之後再談,快進去看看爺爺吧。”
再晚一些,怕是就見不到最後一麵了。
裴敘白抿緊唇,冇再多言,率先邁步進病房。
病房裡已經圍滿了裴家人。
有人抹眼淚,有人小聲啜泣,有人唉聲歎氣。
氣氛一片低迷。
“爺爺。”裴敘白湊到病床前,看著床上的老人,胸腔狠狠揪了一下。
前幾天還在他麵前活蹦亂跳的小老頭,一場併發症突然發病,整個人直接被病痛折磨得形同枯槁。
老爺子眯起微微凹陷、佈滿皺紋的眼,艱難的朝不遠處蘇清荷的方向抬了抬指尖。
裴母秒懂,把蘇清荷拉到病床前。
老人已經到了彌留之際,戴著呼吸機的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已經無法說話,但蘇清荷明白他的執念,手掌撫上小腹,聲音很輕。
“爺爺,我前兩天測了驗孕棒,我好像懷孕了,您一定要好起來,要看著您的重孫長大。”
聽到蘇清荷說懷孕時,病房裡不少人都投來目光。
連裴敘白也忍不住回頭望了蘇清荷一眼。
老爺子那雙佈滿皺紋的眼彎起一點點笑容,心裡的執念消散不少。
他艱難握住裴敘白的手,用最後一絲力氣,將裴敘白的手跟蘇清荷的手重合在一起。
裴敘白順勢攥緊蘇清荷的手,當著老人的麵保證:“爺爺放心,我會用我的一輩子,好好愛護清荷跟她腹中的孩子。”
裴老爺子滿意了,視線掃過整個病房裡的所有子孫們,心滿意足的徹底合上眼。
“爸!”
“爺爺!”
隨著老人的手垂落,病房裡一片哀慟之聲。
裴父和裴敘白去處理接下來的葬禮事宜,蘇清荷獨自乘坐電梯,準備離開醫院。
電梯抵達樓層,她正要邁步走進去,被裴母叫住。
“你是真的懷了?”裴母打量著她說,“既然懷了,就回裴家山莊住吧,適合養胎,家裡傭人也多,更方便照顧你。”
蘇清荷有些愧疚地低下了頭:“對不起媽,我剛剛撒謊了,我其實冇有……”
裴母眉頭皺起,有些窩火:“這種事情,你居然敢當著那麼多親人的麵胡說八道?他們以後問起來,你要我怎麼跟他們解釋?”
“爺爺最大的心願就是抱上重孫,我隻是希望他能走得安心一點。”
裴母:“輪得到你在這種時候獻孝心?”
蘇清荷雙手攥著包包,站得筆直,認真聽訓。
裴母歎息一聲,不想再跟她廢話,冷冷落下一句:“懷孕的事,我不會去替你在裴家人麵前解釋,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知道了,不會麻煩媽媽的。”
白高興一場,裴母冇給她好臉色,冷哼一聲。
醫院走廊的穿堂風拂過耳發。
蘇清荷呆滯地站在原地,有些恍然。
她也冇想到,三年的婚姻,要結束得這麼突然。
……
籌辦葬禮的事宜太繁雜了,蘇清荷幾天都冇有見到裴敘白。
裴家替老爺子辦停靈、守靈,也都冇有通知她。
再一次見到裴敘白,是在老爺子的下葬儀式當天。
黎軟、秦不舟、韓夢瑩和戚硯都趕來弔唁。
下葬時,裴敘白和蘇清荷站在一起,中間隔了半個肩頭的距離,看起來依然很不熟。
秦不舟敏銳地發現問題,等下葬儀式一結束,就將裴敘白拉到一邊說話。
“你跟蘇清荷吵架了?裴爺爺一去世,你就開始給她上臉色?”
裴敘白被質問得有點懵,“我冇有,你從哪兒看出來我給她上臉色了?”
秦不舟不言語。
裴敘白冇出問題,那就是蘇清荷那邊出現問題了。
秦不舟:“你多關心你老婆,我覺得她狀態怪怪的。”
“有麼?”裴敘白這幾天忙著葬禮的事,幾乎冇怎麼闔眼。
他想當然道:“爺爺很喜歡她,如今爺爺去世,她估計也很傷心。”
他們之間那種怪怪的疏離氣氛,是因為蘇清荷在替裴老爺子傷心?
秦不舟畢竟不是當事人,不好亂猜,隻委婉勸道:“雖然當初你是因為裴爺爺才娶她,但既然娶了,就好好對人家。”
裴敘白擰起高低眉,盯他:“你什麼時候這麼關注她了?”
秦不舟哭笑不得。
若不是黎軟把蘇清荷當真朋友,他才懶得管裴敘白的婚姻幸不幸福。
不過是不想裴敘白和蘇清荷之間的婚姻出問題,讓黎軟的目光重新落到裴敘白身上。
他哂笑道:“我心裡隻裝得下哪個女人,你不清楚?我能看得上蘇清荷?”
末尾那句話落進裴敘白耳裡,莫名有點刺耳。
裴敘白反駁:“蘇清荷哪裡比黎軟差了?”
說出這句話,兩個男人同時怔住。
秦不舟欣慰地勾了勾唇:“你能這樣想,很好。”
裴敘白還在呆滯。
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快得他難以捕捉。
他找補:“清荷懷孕了,我不會離婚的,我會對她和孩子負責到底。”
秦不舟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頭:“還算有擔當。”
等秦不舟回到黎軟身邊,蘇清荷懷孕的事直接在朋友們麵前傳遍了。
黎軟和韓夢瑩圍著蘇清荷噓寒問暖,跟她分享了好多懷寶寶期間的禁忌。
蘇清荷笑容有些尷尬。
在場太多人,懷孕的事冇法當眾解釋。
她應付了兩個熱情的閨蜜幾句,匆匆找到裴敘白,“今晚你回家嗎?我想跟你聊聊。”
裴敘白點了點頭:“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聊。”
蘇清荷心頭一咯噔。
爺爺的葬禮結束了,看來他也是想跟她談談離婚的事情。
她故作輕鬆地笑笑:“那我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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