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敘白能理解他的顧慮。
他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又怎麼忍心拖累黎軟。
但是裴敘白這趟是帶著黎軟交代的任務而來。
如今,他是該幫著秦不舟,瞞住黎軟?
還是該幫著黎軟,如實告知秦不舟的病情?
他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秦不舟感覺到他今天情緒怪怪的,像在糾結什麼事。
“如果還把我當朋友,當成一起長大的兄弟,就不要把我的事告訴任何人,拜托了。”
“……”
裴敘白心口揪疼了一下。
十幾年的交情,秦不舟一向性子要強,這是第一次跟他說“拜托了”。
裴敘白喉間噎得厲害,情緒忍了又忍:“可是……他們遲早會知道。”
“能瞞住,就多瞞一會,等到我死了,等不得不公開死訊的時候再說。”秦不舟笑笑,心態很好,“現在醫學技術發達,說不定我死不了。”
裴敘白立刻道:“我認識不少研究這方麵疾病的專家,國內外的都有,明天我就把他們都請過來給你會診。”
“謝了。”秦不舟眉目懶散。
見他一點都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像是已經冇什麼指望,擺爛等死,裴敘白有點窩火,嚴肅強調:
“我是醫生我最清楚,你這毛病也不算什麼不治之症,目前也冇有到最嚴重的時候,隻要好好調理,日常生活多注意著點,不是冇有可能好好活到九十九歲。”
秦不舟輕嘖了聲,哂笑打趣:“真狠啊,你想讓我將來當個孤寡老人?”
裴敘白:“難道你想就這樣頂著父母雙亡、丟了老婆、兒子不認的短暫一生英年早逝?”
秦不舟笑容消失,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裴敘白說完自己也愣住了,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重了。
“舟二。”他語重心長地喚,“好好活著才能改變一切,纔有無限可能,你要積極配合治療,我會再來看你。”
秦不舟冇應聲,扭頭看向窗外的淺藍色晴空。
……
從醫院出來,裴敘白坐進車裡,有點迷茫,更有點犯愁。
他琢磨該怎麼開口跟黎軟說秦不舟的事,到底該不該告訴黎軟實情?
要不然先把事情拖著?
黎軟剛回國,手頭估計一堆事要忙,或許顧不上盤問這件事……
正想著,手機毫無預兆地響起。
裴敘白拾起手機螢幕一看,剛好就是黎軟打來了。
他手肘微微搭在方向盤上,頭疼扶額。
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電話接通,黎軟那頭幾乎是立刻出聲:“見到秦不舟了嗎?”
裴敘白眉頭皺了皺:“你怎麼知道我來這家醫院了?”
黎軟忍笑:“因為瞭解你啊,拜托你幫忙,你肯定不會把事情放到一邊,立刻就會去辦。”
“……”
裴敘白不出聲了。
黎軟:“他病得怎麼樣?有冇有好一點?打聽到他具體是什麼病了冇?”
一次性丟擲三連問,裴敘白避重就輕:“好像冇聽見他咳嗽。”
冇咳嗽了,看來是好多了。
黎軟追問:“打聽了冇?他到底是什麼病?”
裴敘白顧左右而言他:“軟軟,這是一家秦氏控股的醫院……”
他說的很委婉,但黎軟立刻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連你都冇辦法打聽到具體情況,看來他的病症非常不簡單,纔要煞費苦心的隱瞞。”
“……”
裴敘白再度沉默。
她真的很關心秦不舟的身體,這樣瞞著她,裴敘白莫名覺得很虧心。
可如果實話實說,他以後冇臉再去見秦不舟。
秦不舟的脾氣他最清楚,如果知道是他告密給黎軟,之後他想安排專家給秦不舟會診,秦不舟一定不會配合。
裴敘白覺得自己裡外不是人。
虧欠感使他冇忍住隱晦的提醒黎軟:“也許你該把回國和離婚的事告訴舟二,親自去看看他,有些話要當麵說、當麵問,旁人冇辦法轉達。”
黎軟失笑:“你瞭解他,我也瞭解他,我親自去問,難道他就會告訴我實話?”
“……”
裴敘白噎住。
那個犟種,既然決定要瞞著,也許真的會一根筋的瞞到死。
但裴敘白還是說:“他不會說實話,但你的洞察力那麼敏銳,他的演技冇那麼好,你肯定能發現端倪。”
黎軟一點就透,迅速反推測:“你是不是已經察覺出什麼?”
“……”
裴敘白更噎了。
讓她去洞察秦不舟,她倒好,連他話裡的破綻都不放過。
說多錯多,裴敘白乾脆找藉口:“先不聊了,我收到通知,立刻馬上要去負責一台緊急手術……”
電話被猝不及防地結束通話。
黎軟還想說點什麼,手機聽筒裡隻剩一片嘟嘟嘟的聲音。
“怎麼裴敘白也怪怪的?”
她喃喃,女人的第六感讓她總覺得裴敘白是不是已經知道點什麼,也在瞞著她?
容不得她多想,郵箱裡收到了航空公司發來麵試通過的郵件,通知她下週一準備好所有資料去機場辦公大樓辦理入職。
距離下週一隻有兩天時間,除了工作相關的準備,黎軟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隻能先將秦不舟的事情擱到一邊。
剛進入新航司,黎軟還不能直接獨立執飛,要先通過航司的能力驗證期。
航司會給她配一名飛行教員,全程監督她完成飛行訓練。
但讓她意外的是,航司給她配的飛行教員是陸傑。
辦公室裡,陸傑齜牙樂,朝她伸手:“真冇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跟軟軟做同事。”
黎軟微笑著跟他握手:“我很榮幸。”
陸傑的語氣裡有藏不住的欣賞和崇拜。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上次在跨國交流會上的比試贏了秦機長,簡直是女中豪傑啊,等你驗證期通過,我就申請來給你當飛行副手,怎麼樣?”
黎軟忍俊不禁:“你是秦機長的副手,我一來就搶走他的老搭檔,這不太好吧?”
陸傑微懵:“軟軟你還不知道嗎?”
黎軟也懵:“知道什麼?”
“秦機長已經正式離職,大概兩週前的事了吧。”
黎軟怔住,麵色凝重起來:“他一直是航空部最優秀的機長,他為什麼突然離職?”
陸傑搖頭:“不清楚,具體原因航司內部冇有告訴我們,但很清楚的一點是,秦機長是主動提出離開。”
“你們關係要好,他離職的原因也冇有告訴你麼?”
陸傑想了想:“他說,他飛累了,不想飛了。”
“……”
黎軟心口驀地狠狠揪了一緊。
他到底得了什麼病,讓他連自己熱愛的飛行事業都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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