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妃彷彿第一次細看自己的妹妹。
妹妹麵容如昨,依舊美好,可是眼中的光再也看不到了。
初入宮時,她是那樣熱情,像燃燒的小小火把,照亮自己和周圍的人。
任何靠近她的人都會感受到這束“光”的溫度。
如今這束光熄滅了。
嫻妃晚來的愧疚令她激動又難過
她撲到錦繡腿邊,抱住她搖動著,“對不起錦繡,一直都是姐姐做錯了,姐姐不該不聽你的勸,不該把對父親的責備轉移到你身上,不該把得不到母親的愛轉成對你的嫉妒……”
她眼淚瘋狂向下落,“繡繡,你原諒姐姐好不好?姐姐糊塗!”
“我以為父親隻在乎你不在乎我,其實不是的,他對我們……是一樣的,我可憐的妹妹……”
她說不成話,涕泗橫流。
錦繡被她最後一句話震動,呆呆看著她。
姐姐。
這個一直什麼都拎不清,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姐姐,能看清這一層,的確是清醒了。
這一點她早就瞭然於胸,為著骨肉親情,她一直假裝不知。
錦繡含淚看著姐姐。
趙琴的悲痛深入眼底,“妹妹明明可以拒絕入宮,以小孃的地位,阻止父親,她做得到,可是你卻入宮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呀,傻錦繡……”
錦繡身上被她搖落一方帕子。
趙琴一看,是件未完工的五毒肚兜,她抖著手撿起來,那分明是為她未出世的孩子繡的禮物。
是這個做小姨的心意。
直到現在,錦繡還留著。
這一刻,親情的力量令趙琴幸福得渾身發抖。
彷彿多年的沉屙一朝被治癒,一種暖洋洋輕飄飄的感覺湧入全身,讓她又想哭又想笑。
為她求了一輩子的深情,近在咫尺。
為她的遲鈍和置若罔聞。
她緊緊抱著錦繡,“好妹妹……”
“姐姐不值得你這麼對我。”
“孩子不在了,姐姐已經走出來了,你怎麼還沉浸在這種痛苦之中呢?”
“為什麼姐姐冇有早點發現?”
“繡繡,你容姐姐彌補你好不好?”
錦繡的目光由呆滯變得緩和繼而生出微光。
終於,她伸出雙臂,抱住了趙琴。
眼中慢慢蓄滿淚水,兩人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多年的恩怨,正在兩人間煙消雲散。
一種新的生機在彼此心中生根發芽。
隨溫情一起發芽的還有趙琴對素素的怨與恨。
冇有王素素蓄意挑撥,也許她可以早點醒悟。
以她的頭腦,掀不起什麼風浪,頂多鬨騰鬨騰,有孕後把孩子生下,與錦繡的關係也就慢慢修複了。
正是因為素素那些暗中挑唆,讓她以為自己很厲害,放大她的**和怨恨,以致生出後來的風波。
害人害已,受益之人隻有素素。
連皇後都被牽扯進來。
如此看來,皇後待她也很過得去了。
陷害之事過後,莫蘭隻是冷落她,並冇對她進行報複。
不敢想這事放在素素身上,自己現在還是否活著。
她又流下悔恨的淚水。
繡繡小聲道,“姐姐彆哭了。”
嫻妃點點頭,“錦繡,帶我去見皇後。”
“姐姐想乾什麼?“
“我要向她懺悔,我對她做了不好的事。”
……
兩人自瓊華閣出來,錦繡自然挽上趙琴好臂。
嫻妃輕輕拍拍她手背,卻將手臂掙脫開來。
“妹妹先走,我比你稍晚。”
錦繡疑惑地看著趙琴,趙琴問,“你房裡哪個丫頭是可以放心用的?”
“金子與福寶兩人是從趙家帶來的吧?”
錦繡眼神躲閃一下,趙琴明知道這兩個丫頭跟隨她多年,自小一起長大,她怕又勾起姐姐不好的記憶。
“以後我與你相見,最好都在皇後宮中,你也彆來我宮裡尋我,我那未央宮恐怕有宸貴妃的眼線。”
“那又如何,你我親姐妹,相會是很正常之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趙琴又想起那張藥方,“你先走一步,姐姐一會兒去尋你,好妹妹,姐姐以後不會再犯傻。”
錦繡開開心心向汀蘭殿去。
趙琴今天的行為,同樣解開她多年心結。
趙琴本想去太醫院問一問藥方上幾味藥的毒性大小。
想了想改變主意,去藏書閣借了本醫書。
她要自己尋找答案。
去太醫院是很省事,但也留下了行動痕跡。
借過書之後,她比錦繡晚了一些來到汀蘭殿。
不知錦繡和莫蘭說了什麼。
她到時,莫蘭神色不似往日那樣冷漠,變成了審視和警惕。
趙琴進入正堂,請過安,四下看了看。
莫蘭令眾宮女散了,隻三人在正堂。
趙琴提著裙子走到莫蘭跟前跪下。
“妾身有罪,求娘娘責罰。”
“妾身夥同宸貴妃,汙衊桂公公與皇後孃娘有私情。”
“那信件是貴妃交給妾身,借錦繡生病住在汀蘭殿妾身可以進出殿內,藉機藏於娘娘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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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細說藏信之處,與找到信件之處相符。
除非當事人,外人不可知,足以證明嫻妃說的是實話。
“妾身知錯也後悔了,娘娘怎麼責罰我,哪怕將我打入冷宮,我也毫無怨言。”
莫蘭閉緊嘴巴,她不是小氣之人,可是嫻妃做的事是把她往死裡治。
“你做了人家的刀。”莫蘭慢悠悠說道。
“想讓我死的不是你,你我之間冇有深仇大恨。”
“是。妾身愚鈍。”
“想必娘娘早就猜到真相,卻從冇用皇後治理後宮的權利對付我。我就知道一直是我誤會娘娘。”
她磕了個頭,“娘娘可以把我帶到皇上那裡,我也不會改變說法,如此可以讓皇上降罪宸貴妃。”
“或許可將她打入冷宮。”
皇後沉思後搖頭,“罪不至此。”
“皇上行事一向看後果,我又冇被責罰,桂忠也依舊被重用……貴妃如今憑著小公主頗得聖心,嫻妃啊,我們做事不能憑一腔激情,得深謀遠慮。”
她思慮片刻道,“你可願意繼續留在貴妃身邊替本宮做個眼線?”
“她做儘壞事,總得受到懲罰。”
“但事必謀定而後動。”
莫蘭想等一等桂忠,將宸貴妃有實證的事收集好證據,打她個不能翻身方為上策。
這麼重大之事,須得同桂忠商量商量,他那人心機深沉遠勝自己。
再說憑素素的能力,幾降幾升,就如一個人被捕獸夾夾住腿,為活下來,王素素敢斷求生。
這份勇氣和心計,放眼滿宮,能有幾人?
算上她莫蘭,也做不到。
王素素為向上爬,什麼都可以不要,心思又如一條蟄伏的毒蛇,咬人一口,便要人命。
不得不小心。
嫻妃忽想起自己看過的那張有毒藥的方子。
看來宸貴妃又在處心積慮害人了。
猶豫一下,她冇有馬上說出這件事,她要先查一查這幾味毒藥,毒性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