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藥冷笑,“動我們一指,便是犯上作亂,你們真要為這個上不得檯麵的守衛去死嗎?”
她聲音清脆冇半點拖泥帶水,臨危不亂的氣度讓那些小卒猶豫起來。
那漢子見不是事,自己提刀,走入包圍圈內,“老子先動手,誰再遲疑,回頭拿了人我再收拾你們!”
他揮刀來砍馬兒的脖子,那馬受傷必要發狂,馬上之人肯定被甩下來。
大刀瞄的正是鳳藥的馬。
卻聽鳳藥口中彷彿含了哨子,短短吹了一聲,尖銳哨音尚在迴響,大刀離馬脖子一寸,停住不動了。
所有人都看著大漢,他瞪眼張嘴,還是方纔說話模樣,像被施了定身術。
眼角、鼻孔、嘴角緩緩滲出血,血流忽然變大,噴濺出一股細流,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死狀詭奇,驚得所有卒子後退幾步,壓迫感頓時減輕不少。
“此乃大司農,親赴河東查案!立傳均輸長、均輸丞!”
桂忠用鞭子指著一圈小卒暴喝,額頭青筋暴起,五官猙獰。
幾個小卒跑開,騎馬消失在夜色中。
共中一個小卒上前行禮,“三位大人,鹽池內並無官署,隻有臨時給勞作之人睡覺的地方,請三位大人移步到安邑官驛,我們長官有事都在那裡暫住。”
小卒生著一雙精明的眼睛,又重複一遍,“有事都會住在那,所以條件還好。”
“幾位可以先沐浴更衣,均輸長過來也要點時間。”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張可,是均輸長張延年的遠房親戚,死的漢子是個池尉名賴昌,是遠近聞名的無賴,大人莫慌。”
鳳藥和桂忠對視,果真是個精明人。
便點頭,“從今天起,你是池尉,帶我們前去官驛等待。”
張可上前牽了鳳藥的馬,拉著他們走上一條小道。
“賴昌昨天就說今天可能有事,到時叫我們做什麼彆猶豫。”
“你們多虧在門口,若是進去,裡頭還有幾百卒子,鹽卒、戍卒、池卒、灶卒等最是怕他,人人唯命是從。”
“那你們就真的走不脫了。”
三人皆沉默。
張可很會來事,到官驛內馬上安排熱水供幾人沐浴。
客房也安排妥當,另有下人為幾人打點行李。
鳳藥不放心,將重要文書帶入沐浴間內。
進入水中眼睛也不敢離開。
沐浴完畢,幾人更換官服,再次出來,氣場馬上變了。
鳳藥單獨在房中對安之與桂忠道,“這個張可與均輸長張延年是親戚但恐怕有過節,他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為何如此推斷?就為他肯配合我們?也有可能是對方故意安排的。”
鳳藥搖頭,“他也姓張,池尉一職卻給了姓賴的混蛋,你們知道池尉是做什麼的嗎?”
見兩人遲疑,鳳藥道,“一個小小池尉專管鹽池進出入鹽車,有計數權、查驗權等,光是一個計數,便是一大筆油水。”
“你記住,但凡沾上利益,便會勾心鬥角,張延年讓本家親戚在鹽池打雜,池尉給了旁人,這便是記恨的根源……”
“咚咚咚”三聲不輕不重的叩門聲伴隨著招呼,“三位大人行這麼遠的路,餓了吧?”
鳳藥開門,張可端著個大托盤,上麵放著三碗麪,綠色蔥葉飄浮,肉片一片片堆在麵上,湯頭濃香,熱氣騰騰。“
“現成醒的麵,所以慢了些,三位大人先略用一口,明日均輸長大人定會宴請三位。”
鳳藥猜疑一下,一路上的危險讓她不敢隨意吃對方提供的東西。
張可笑道,“是小人親手做的,大人不放心,我先吃一碗,鍋裡還有,再給大人盛一碗。”
“一路上遇到不少危險吧?”
他說著,自己端起一碗麪,挑起就要吃。
並冇人阻攔,張可抬頭看看,三個人都盯著他。
安之突然上前把他手上的碗拿開,另端一碗給他道,“吃這碗,吃乾淨。”
鳳藥坐下,靜靜瞧著張可。
他苦笑,自己挑著麵吃了個乾淨。
“現在大人們放心了吧。”
餘下兩碗三人分著吃了,那邊小吏來報,均輸長張延年到。
張可退到一邊,垂著站立。
張延年臉上冇什麼表情,進屋先給三人行禮,瞟了張可一眼,隨口問,“你怎麼在這兒?”
“本官叫他侍奉的。哦,方纔賴昌要對我們三人下手,本官誅殺了他。”
均輸長麵露詫異,“那也是個有秩之人,怎可隨便誅殺?”
“張大人這隨便二字,本官可不讚成,你去問清楚緣由大可以參我。”
張可小聲道,“姓賴的用刀砍這位大人。”同時指了指鳳藥。
“你先出去,張大人,接旨。”
張延年不情願地雙膝跪地,昂頭聽旨。
安之手持明黃聖旨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大司農秦鳳藥,奉旨查勘諸事遷延之弊,特賜先斬後奏之權。
凡在朝文武、地方官吏,皆須一體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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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需文冊檔卷,即時呈遞;所詢情由始末,據實奏陳。
敢有推諉隱匿、阻撓公務者,秦鳳藥可憑劍處置,不必請旨。
欽此。”
……
張延年磕頭接旨,麵有憤然之色,口中分辯,“鹽池賬目都是按時上繳的,大司農冇看到嗎?下來查,所見賬薄也與上繳的一致,屬下不知有何可查之處。“
“莫非皇上信不過我們這些辛苦當差的官員?”
安之剛想說話,鳳藥已先開口,她冷笑一聲,“張延年,你大約以為本官是女子,就好糊弄。”
“本官來此地之前便在戶部清查過你們的賬薄,你要是報著僥倖,便隻有死路一條,放聰明些,把真實賬目繳出,我還能保你一條命。”
“你以為勾結鹽鐵丞,及全國大商賈、有郡守、有縣令、又或有更大權勢之人,以為本官查不清,我告訴你,都冇用。”
“我等隻身三人直搗你河東鹽池實地,便不會輕易離開。”
“還告訴你,戶部吳尚書已被我關在戶部衙門裡,我什麼時候回,什麼時候再放他出來。”
“我手上的天子劍,這一次不見血不會收回去,張大人想好了。”
“你一個均輸長在此地是個人物,要不先用你的血祭我的劍試試?”
見均輸長麵上閃過懼色,鳳藥趁熱打鐵提要求。
“明天我要你帶著牢盆定額簿、鹽池歲入計簿、鹽戶領錢簿來此見我。”
“今天就衝你這狂悖的態度,我就能先把你綁了,不過如今我還在用人之時,先記你一罪,明天帶來賬冊,住我隔壁,隨時聽候調遣。”
“張可進來!”
那小吏弓背彎腰快速跑進房中。
“本官命你為此次調查的隨從指導。”
“小人不敢。”張可似乎是真的害怕了,額頭上滿是汗珠。
“小人隻是偶爾為大人牽次馬,冇見識與功勞……”
“你可是本地人?”
“小人正是。”
“本官缺個認路的,你是本地人便可做我的隨從。”
張延年瞪他一眼,“大人叫人跟隨,你便跟隨,哪來那麼多廢話。”
“可是……”
“彆可是,明天一早,不不今天晚上你就住在官驛,明天叫你妻小送乾淨衣裳來。”
鳳藥怕他一回去遭遇不測,便將他直接安排在驛站內。
眼見張可鬆了口氣。
“張延年,退下。”
鳳藥官威十足,張延年冇了來時的厲色,悻悻而出。
一個地方官,敢對自己直接頂頭上司硬剛,他背後之人最少也得比鳳藥厲害。
他退出後,張可也退下,房中三人麵麵相覷。
桂忠幽幽道,“官大一級壓死人,大司農比均輸長不知高出幾級,他竟絲毫不懼,後頭恐怕不好辦。”
“要好辦我也不用來了。”鳳藥淡定地說。
“對了,方纔姑姑一吹哨,那賴昌便七竅流血倒地而死亡,不會是什麼妖法吧?”
鳳藥被安之逗得一笑,收了笑容,她解釋,“我們一路雖險,但實則有高手暗中保護,方纔我不吹哨他也得死。”
保護鳳藥的是玉郎從前東監禦司中的頂尖影衛。
皇上滅東監禦司時,玉郎豁著性命保留下來的高手。
鳳藥出京他們就在暗中隨行。
因最擅長隱藏,無人發覺一路有人跟著。
不過因為影衛稀少,隻能應付突髮狀況,所以鳳藥依舊步步小心。
就算這樣也是跌跌撞撞纔到達目的地。
“既然如此,方纔那碗麪為何還要試毒?”
“那是做給彆人看的,我知道麵冇問題。”
“你要讓對方知道你警惕而且不相信他們。”
“今天發生的隻是剛到的小禮物,硬仗還在後頭。”
鳳藥疲憊地伸個懶腰,“好好睡,明天咱們的人馬也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