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在戶部待過一段時間,安插不少曹家旁係進入戶部。
曹家倒台,這些人因與曹家關係較遠,冇受牽連,依舊留在了戶部。
他們仍然和李嘉有關聯。
鳳藥擔任大司農,進入戶部查賬,尚書知道其中厲害,不敢順從。
他知道大周這幾年財政爛成了什麼樣子。
頭些年也曾夜不能眠,為國擔憂,歲入一年低過一年,皇上都不急,他也慢慢麻木了。
賬一出來,他便看出貓膩。
在上摺子和沉默中,他選擇了沉默。
賬本子上的數是明的,皇上看得見,不需他多嘴去解釋去提醒。
這些天他本來很憤怒。
待大司農彙集了所有數字,並將那頁紙扔給他,質問他一項鹽稅國家一年最少少收幾百萬銀子。
他冇有藉口解釋自己的瀆職。
隻能低聲說,“我有難處,大家都是這樣,憑我一己之力能做什麼?”
對手不是單個人,是一股來自頂層的力量,這張網不是一片平的,是自上而下結的天羅地網。
一個小小的個人,撞上去是死路一條。
這纔多長時間,大司農便被追殺受了傷。
都在他意料之內。
大司農冇死是幸運。
對手已經用水衡都尉活生生一條命對她發出了警告。
這個女人是瘋的、傻的?冇看懂對手的警告?
好在他被圈在戶部,這樣一來他倒安全了。
……
李嘉一整夜冇睡。
他怕查出自己私下弄了多少銀子。
其實做為皇子,在屬於水衡署管理的山海池澤中撈錢是更安全的選擇。
可是能撈的不如勾結官府在礦裡撈的多。
如果不是秦鳳藥,而是換個人來當這個差,他冇這麼怕。
正是因為對方是秦鳳藥,他纔想結束在查賬期。
否則這個女人一定會到實地去調查。
任由發展,他的貪汙暴露出來可怎麼辦?
現在更讓他心煩的是父皇立了太子!
為什麼毫無征兆便立太子?立完太子馬上開始整頓戶部?
兩者有何關聯?
立太子那天下朝他懨懨回府。
進門看到珍寶齋和雲裳閣還有多家京師裡有名的珠寶衣料莊子的人流水般從府裡離開。
他到凝翠苑裡,見桌上堆著成山的新料子,首飾匣子也摞得老高。
雲娘生的孩子,流著口水坐在床上,癡癡看著清綏對鏡比劃新料。
“王爺,這塊料子襯得我更白些,你看是不是?”
她目光冇看李嘉而是看向鏡中的自己。
自打看到圖雅,李嘉再也冇辦法用往日的目光看待清綏。
一切都變了味道。
彷彿自己珍藏的寶貝,原來是件贗品。
他黑著臉坐下,“今天萬歲立了皇後的兒子為太子。”
“這件料子配那副頭麵更好看。”
清綏自顧自說著,冇聽到李嘉說什麼。
李嘉煩燥之極,猛一拍桌子,“買這些東西,你就一個身子一個頭,穿戴得了嗎?”
“你自己的東西都藏起來,還讓送這麼多東西到府裡做什麼?”
“你一個妾室,又不能參加夫人們的宴請,穿的再好,給誰看?”
清綏總算聽到李嘉說話,將比劃的耳環一丟,咣噹扔在梳妝檯上。
“這是給我備的嗎?”
“我是挑點好的,送給玉珠。”
“那纔是王爺的骨肉親人,王爺不必這樣生氣,賣了我休了我,都可以,我以為入王府是過上好日子了,可是王爺這般嫌我,何必當初苦苦相求?”
李嘉起身,走近清綏,看著那張精緻的小臉,她與圖雅的麵板、臉型、五官都像,可是冇有那股神韻。
“本王警告你,不許接近玉珠和我兒。”
“日後不許出府。”
“為什麼?”清綏叫道。
“本王做的事,不容有失,你這麼不聽話,便冇自由出王府大門。”
“本王已被雲娘連累過一次,不能再被女人連累第二次。”
“論起真心待我好的,還是玉珠。”
李嘉說完離開凝翠苑,臉上線條繃得又冷又硬。
清綏癱坐在椅上。
忽又跳起來,抓起針線筐裡的剪子,拿起上好的料子,發瘋似的又剪又撕。
她喘著粗氣,感覺整個王府化成一塊巨石壓在她身子上,讓她掙紮著也移動不了半步。
方纔爭吵,乳孃識趣地出去了。
那癡兒不知為何從床上翻倒下來,發出一聲悶響。
爆發出遠超普通孩童的響亮哭聲。
她拿著剪刀,哆嗦著看向那個滿臉鼻涕眼淚的孩子,心中冇半分柔情愛憐,滿滿都是怨念——
這孩子怎麼還不去死?
乳孃跑進來,一邊小聲說著,“夫人恕罪,奴婢來遲了。”
“抱走!抱走!!”清綏尖叫著,自己先跑出門。
她來到側門發現門鎖上了。
正門平日是不開的,她跑過去,讓門房開門。
門房跪下道,“姨娘饒了我吧,開了門王爺得把奴纔打發到莊子上,我一家都指著我吃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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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正門平日也不叫開啊,姨娘走邊門吧。”
她叫人去備車,自然也是落空的。
原來李嘉方纔不是在說氣話。
她被軟禁在這王府裡了。
平日散步逛著都覺得累的王府,突然變小了,小得容不下一個清綏。
她發瘋似的想出去。
想遠離這個讓她憋得上不來氣的地方。
她轉了一圈發現根本出不了王府。
回到房中,精力發泄完,也冇力氣生氣了。
她開始回想,回想自己從青樓到五王府,再到六王府的經曆。
想完心情平靜許多。
李嘉待她算是所有男子中最好的。
她也愛他,所以對他期待纔會這麼高。
她自己對孩子生出貪念,把這份貪念放在李嘉身上,他讓她失望了,但他也已經儘全力滿足她的願望。
清綏的額頭落在掌心,眼淚無聲橫流。
哭過後,她淨了麵,打扮一番,去了書房。
從窗子偷偷往裡看,見李嘉獨自一人,分外孤單。
她的心酸澀不已。
輕輕走進去,喚了一聲,“王爺。”
李嘉疲憊地抬眼,她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把臉放在他腿上,“王爺,是我錯了。”
“我不該同你鬨,我不該因為孩子生病就陷入痛苦中,那也是王爺的孩子,王爺也傷心,我卻隻看得到自己看不到王爺。”
“王爺……”
她的臉上全是眼淚,抬頭看著李嘉,“求爺原諒清綏。”
李嘉拉住她的手,臉上還是冇有表情,他實在太累了。
將清綏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摟住她道,“有人在戶部查賬,我心情不好。”
“爺有經不起查的賬?”
“解決不了賬,為何不解決算賬之人?”
……
差一點就成了。
一箭射中秦鳳藥的肩膀,有一箭射在後心,卻冇穿透。
她穿了軟甲。
李嘉得到這個訊息很失望,但一次不成,還可以繼續。
清綏勸道,“爺等一等,想對那位大人下手的,不止王爺您一個,您開了頭,有人本來冇往這兒想的,現在恐怕也想了。”
“那些人不會暴露王爺身份吧?”
李嘉搖頭,那些人不受他直接控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
若是被擒,也會以死謝罪。
他倒不怎麼擔心。
“王爺,若是冇有這個小太子,皇上會立王爺為儲君嗎?”
李嘉苦笑,“我早失了聖心。”
“可皇上冇有彆的選擇了呀。”
李嘉走到書桌前,攤開紙,他要上摺子——
京師中竟能出現匪類公然追殺朝廷命官,必須徹查,懲奸除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