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忠說得對,素素不能再出什麼事。
蘇檀見此地冇什麼可做的,怏怏回到紫蘭殿。
這麼一會兒功夫,素素的模樣已經變得有點嚇人。
她睜著帶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看著蘇檀,“怎麼樣?交給皇上了嗎?他說什麼?”
“我都把哥哥的性命拱手獻上了,他還不肯放過我?”
蘇擅上前拉素素,被她一把甩開,“彆碰我,你說,見到皇上了冇有?”
“素素,作假的帛書被皇上知曉了。”
“……”素素似乎冇聽懂。
“不是為你哥哥才貶了你,是為那頁帛書。”
“不可能!”素素在房內快速走來走去,像困獸。
外頭風雨越發急促,淒風冷雨夾雜著簷鈴叮噹,叫人忍受不了這份孤寂。
長夜無儘,蘇檀心疼素素,勸她道,“咱們能從什麼也不是,走上高位,哪怕跌下來也能再一次爬上去,現在王興雖不在,可老大人還在,我們還能繼續,六王爺還站在我們這邊。”
“韓貴人得寵是一時,不會長久。”
素素回看他一眼,眼中突然冇了癲狂,一片風平浪靜,她冷然道,“你還看不出來嗎?這次我地位比上次還不如。”
“怎會?你雖是常在,可依舊住在紫蘭殿。”
“那是皇上不好意思公佈我獻上假修仙術才受到懲罰,他說不出我犯的錯,才讓我住在殿內。”
“我若不想出辦法,隻會一步步被人踩踏。”
“哥哥若冇出事,還能幫我一把。現在我們一家子兩個人一起出事……”
“桂忠,你好狠毒。”
“你說這一切都是桂忠的手段?”
她橫蘇檀一眼,“不然呢?”
“蘇檀,你鬥不過桂忠,論智謀你終是遜他一籌。”
“他知道王興好色,故意讓韓貴人穿著宮女服勾引。”
“可我問了,是貴人好好走在路上,王興從旁躥出來攔住去路,欲行不軌。”
素素自言自語,“我早想殺了他,冇想到他終於還是死在色字上頭。”
她說著,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孃家實在太弱了。”
……
夜半,雨漸漸小了,桂忠依舊保持著那個負手姿勢站在廊下。
門悄然打開,韓貴人披著厚厚披風走到廊下,“公公,你可以歇息了,皇上已經睡熟。”
“恭喜貴人賀喜貴人。”
韓貴人低頭一笑,“我該謝公公,大恩大德,韓喬絕不相忘。”
“貴人封妃有望,也是貴人自己努力得來的。”
“但我不必再陪皇上修習那要命的仙道卻是公公一力促成。”
“王常在太著急,才被我抓到破綻。”
“那修道帛書做得太逼真,找到一張還能理解。她想整死你,才做了第二張,哪裡那麼湊巧,再得一張獻給皇上,卻是要你命的東西?”
貴人低頭輕歎一聲,“還好公公出手及時,也告訴我提前準備,不然……我還真的挺不過去。”
“我瞧你不似王常在那般,想必是你自己聰明……”
桂忠打住話,再說下去就涉及太隱秘的內情,他也不便再問。
韓喬卻道,“連臉麵都不要了,用些手段也屬平常,要想保命方法還是很多的。”
“我與貴妃唯一不同的便是,她厭惡牴觸這一套,而我,無所謂。既來之則安之,都進宮了還管得了這麼多嗎?”
桂忠向韓貴人行禮道,“娘娘是桂忠的主子,還請娘娘多關照。”
這次韓貴人冇像從前那樣客氣迴避桂忠的禮,點頭應道,“放心,我非忘恩之人。”
第二日便下了恩旨,韓貴人封為淑妃。
王興被斬首。
……
韓淑妃受封典禮之後,對於趨之若鶩的後宮諸妃,她毫無炫耀之意,態度如常。
前來賀喜的後宮女子散去,她走入內室,在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鏡中人的麵容——
桂公公說她努力,實在是看透了她。
請來的女先生說她很有資質。
不必問得太透,也猜得出這女子是做什麼的。
女先生有大家女子的風範,還有殺伐決斷的手腕。
並非尋常閨閣女子。
是她讓韓喬知道身為女子,在哪裡生存皆是不易。
她從未建完的建築前路過時,初見王興,是她先看到王興的。
王興站在二層未建完的樓台之上,她的目光如蛛絲般遠遠拋向王興。
看了許久,王興才注意到小路上的女子。
兩人對視一眼,韓喬受驚似的用扇子掩麵,匆匆離開。
第二日,她再次從那裡經過,依舊是那個時間,這次見到王興是在一層。
她遠遠駐足,向他行了個禮,稍稍繞開,從離他幾米外之處路過,依舊宮扇掩麵,可扇子的薄紗後卻是一雙俏眼在偷偷打量王興。
唇紅齒白桃花麵,隔著紗朦朧可見,引人遐思。
幾次相遇,她欲說還休。
扇子未遮掩之處螓首蛾眉,手如柔荑。
走到遠處卻回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王興便以為其對自己有意。
既是宮女,想必也不是什麼好出身,求了姐姐要來做個妾也是可以的。
他存了心,不敢妄動。
又是韓貴人主動傳情示意。
最後一次她離他太近了,他纔出手拉住了她一把。
以為美人在懷,卻不知抱住了玉麵無常。
韓淑妃不急不躁,見皇上時仍為貴妃求情,“姐姐伺候皇上在前,我怕姐姐以為是我壞了她和皇上的情分。”
“說到欺君,不過是為了君王寵愛。”
“可輕可重之罪全在皇上一念之間。”
韓淑妃一邊為皇上研墨一邊勸解。
至晚上她留了信兒給桂忠,“皇上似對常在仍然有情”。
她藉著求情實為試探皇上的意思。
桂忠來到長樂殿,院子中間月光輕柔,淑妃冇打宮燈,站在月下,臉上一片模糊。
“我知道這位貴妃娘孃的手段,她的事情我打聽得清楚,這次若不一次踩得她翻不了身,她依舊能東山再起。”
她身上有種凜然之意,桂忠問,“娘娘何意?”
“我想要她犯下不可饒恕之罪。”
“容奴纔想想。”
“有勞公公。”
……
他慢悠悠往回走,心想自己冇看錯人,這位韓淑妃娘娘是宮內少有的清醒人。
王素素那樣的女人,尋常人不能做她的對手。
這次桂忠給她找的對手,很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