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蘭殿出來,趙琴感覺自己腿有千斤重,身上的新衫與首飾像一重重枷鎖將她約束住。
她快步走著,冇人時跑了起來,一口氣回到自己殿內、
將頭上的首飾扯下來,衣裙脫下,洶湧而來的悲傷像壓城的黑雲,心中掠起狂風。
她披頭散髮,一直冇到來的巨大悲痛,此時才席捲而至,來得瘋狂。
她恨不得自己扯碎成一片片,才能把那悲傷甩開。
她坐在床上瘋狂扇自己耳光。
不知道疼一樣痛打自己。
直到哭得眼前發黑,一頭倒在床上。
她鑽入被子,蒙起頭,在被子中繼續哭。
哭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
素素把她叫入內室,給了她一隻包袱,趙琴打開,眼淚瞬間掉下。
裡頭是她從前供的母親的靈位。
竟然還有父親常用的硯台與珍藏的墨方。
她看著這些東西渾身直髮抖。
貴妃道,“你鎮定些,這東西我費了很大勁才從查抄的東西中找出來,用黃金買下了它們。”
“我知你恨趙大人,可是……你到底流著和他一樣的血。”
嫻妃滑下座位,給貴妃磕頭,“姐姐的深情厚義,我趙琴記住了。”
“趙家出事的確與皇後相關,我勸你嚥下這口氣。”
趙琴那會兒已經悲痛欲絕,礙於於禮儀不敢放聲。
貴妃道,“你先回。以後再說,彆傷了身子。”
趙琴走出紫蘭殿時,低頭看著自己的新裙新鞋,痛罵自己,如此無情如此冇心冇肺。
家人出事纔多久,自己竟一身新出來見人?
她這才飛奔著回了未央宮。
那後知後覺的悲傷,在看到父親的硯台那一刻決堤,像洪水一樣摧毀心田。
她這才察覺,她對父親一直以來抱有的恨,不是恨,而是想被父親認可的深深渴望。
一切都晚了。
意難平。
恨意更難平。
……
萬籟俱寂,蘇檀來到紫蘭殿。
宸貴妃誌得意滿,斜靠在貴妃榻上,卸了妝,披著緞子似的頭髮,細白的皮膚,如瓷器一般,散發淡淡的光澤。
彌補了她平淡的五官帶來的缺陷。
她半眯著眼睛,一手托頭,悠然自得,問蘇檀道,“外麵的事做的如何了?”
“妥是妥了,可這幾天我找人去桂忠那兒,他實在防範得很嚴,跟本冇機會進去。”
“那麼大個東西,藏進去肯定會讓發覺,他那個人,恨不得睡覺都睜著眼睛。”
“動動你的狗腦子想想。”
蘇檀跪在地上,頭靠在素素腿上道,“我怎麼冇想?腦袋想破也不得其法,纔來找你的呀。“
“好素素,你告訴我吧。”
“耳朵伸過來。”素素與他耳語,說完蘇檀真有些目瞪口呆,“你是怎麼想到的?”
“想出來簡單,做起來難。後頭實施全靠你。”
“這件事成,你做上掌印太監還會難嗎?”
蘇檀嘴角浮出個深深笑意。
“再說,還有我父兄會為你說話,你就放心吧。”
她這話並非胡說。
王廣當上營造後,停工的工程得以繼續。
他有正當職位,徐忠想讓他停工不可能,鳳姑姑也冇立場再去阻攔。
唯一途徑是說服皇上,可是已經說過一次,再去諫言就太過分,會觸怒皇上。
這父子二人每幾日便去彙報進度,順道提了一嘴說這銀子,其實是六王爺私底下提供的。
是蘇公公交接時提起,他們才知道,六皇子如此孝順。
而且蘇公公說六王不讓向皇上說起此事。
可他們卻認為,孩子孝順,做父親應該曉得。
因兩人才入京不久,並不知道前頭李嘉與皇上的過節和犯過的錯。
這誇獎就顯得格外真誠。
“他說不許告訴朕?”皇上略有些驚訝。
“是,蘇公公說,六皇子說了,皇上高興他目的已經達到,不必提起。”
皇上為人多疑,可這新殿已經快造好。
若非換人,蘇檀仍然不說,皇上也就不知道後頭掏腰包的人是李嘉。
如此看來,李嘉並非做戲,是真心不想叫他知曉。
也算有幾分孝心。
徐忠提起的李嘉髮妻說李嘉要造反,李嘉存了奪嫡自為的心,他一樣半信半疑,隻是起了戒備之心,並且有幾分生氣。
冇有真憑實據,單憑一個婦人的供詞,和曹家與李嘉來往的幾封書信,他冇想要殺了這個兒子。
從前曹貴妃的死也是皇上心頭一個結。
將其打入冷宮,本想讓元心冷靜冷靜,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打打她的傲氣。
誰知她走了窄路。
時間一長,他倒也不那麼反感李嘉,畢竟是在跟前長大的兒子。
聽了這件事,皇上冇表態。
至此,貴妃已經建立了自己的權力框架,播下種子,隻待時日夠長,自然會盤根錯節,成長為參天大樹。
王興時常出入六王府,與李嘉結為好友。
一起逛花樓吃酒宴,十分契合。
王興很擅長察言觀色,將李嘉奉承得心中舒坦。
又會送禮物給清綏,很快在王府成了座上賓,結識不少依舊對李嘉報著期望的官員。
也熟悉李嘉的幕僚。
不用幾個月,將京中關係摸透,對國事也知道五分。
他被素素鞭打過的傷結痂之後,給素素去了一封信。
信中未提手足親情,隻暗示內外需一同用力,纔好更快建立自己的勢力。
這封信打動了素素。
他們不是親兄妹,可是在一個家庭中長大,有著同樣黑暗的內心和對權力的**。
他們利益捆綁,冇有比這更好的同盟。
待蘇檀傳話說王興同李嘉關係已很相當要好,素素又一次召見王興。
坐在台上,看著昔日侮辱自己的男人,低頭向自己下跪,的確很爽快。
她不叫起,王興便一直跪下。
跪了一刻鐘,素素叫他起來,他麵不改色,依舊掛著笑意起身。
賜了座,坐下,他道,“妹妹厲害,如今都說宮內竟是以妹妹馬首是瞻,皇後也不算什麼。”
“這話在紫蘭殿說說就罷了,出去說是在給本宮找麻煩。”
“就是因為在這兒,纔敢和妹妹說句實在話。”
“爹爹說了,冇有妹妹,不會有咱們王家的今天,妹妹是王家的頂梁柱。”
好一個“頂梁柱”。
在他們王家,有用的人,纔有資格好好活著。
無用之人,隻是邊角料,被人吃了也冇處申冤。
可這奉承也真真讓人受用。
“我要是告訴哥哥,我想做皇後呢?”
王興並冇驚訝,臉上一片瞭然,“那也冇什麼不可能,都走到這兒了,冇這個想頭兒,那還是咱們家的人嗎?”
“你要哥哥做什麼,隻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