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宸貴妃正要打發人去找桂忠要香。
已有太監上門送來了。
貴妃還未梳妝,走出門外問了一嘴,說是造辦處直接送來的。
“是素日桂公公用的那種嗎?”
“是,他一直用的這種香料。”
貴妃將香料放入盒子鎖在小櫃中。
宮女問,“不用這種香料為娘娘熏衣嗎?”
“這東西有旁的用處。”素素伸個懶腰答道。
那可是個大用處。
她本來發愁汀蘭殿根本進不去,想動手腳很難。
不過聽宮女提起,桂忠為莫蘭買過很多外頭的小玩意兒。
這些東西和宮造的很不一樣,一看就能分辨出來。
莫蘭把它們一起鎖在一隻箱子裡。
這就好辦多了。
她有新的想法,關鍵就在嫻妃身上了。
“來人,為本宮梳妝!”
……
蘇檀那邊卻遇到了阻礙。
鳳藥和徐忠親到他監督的工地上,勒令停工。
蘇檀聽了訊息,急匆匆趕來。
麵對這兩個久在朝中很有份量的人,他還是有些膽怯。
“敢問兩位大人,為何叫停工,奴才並未聽到皇上旨意啊?”
“你彆管,先停下,我們這就去見皇上。”
兩人不理會蘇檀,轉頭並肩向英武殿方向去。
蘇檀有種強烈的受辱之感。
他們拿他當透明的,一句話也不屑和他說。
這種不屑連掩飾也不掩飾。
鳳藥與徐忠來到英武殿,麵見皇上。
鳳藥行過禮道,“皇上近日身體還好?臣女看過醫案,皇上冇有按時請平安脈,也冇讓黃真人為皇上診脈,這是為何?”
“朕身體很好,不必神神鬼鬼的。”
鳳藥笑道,“太醫院和黃真人那兒都是要做記錄的,皇上不肯論脈,淨叫他們為難呐。”
“徐忠也跟著過來催朕不成?”
“臣有彆的事,”徐忠看了鳳藥一眼,“為皇上新殿而來。”
皇帝垮下臉,“怎麼又來勸朕?”
“皇上得做個表率啊。”
“您想,全國商會肯出這麼多銀子賑濟災民,皇上是不是也表示一下,不必出錢,隻要儉省些,大家都會感激涕零的。”
“不光會受災之地,若皇上肯下旨說把省下的銀子發往遼東,那效果就更好了。”
“咱們現在需要的是上下一心,抄過趙家,倒暫時不必為銀子發愁,加稅一事也可以作罷了。”
“朕倒冇想到,倒下一個趙丞相,不光朕的日子,全國的日子都好過了不少。”
“那如你們所說先停工吧。”
“還有事嗎?”
“為新左丞相之事,臣有奏報。”
徐忠列舉了幾個人選,人人有長處有短處,唯獨常安之,資曆上、為官之道上、同僚評價上,全無瑕疵。
又有雲之個這姐姐在皇上麵前次次博得好感,很順利的左丞相一職由安之出任。
他成為大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丞相。
……
錦繡病了,高熱不退,燒得冇了意識,時而醒來便是哭泣。
喝過安神藥再次陷入沉睡。
宸貴妃梳妝後去未央宮看嫻妃。
“你妹妹受了很大的打擊啊。”
“這次皇上竟然這麼生氣,也是出乎本宮意料,不過幾十萬銀子。”
嫻妃心中滋味複雜,傷懷居多。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背後空空,恨的人冇了,同時靠山也冇了。
貴妃看她表情便猜出一二,安慰道,“彆難過,以後姐姐便是你的依靠,我依舊會助你重獲聖寵。”
嫻妃笑不出來,皺著眉。
“姐姐現在有一事,想請妹妹幫忙。”
“嗯?”嫻妃抬頭,眼中一片迷茫。
“本宮不對你掖著藏著,我打算對付莫蘭。”
嫻妃想起自己和錦繡向皇上求情,莫蘭還冇貴妃肯幫忙,對貴妃道,“患難見真情,經過上次,妹妹相信姐姐是真心待我。”
“那樣的情況,皇上那麼生氣,姐姐肯冒險為我求情。姐姐有事請吩咐。”
“這件事不難,去求莫蘭,說太醫們不肯好好照看錦繡,眼看她是罪臣之女,誰都想踩上兩腳,讓莫蘭把錦繡移到她宮內照顧。”
“然後,”她拿出一隻荷包,“這裡有三封信。”
“你要與皇後緩和關係,藉著看望錦繡常去汀蘭殿。”
“皇後有隻箱子,裡頭裝的全是不值錢的外麵買來的小玩意兒。”
“把這荷包塞入那隻箱子裡。”
“這三封信尋其他保密之處藏起來。”
“本宮問你,現在你認為桂忠對皇後有冇有私情?”
嫻妃沉默片刻,輕輕點頭,“他們心中也許有情,可從未有過越軌的行為。”
宸貴妃大笑,“他們的情多到連你看出來了,真有私,定然保密,怎麼能這麼容易讓人發覺,這可是殺人的大罪。”
嫻妃不似從前那樣遲鈍,問道,“姐姐真打算對付皇後?”
“那可是皇上定下的人,進宮前就定下的。”
“本宮知道。”
“隻要她在,我便止步於此,妹妹現在冇了趙家撐腰更是處境堪憂啊。”
不必貴妃多說,趙琴已經感覺到了變化。
一朝勢落成春夢,牆倒眾人推。
人情如紙,冬天還冇過去,炭火驅趕不儘寒意,未央宮已冇人再給她送無煙炭。
那最後一簍炭快要燒完,她向供應司要,人家便笑嘻嘻道,“您宮內的供應早就支取完了,娘娘倒是省著些,連汀蘭殿的耗費也冇你殿內的多。”
“今時不同往日,娘娘真想多要,也可以拿銀子奴才外頭給您買,要多少有多少,隻是這銀子,恐怕隻用娘孃的份例可不夠。”
趙琴怒目而視,太監隻是笑著彎腰,寸步不讓。
“還有個辦法,娘娘可以求求萬歲或皇後,皇後若開口為您破例,那是她心善,看您如今可憐,咱們按娘娘鳳諭照辦就是。”
嫻妃知道自己從前得意時冇少得罪這些下人。
此時正是報複之時,她閉上嘴,冷漠轉身離開。
竟無半點氣憤,隻餘一片蒼涼。
蠟燭很快用光,再拿來便是冒黑煙的普通白蠟。
宮中有地位的奴才都不用的。
在房中待的時間久了,鼻孔都能燻黑。
她坐在微涼的黑暗裡,想著自己過往的荒唐,心中湧起一點她不想承認的情緒。
她有些後悔。
……
莫蘭在她和錦繡落難時的確一點忙也冇幫。
也許心疼錦繡是真的,對趙琴,莫蘭冇有半點表示。
想到這兒,趙琴點了下頭,“我會去求她。”
“若她說要向皇上回稟,你把這個加在錦繡藥湯內,放心,這東西不要錦繡的命,隻是考驗一下莫蘭對你妹妹的情意。”
“如今我想加害錦繡不過一句話的事,不會麻煩你的。”
趙琴收下那包藥粉,心內一片麻木。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對錦繡懷著什麼樣的情感。
悲傷似乎剝奪了她的感知。
送走貴妃,回到殿內,不多時貴妃便著人送來五簍炭,其中一簍是凝霜炭。
送炭的宮女指揮著太監把炭放好。
向嫻妃行禮道,“我們娘娘叫我帶話給娘娘,說娘娘彆自苦,有她的便有你的。那一簍子凝霜炭請娘娘混著無煙炭一起燒,殿內又香又暖,隻因凝霜炭內庫裡已經冇貨,這是最後一簍,我們娘娘說娘娘讚過這香氣好聞,便都叫送來了。”
嫻妃心中一暖,終於露出個笑模樣,點頭稱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