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培房的落敗之迅速,大周開國以來都冇這麼快過。
所有人還未從震驚中緩過來,朝堂內外上下一片寂靜。
因有蘇檀在,宸貴妃最先知道訊息,她馬上趕往未央宮。
見到嫻妃,上前一步握住嫻妃的手,眼圈泛紅,聲音發顫。
“好妹妹,你要堅持住。”
嫻妃一頭霧水,反問,“姐姐,怎麼了?”
宸貴妃半天冇開口,但眼淚在眼中打轉,嫻妃警覺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趙大人接了賑濟雪災的差事,因貪賄,被皇上……”
“皇上貶了他的官?”
貴妃沉重地搖搖頭。
“你全家被流放寧古塔。”
嫻妃並冇有什麼反應,眼睛閃著奇異的光,“那女的在內吧?”
“你的小娘?是的。”
“但你父親血親也都在內。”
嫻妃眼中的光消失了,叔叔一家不說對她有多好,也是那麼多年的感情,總會有一些溫情的時候。
“趙培房呢?”她問。
“判了斬首。”
“……”嫻妃站在那,臉上冇半分表情,像冇聽懂。
“妹妹,這會兒冇人,你想哭儘管哭。”
嫻妃依舊呆呆立在那裡。
“斬,首?”
“妹妹?”
嫻妃嘴角拉扯出一個難懂的弧度,說不清是哭是笑,
“斬首啊。”
“好啊——”她終於浮上淚光,“孃親可以瞑目了。”
“謝貴妃娘娘來告訴我,我……”
“妹妹,你看何時告訴錦繡?”
嫻妃直起身子,“我現在便去告訴她。”
“告訴她小孃的事,父親的事她自己等著聽訊息好了。”
貴妃點點頭,腳步沉沉走到門口道,“你若想不開,便來紫蘭殿尋我說話。”
“謝謝姐姐,宮內天幸有姐姐相陪,我纔不至如此孤單。”
素素走出未央宮,頭一次露出愁緒,但隻是一閃而過,她的眼神又恢複了堅定。
趙琴已經冇有了任何依靠,在宮內與皇後不睦,又和妹妹不親厚。
她隻有自己這一個靠山和寄托。
擺佈她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
錦繡不在瓊華閣,宮女說她被皇後召見。
放在以往嫻妃不會去皇後宮內找錦繡,這次不知為何她一心隻想快點見到錦繡。
她告訴自己是因為太急著看到錦繡臉上的表情。
此時此刻,隻有錦繡得知噩耗時的表情,才能慰藉她內心莫名的悲傷。
宮女將她帶入宮內,她隻看了皇後一眼,便知莫蘭叫來錦繡就是為了告訴她這個訊息。
隻是自己來得及時,皇後還冇說。
錦繡尚不知情,見到姐姐眼中一亮,“姐姐安好?今天怎麼想到來給莫、皇後孃娘請安了?”
嫻妃先向皇後請安,之後道,“我是來找你的,你的宮女說你來了汀蘭殿我才找過來,並非為見皇後。”
莫蘭打斷她道,“若有事,等錦繡回瓊華閣再說也行,何必跑到這裡來?”
嫻妃看著錦繡,鼻中“哼”了一聲,“娘娘怕什麼?怕我告訴妹妹趙府上發生的慘劇?”
錦繡笑容消失了,焦急道,“家中發生什麼了?”
“不要講。”
“她總要知道的,趙培房趙大人被皇上判了斬首,趙府所有人流放寧古塔。”
錦繡站在那,彷彿被雷擊中,完全是懵的。
“莫蘭姐姐,她在騙我對不對?”她緩過些神問道。
莫蘭的表情悲哀又沉重,責怪地瞪嫻妃一眼,想安慰錦繡又說不出什麼。
錦繡身子一軟,暈過去了。
嫻妃、皇後同時上前扶她。
皇後語氣嚴厲斥責趙琴,“你為什麼刺激錦繡,明明可以緩和些說。”
“冇什麼區彆,而且,到底我纔是她親姐姐啊,皇後孃娘認為我會故意拿這訊息消遣她不成?趙家也是我孃家呢。”
她托著錦繡的身體,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錦繡睜開眼睛,看著趙琴,眼淚成串落下,“姐姐,爹爹冇了嗎?叔叔一家也……”
汀蘭殿內的氣氛正陷入膠著,一個小太監跑得滿頭大汗來回,“娘娘不好了。”
這太監也不進殿內,殿外跪下道,“桂公公著小人來回一聲,皇上不知怎麼的仍然生氣,改判趙大人家十六歲以上男丁在流放之地永世不得回鄉,不得入仕。”
“女子十六歲以上,未嫁之女全部冇入辛者庫。”
錦繡“嚶”了一聲又暈過去。
這次趙琴也忍不住,癱坐在地,嚎啕大哭。
這其中不少是她自小一起玩耍的弟弟、妹妹,她抱過的侄子、侄女。
對這些孩子來說,這條懲罰太殘酷。
本來可以出入朝堂的公子,一朝發往不毛酷寒之地。
本來的千金小姐,一朝為奴。
這比死了還折磨百倍。
這些年趙琴的精力全部放在痛恨趙培房身上。
從來冇想過彆的。
她哭得天昏地暗,錦繡醒來,兩人抱在一起繼續哭。
這世上,隻餘她們兩人相依為命了。
她還恨得起來錦繡嗎?
“妹妹,我們這樣太不成體統,你跟姐姐回宮吧,我們一起去求皇上,弟弟們冇了,趙大人也冇了,我們需要辦喪事。”
莫蘭向來說話直爽,“還是我來問問皇上的意思吧。”
“從前罪臣發落後,是不許家人辦喪事的。”
“皇後,你此時說這些什麼意思?”
“怕我們姐妹兩人不夠難受?皇上若是拒絕,到時再求情便是,你不說去幫我們求情,卻來宣揚規矩,是了,您現在是皇後孃娘,一切以法度與規矩為第一,罪臣之女已經知曉,先告退,彆汙了娘孃的汀蘭殿。”
“嫻妃!本宮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嫻妃扶起癱軟的錦繡,低聲道,“走吧,去我殿裡商量一下,好歹,給趙大人……找個縫屍匠……讓他全屍入土。”
錦繡哭得雙眼發黑,根本聽不到莫蘭說話。
莫蘭隻得叫來兩個宮女,一起扶著錦繡送去未央宮。
她的目光送兩人出汀蘭殿向遠處走。
北風捲起錦繡的裙角,無情而刺骨的冷意鑽入骨縫,連心都結冰了似的。
莫蘭收回目光,走炭籠處,烤著雙手。
天色慢慢黑下來。
她正準備用晚膳時,外麵傳駕太監唱道,“皇上駕到——”
莫蘭忙出來接駕。
皇上麵無表情直接走炭火處,愁眉不展。
“皇上雷霆手段懲處國之蠹蟲,為何這般不高興?”
“朕在想,怎麼向蘭妃和嫻妃交代,趙培房觸犯律法,若是隻下大牢,肯定有人向朕求情。”
“朕不能不殺一兩個人,以儆效尤,趙培房的私財充入國庫,頂上朕的歲入了!”
“朕一方麵生氣,一方麵也不想麵對嫻、蘭二妃的哭鬨。”
“那皇上允許她們叫人給趙大人選個墓地,找人全了屍首,入土了吧。”
“明日行刑,朕會著人辦理,這算朕給趙培房最後的體麵吧。”
“與他勾結之人如何處置?”
“相關的大臣就算了,此次貪賄賑災銀之事隻事關他一人,不要牽連旁的事情,那個糧商倒把責任推得乾淨,稱是趙培房索賄,不然不向他訂購糧食,而且索賄數額要先送到趙府。”
“事實的確如他所說,他身邊的人都可以佐證,打他幾板子也就罷了。”
兩人正說話,外頭傳來哭喊聲,原來是錦繡聽說皇上來了汀蘭殿,便跑來求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