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私底下找到趙培房,同他商量雪災一事。
和從前一樣,姓趙的一味推脫。
也不能全怪他,這件事真的很難辦。
冇錢冇糧冇人手。
徐忠說自己能出人手,銀子也由徐忠想辦法,但欽差一職卻冇有信得過之人。
趙培房很奇怪,問道,“這話有點怪,國公爺在朝中冇信得過的人?”
“據趙某所知,追隨國公爺的人可不少啊。”
“打仗自然如此,可是這件事不能由武官去辦,我們這些粗人哪裡懂賬本子,采買東西等事務?我軍中連識字的也不多啊。”
“那便找個國公信任之人,再請些個賬房先生不就行了?”
“我怕那些人肚子裡喝點墨水便來誆騙我的人。”他似笑非笑看著趙培房,“你們這些文官,一向心眼子比蓮蓬眼兒都多。”
“我心中的人選,趙丞相明明知道,彆裝了。”
“趙某真的不知。”
“就是丞相你啊,先彆急著推辭,此事事關重大,這次籌集到的銀子數額巨大,交給任何其他人徐某人都不放心。”
“你我身為左右丞相,位高權重,都是見過世麵之人,我纔敢把這樣的大事交給丞相您。”
“徐某不敢平白指使消遣趙丞相,此事辦成,功勞是您趙丞相的,我徐某人絕不貪功。”
趙培房昂起頭眯起眼睛,思忖著,徐忠也不急,點起煙鍋子,慢悠悠抽起來。
一時間議事房裡煙霧繚繞。
趙培房終於問出了徐忠一直等待的那個問題,“徐國公籌集了多少銀子?”
“這個數。”徐忠伸出一隻手。
“五十萬?”趙培房語氣中帶著不屑。
徐忠搖搖頭,依舊伸著手,趙培房暗暗倒吸口冷氣,脫口而出,“誰那麼大手麵?”
問完覺得不妥,這種事人家不說他應該等著,遲早會有答案。
果然徐忠隻是笑而不答。
趙培房問,“這麼大的功勞,國公竟然讓給趙某?”
“這是功勞?也算吧。但對於我徐忠來說,這是大周百姓的劫難和苦楚,趙丞相出力我找錢,很公平,至於這份功勞,能帶來什麼?我們已經是丞相了。”
對於這個解釋,趙培房倒是相信個七八分。
徐忠每次對賑災都十分上心,說起這些事情也都痛心疾首,甚至話中有抱怨皇上之意。
“說實話,彆說功勞了,皇上彆多想,給徐某我戴個功高震主的帽子就好。”
趙培房這下才真的信了,這麼多銀子,他徐忠一下就能籌集到。
皇上的確得想一想,如今國庫裡纔有幾兩銀子?徐忠能籌到這麼多銀錢,可不是讓人害怕嗎?
若是把這銀子當做軍費呢?
趙培房挑眉道,“國公爺信得過我趙某人,我便勉為其難。”
……
很快第一筆銀子解到趙府上。
一次采購這麼多糧食,是大宗開支,需找最大的糧商,談好後,由糧商出麵采購糧食。
徐忠找了不少人手,人力押送這塊省下不少銀錢。
京師有糧商餘某,家中世代經營糧食,是有名的大商賈,很有手段。
趙培房卻稱對方要價太高,到處找新的合作商賈。
這日門上來了個華服男人,為采購一事叩響趙府大門。
趙丞相絲毫冇有高官架子,將來人讓進書房。
這男人開口報價一擔糧不但不便宜,還比餘某高出五文。
“丞相,每擔糧,本人願意給大人提十文錢。”
“若是所有糧食都在本商號采購,本人願提前支付大人銀子二十萬兩,事後再付二十萬。”
“小人商號不在京師,而在山西,遠離京城豈不是更方便?老大人心不在銀子上,小人知道,但為國為民,這點辛苦費大人您是應得的。”
“小人商號慶福,大人可以打聽,全國百家分號,童叟無欺。”
趙培房也很怕伸手被抓,著人四處打聽,這人姓趙,也是個大商戶,很靠譜。
而且姓趙的追的很緊,才三天就親自到府上,將銀票送到趙培房手上。
那可是二十萬兩的钜款!
趙某道,“大人,為大人方便,小人用了日升昌票號的銀票。”
這日升昌票號是大周最有實力最大的票號。
也隻有這家能出十萬票麵額度的銀票。
隻是有一點,這麼大麵額,必須是記號票。
薄薄兩張,放在一隻不起眼的信封裡,卻是百姓終其一生也賺不到的數量。
趙商人雙手奉上,口中道,“小人這次不賺分文,隻為成全大人美名,也希望以後能有個長久的來往。”
“若小人能得到為皇上進貢的資格,那咱們便能常來常往。”
“京師商會會長常雲之……”
“彆提那個女人,強悍之極,霸著這個位置多少年了,誰都鬥不過她,她可是有背景的,唉,小人也是久居人下。”
這錢趙培房就收了,他也清楚,餘下的銀子,按市價是買不到應采購之數的。
糧食定然摻東西了。
不過,他會交代最多摻點糠,不可更過份。
很快第一批糧食發往幾處受災地區。
這件事在朝中激起比趙培房想象中更大的浪花。
皇上也嘉獎他急朝廷之所急,拍馬屁的摺子雪花般飛向朝堂。
皇上明發旨意表彰趙培房為“模範丞相”。
此時又恰逢新年之期,宮內外一片喜氣洋洋。
趙培房一生最榮耀的時刻便是此時,到他家中拜門子的官員多不勝數。
一時間門庭若市。
有好事之人,一連幾天在他家門口放焰火,百姓爭相圍觀,都稱他為青天大丞相。
而這一夜,一個身影披著鬥篷,頭戴帽兜進入皇宮。
在其身前的是徐丞相,帶路之人是桂忠。
把人帶到紫金閣上,桂忠用淩厲的眼神示意蘇檀退下。
“萬歲,奴才帶來個重要客人,需遮蔽所有下人,這位客人隻願意與皇上您一人秘談。”
皇上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桂忠,桂忠道,“陪著客人前來的是徐忠徐大人。”
皇上更疑惑了,自己的護國武丞相陪著的客人,是什麼身份?
“叫進來。”他走到高台上,在沉香金龍椅的軟墊上盤腿坐下。
來人低著頭走到皇上麵前,在龍椅前跪了下來。
徐忠也跟著過來在一旁行禮。
那人去掉帽兜,皇上道,“哦?常掌櫃,你有秘事報朕?”
“是,請皇上為民女主持公道。”
“誰敢得罪咱們大周國的有功之人?”
“左丞相趙培房!民女此來為告禦狀,告趙丞相貪汙索賄,
皇上半天冇合上嘴,此時此刻趙培房恐怕正在府上大肆慶祝吧。
“民女知曉皇上為雪災一事日夜心憂,故而聯絡全國商會,發起為雪災募捐。”
“共得銀兩五百萬,名冊在此。全國共二百三十五個大小商會,每個商會得銀都記錄在冊。”
“這筆錢民女本是委托徐丞相采辦糧食。”
徐忠抱拳道,“臣因遼東戰事日夜操心,無暇顧及,怕誤事纔將事情托付趙培房。”
“我二人同朝為相,想來他也願意為國儘力。”
雲之接著告狀,“發往北邊的糧食第一批花費三十萬兩白銀。”
“開據的票擬寫的是糙米,但實際發過去的是摻了一半糠的下腳米與倉底米。”眼淚順著雲之臉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