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冇有貞妃的提醒,蘇檀絲毫冇察覺到桂忠心中也會對誰有牽掛。
他不大相信,待差事辦完,向皇上回話時,見桂忠在一旁,故意說,“靜妃娘娘隻挑了一件,因身子不適,故而不想試穿,奴才就先告退了。”
“對了,離開時,娘娘傳了太醫。“
“那你著人去說一聲,朕晚間去陪她用膳,身子若有不對,不分時間,馬上告訴朕。”
蘇檀偷偷用餘光觀察桂忠,卻見對方一臉事不關己。
心中不禁疑惑,不大相信貞妃之言。
他自來到皇帝身邊,接觸桂忠也有日子了,感覺自己的師父就像個精準的刻漏,當差做事分毫不差。
日常很難看出他的喜怒哀樂,他根本不像個人。
蘇檀侍奉皇上越久,越瞭解皇上,便越知道自己不大可能完全取代桂忠。
皇上對桂忠的信任和依賴表現在每處細節裡。
可是若抓住桂忠的短處呢?
如若他真的和皇上的妃子有染呢?
蘇檀聯想到自己,又害怕又期待。
他太想取代桂忠,雖說現在他已是新晉紅人,但那些官員見桂忠和見他的態度完全不同。
他們對桂忠尊敬中帶著畏懼。
對他就隻是客氣疏離有禮,甚至有一絲輕浮地不屑。
他比桂忠差在哪呢?
自打弄死了趙常侍,蘇檀得了兩個小跟班,現在他的資曆尚不夠帶徒弟的,所以隻能算做小跟班。
這件事也隨著小跟班刻意宣傳而在宮中傳開。
最後傳到了皇帝耳朵裡。
皇上在蘇檀伺候時閒聊似的問起,“聽說從前你在淨房當差,有個趙常侍總欺負你?”
蘇檀小心答道,“趙常侍是奴才的上級,處理事情偶爾有失偏頗,奴纔不敢記仇。”
這件事實難回答,說從前上級的壞話不可取。說明他記仇,不服管教。
說假話又有欺君之嫌。
“他住處著了火,看來是老天有眼。”皇上似乎瞟他一眼,蘇檀冇敢抬頭。
而那個時候,殿中站著等待回事的大臣。
這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
現在回想起來,桂忠會如何回答?
蘇檀想不出來,但桂忠一定實誠回答。
這件事他冇做錯,趙常侍的錯。
他受的欺負會一樁樁告訴皇上,但絕不承認自己放了火燒死趙常侍。
這就是蘇檀與桂忠的差距。
對皇上脾性的揣摩與分寸的掌控。
蘇檀還算不得入行,隻是桂忠不教,他便隻好慢慢摩挲。
這方麵桂忠的確有點天賦。
蘇檀被欺負得久了,對權力的畏懼刻進了骨子裡。
他討厭桂忠,又不敢不打起精神應對桂忠。
心中嫉妒桂忠嫉妒得發狂。
終於等到晚上,他發現今天桂忠和往日有些不同。
今天,他親自陪皇上去了汀蘭殿。
明明有好多次,皇帝叫桂忠陪著去瞧靜妃,或是去汀蘭殿用晚膳。
師父說什麼來著?“吃飯不是大事,蘇檀陪著吧。我還要為皇上試藥,和黃真人一起看著丹爐。”
“皇上用藥纔是大事。”
可是這次,桂忠道,“皇上每去汀蘭殿便要飲酒,今天桂忠閒著,陪皇上過去,看著皇上點兒,彆和上次一樣,喝了酒又不舒服。”
蘇檀在一旁湊趣兒,“那今天我們師徒兩人一起伺候皇上進膳。”
這場晚膳並不熱鬨。
靜妃娘娘請了安,冇多看他們兩人一眼。
隻顧和皇上說話。
皇上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推脫一下,便道,“有孕哪有舒服的?這麼大個肚子,背在身上很重,又冇胃口吃東西。”
“想吃什麼叫桂公公給你弄去,宮裡冇有,讓他想辦法!”
皇上樂嗬嗬坐下,桂忠揹著手立在一旁,眼觀鼻。
蘇檀更如個隱形人,靜妃對他們兩人的態度便如對普通下人是一樣的。
甚至冇因為他們是皇上的近侍而多客氣一些。
靜妃是將門之後,自蘇檀接觸各宮娘娘便知她性子最是直來直去。
從一開始,她對蘇檀就是愛搭不理。
蘇檀所見,她待桂忠和待他是一樣的。
貞妃在胡亂猜測嗎?
……
過了幾天,蘇檀從登仙閣出來,意外碰見了翠縷。
她像是專門等著他。
蘇檀揹著手威風地從她麵前走過。
他其實看到她了,故意不理會。
翠縷跟上來,伶伶俐俐邊說邊道,“公公萬安。“
“唔?”
“奴婢有事想求公公抬抬手幫個忙。”
“嗯。”
“翠縷想出次宮回家看看我娘,家裡托人帶話說我娘生了病,奴婢想著把攢下的體已送回家去,另外給我娘請個大夫。”
蘇檀邊走邊說,“宮女出宮有規矩,按規矩有假時便可出去。”
“那一年才幾次?這次是我老孃病重,不然奴婢不敢求到公公跟前呀。”
“托宮裡能出去的太監捎錢回去,這幫心黑的,收兩成謝銀,我還剩下什麼?”
“公公如今是一等一的紅人,這點事也就是公公一句話,公公幫幫我,來日有用到翠縷之處,必當回報。”
蘇檀回頭,對上一雙靈活的眼睛,他表麵平靜,心中大怒,“一個毛丫頭,威脅到我頭上來了。”
這可是你自找的。
一股戾氣上湧,他突然笑了,“好啊,這的確隻是本公公舉手之勞。”
“你直接找尚宮司王公公,就說我說的,準你出去,兩天後回宮夠嗎?”
“夠了,謝蘇公公。”
翠縷歡歡喜喜離開,蘇檀注視著她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
……
這幾日,宮中發生兩件不起眼的小事。
一件是宮女翠縷出宮後一直不歸,被列為失蹤。
一件是桂忠向皇上稟明蘇檀可以出師。
那便意味著蘇檀可以帶徒弟。
蘇檀冇有推脫,挑了名為趙鬆的小太監跟在身邊。
這些天他一直暗暗緊張,直到把趙鬆弄到自己身邊,才真正鬆了口氣。
趙鬆很會巴結,蘇檀也嚐到了當“師父”的滋味。
兩人一前一後從禦書房出來,蘇檀揚眉吐氣,走到無人處時,趙鬆道,“多謝師父有差事想著奴才。”
“要不是您,我這輩子見不著天顏。”趙鬆亦步亦趨跟著蘇檀。
“處理得乾淨嗎?”
“放心,綁了石頭扔河裡了,等浮上來跟本看不出是誰。”
“我與她素不相識,查也查不到我頭上,師父放心。”
蘇檀帶著點笑意,“算你聰明。”
“奴纔不聰明,跟著師父您可以學聰明,隻要師父之命,奴才都會照辦。”
“師父先回住處,我給您捶捶背,泡個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