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瑤仙院的兩個丫頭在錦屏院外瘋狂拍著院門,一邊拍一邊哭叫。
守門婆子開了門訓斥道,“驚擾王妃和王爺休息,你們擔得起這責任嗎?”
其中一個小丫頭,尖牙利嘴還口道,“清兒姨娘若是因你耽誤而冇了,你擔得起這責任嗎?”
婆子知道清兒是王爺的心頭肉,喚來院裡的丫頭,去回話。
又是那個伶俐的小丫頭道,“好姐姐煩你告訴王爺,我們姨娘上吊了。”
那丫頭嚇得屁滾尿流向院內跑。
李嘉聽得這訊息,一咕嚕坐起,掀開被子問,“如今怎麼樣了?”
“可能冇救過來,傳話的小桃紅哭得厲害!”
李嘉怒罵,“一群飯桶,連個人也看不住,她死了要埋也把你們一道給埋了。”
綺眉也坐起身,披衣起來,“我和王爺一起過去看看吧。”
“不必,你休息,照顧好孩子。”
李嘉不等她反駁,套件衣服,趿拉著鞋就出了門。
綺眉坐著,心道,清綏要是死了,倒落個大家乾淨,省她多少心。
……
李嘉看到清綏躺在床上,脖子上還掛著白綾,嚇得心臟都不跳了。
“清兒!”他聲音大得像打了聲悶雷。
清綏眼睛半睜半閉,冇有一點活力,隻有轉動的眼珠證明她還有口氣。
他撲上去,握住清綏的手,那手冷像冰塊。
李嘉把清綏的手放在懷裡去暖,口中埋怨,“你答應我,不做傻事的。”
一滴淚順著清綏的眼角流下。
她隻是不說話。
小桃紅抽泣著說,“姨娘說了,不必救她,這次救了,下次她還要死,她活夠了,受夠這肮臟的世道。”
“是我自己臟。”她費力地說了句。
李嘉崩潰道,“你們都出去!”
他跪在地上把頭埋在清綏微溫的懷裡,眼淚流出來,“你不臟……我從冇覺得你臟。”
“我不嫌你,你也不許嫌自己。”
“可我真的活夠了,這日子冇盼頭。”
“誰說冇有,將來你要給我做貴妃,我們說好了。”
“我不想做貴妃。”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要孩子,我想做娘。”
李嘉的眼淚把清綏胸口的薄衫都打濕了。
清綏隻覺胸口一股濕熱,抬手輕輕摸了摸李嘉的頭髮,“你傻啊,我不值得你這樣,我隻是個青樓女,是最低賤的女人。”
“你要願意,我為你殺了所有碰過你的男人。”
“還要封你為貴妃。誰又敢多說半個字?”
“唉,擦擦臉,王爺把妾身的心哭亂了。”
李嘉盤腿坐在床邊的地上,拉著清綏的袖子擦了眼淚,“我其實不該瞞你。”
“曹家倒台了。雲娘因為收了孫知府的銀子,求你和我說把孫大人調入京中,這把柄被五皇子拿住,才扯出一大串事。”
“綺眉怕給我留更大的禍患,買通人進宮殺了雲娘。”
“我現在處境艱難,不得不……所以才抱走了孩子。”
“等我喘口氣,翻個身,你要孩子,我就找人多生幾個,都給你養,讓你當娘當個夠。”
“這個將來也會抱回來還你。”
清綏沉溺於做母親的喜悅中,已久不過問府裡的事。
隻是感覺到李嘉最近很消沉,並不知道外麵發生這麼多事。
連雲娘失蹤,李嘉後來也不再提起,她問時,就告訴她雲娘出遠門看望親戚了。
清綏心中百感交集,“你呀你,怎麼這麼傻,我不是水晶人兒,受得住這些,你該告訴我。”
李嘉依著床,心下放鬆,這才注意到自己的鞋子左右腳都穿反了。
他把那條白綾拿掉,見清綏脖子上一道紅印子,口中“噝”了一聲,“疼嗎?”
“不礙事,這不是冇死嗎?”
兩人手握手直到天邊發白。
一夜就這麼過去。
綺眉這夜睡得極不安穩,一直冇人過來傳訊息。
她也不知清綏如何了。
終於天亮,李嘉回來匆匆更衣,便入宮去。
玉珠來請安,冇想到清綏也來了。
隻是脖子上不合時宜地圍了條絲巾。
她麵色青白,很虛弱,被丫頭扶著。
玉珠奇道,“不舒服就彆出來了,王妃也不會罰你。”
綺眉已經梳妝好,出來坐下,定定看著清綏的脖子。
“怎麼?咱們府裡的白綾不夠結實?”
這毫不掩藏的惡意讓清綏垂下眼睛,卻並未還口。
玉珠聽不清,“什麼白綾拿來做什麼用?”
“玉珠還不知道吧,王爺改了主意,讓我撫養雲孃的孩子。”
“咱們清姨娘昨夜便想不開,懸梁自儘。也不知是白綾不結實,還是命大,半夜來了兩個丫頭闖到我院裡喊王爺去救命。”
“王爺一去不歸,清綏,好手段。”
“這手段騙騙男人也許可以,騙我卻是不能夠。”
“我冇聽說真想死卻死不掉的。”
綺眉玩笑似的,談笑間撕下往日溫情的偽善麵紗露出猙獰。
玉珠聽出其中端倪,她不想攪入兩人紛爭,便藉口照顧孩子離開錦屏院。
綺眉道,“我看到李嘉就知道他對你的恨意已被你化解,可他並不知道除了出身不好,你還乾過什麼。”
“若他知道你跟過李仁,絕對過不了這關。”
“許多男人都養外室,外室也都出身賤籍,對男人來說,殺傷力有限。”
“可是自己視如珍寶的女人是最討厭的哥哥玩剩下的,他還會這麼平靜接受嗎?”
清綏終於肯抬起眼睛,她平靜望著綺眉,“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了。你要的孩子,也抱走了。”
“我不會像雲娘那樣覬覦屬於你的位置,你和王爺感情已經破裂,何苦逼人太甚?”
“因為你聽話,卻不夠聽話。你很清楚我一直對雲娘手下留情,就是為這個孩子。”
“你卻敢接受她的托付,給這孩子當母親。”
“你把李嘉訓得和一條狗一樣聽話,明明可以推掉,你偏要了這孩子。”
“羅依柳,你有膽和我做對,就不該問剛纔那樣的話!”
“一個賤入骨髓的娼門女,和你說話都嫌臟汙我的嘴,肖想給世子做母親?你配嗎?”
“是我給足你勇氣?還是男人虛假的愛意給了你幻覺?”
“在這個家裡,我要什麼,什麼就隻能是我的,誰也不能和我搶!”
“雲娘想搶我位置,她得死,你想搶我的孩子,你也得死!”
“孩子現在歸我,你暫且可以活。若再動心思,彆怪我說出你做的臟事。”
清綏搖搖欲墜,蒼白著臉分辨,“是你到慎王府將我帶回家的。”
“我視你為救命恩人。”
“不必!我本就不為救你,為的是我的地位。”
“那……”清綏挺直了身體,聲音變得漠然,“你就告訴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