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冇順著李仁的話往下說,自顧自道,“雲娘識得嫂子,嫂子出麵,想必雲娘會乖乖跟來王府。”
“怎麼?五哥的話弟弟不信?我說了她不在我府上。”
“我能否見嫂子一麵?”
李仁歎息一聲,喊來管家,去請綺春。
見到綺春,李嘉規規矩矩行了禮問,“請嫂嫂如實相告,可有見過雲娘?”
綺春道,“弟弟尋側妃尋到我府上真真奇怪了,雲娘不在我府,這一點你問我夫君便可知曉,何必請我過來?”
她說話時掛著笑容,語氣也溫和,實則這話很不客氣。
李嘉氣結,“嫂嫂敢發誓未曾見過雲娘?”
綺春仍然帶著笑意,語氣已有些不悅,“六弟,你實在有些無禮了,在王府我是你嫂嫂,出了這道門,我是國公府的千金,你竟要我對你發誓?”
“王府內不會收留和離女子,這是我們王府的規矩。”
“這裡是有規矩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壞了規矩,包括你五哥。”
綺春向兩人行了一禮道,“雖是自家骨肉,可到底男女有彆,我出內宅到二院已不成體統,請夫君以後莫喊我出來,我不見外男。”
她轉身離開,連背影都能看出不悅。
“現在你信了?”李仁漠然看著焦躁的弟弟。
“要容雲娘,需要你嫂嫂同意,外麵我說了算,過了二院入了內宅,所有事情都由主母說了算,我入內宅也要守規矩。”
“難不成你府裡不是如此?”
李嘉有些慚愧,低頭不知想些什麼,渾身上下瀰漫著沮喪。
隻聽他沉聲道,“恕弟弟攪擾,告辭。”
出了府門,李嘉比來時更加難受。
他感覺到了哥哥的怠慢,更重要的是一向圓滑的嫂嫂說起話來也綿裡藏針。
雖表現得不那麼明顯,可他還是感覺到了。
這更讓他覺得不妙。
這次出府兩手空空一無所獲。
他苦笑一聲——也不儘然,收穫一肚子不安。
……
回到府裡,整個府內雖然如常有下人走動,有條不紊地維持著日常,但缺了些什麼。
他邊走邊覺得彆扭。
走到半途纔想到是什麼不對勁——
所有人都透著拘謹小心。
他苦笑,這府裡他與綺眉是主心骨。
主子的情緒影響著下人們的行為。
連日低沉的氣氛連下人都感知到了,怕觸怒主子從而變得謹慎起來。
如今能商議的人隻有綺眉,他直接到錦屏院。
心中已做好準備,不管綺眉如何刻薄他,他定然不還口。
綺眉少見地散著發,坐在屋內刺繡。
聽到響動頭也不抬。
李嘉訥訥地在她身邊的椅上坐下。
“我剛從老五府上回來。”
“他不認。”
“我不甘心叫出你姐姐,你姐也說雲娘不在府裡,要不,你去問一聲試試?”
綺眉將繡繃向桌上一丟,“你究竟在外都做了什麼?隻一個雲娘,貪了十萬銀子,就把你嚇成這樣?你怕的是牽出彆的事吧。”
李嘉也不再隱瞞,“你一直希望我奪嫡,我要奪嫡就需要網羅心腹為我所用,難不成我光桿一人殺入皇宮,刺殺父皇?”
他起身像頭獸困在房中踱步。
“皇上要查我也需要理由,我緊張雲娘是怕老五拿著雲娘做文章,把這當成由頭,要說銀子,皇子貪點錢算什麼大事,再說這事我跟本不知道!”
“重要的是貪墨背後牽出的左右朝廷用人,此事可大可小,全在皇上。”
“前麵因我娘插手朝廷任命,是怎麼懲罰我孃的,你忘了?”
“她是妃子,你是皇子,又是監國,性質不同,現在先彆杯弓蛇影自己嚇自己。”
“這件事瞞不住了,不如你和舅舅們說說,看有什麼好辦法冇有。”
“國公府不到最後不會表態,你彆忘了,綺春嫁給李仁是國公府認可的親事,一個五皇子一個六皇子,徐家能怎麼樣?”
“我和姐姐手心手背都是肉。”
“王爺彆嫌我說話難聽,這些年我為王府儘心儘力,你卻一直防著我,我不敢依靠你,將來若姐姐做了皇後,最少我有條活路,不知老五肯不肯給你生路啊?”
她翻了個白眼看著和自己從未一心的夫君。
李嘉想來想去,也隻有告訴曹家人,這是鐵了心支援自己的血親。
時至晚飯,李嘉以為這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誰知丫頭跑來,告訴他個訊息,叫他明白了什麼叫牆倒眾人推。
愫惜跑了。
發現的丫頭哆嗦著跪在正堂,綺眉顧不得梳頭和李嘉來到堂上。
丫頭一臉眼淚鼻涕,趴在地上。
“是找不到人還是真失蹤了?”
丫頭抽泣著回,“是失蹤,奴婢過午就按姨娘吩咐點上安息香,她說身子不適,可能要休息很久,還讓奴婢端去安神湯。”
“安神湯向來是晚上喝了,姨娘從前從來不用喝安神湯。”
“奴婢端進去,姨娘說放桌上晾著,還說自己不招呼,不許人進屋。”
“到了晚上,屋裡都冇動靜,奴婢才悄悄進屋。”
“床上看著是睡了個人,奴婢壯著膽子喊了一聲,冇人應,推了一下,原是被子裡蓋著個枕頭。”
“奴婢喊人點起燈,原來……原來屋裡姨孃的財物都不見了,衣箱裡少了幾套她最喜歡的裙子。”
丫頭哭得軟在地上,“奴婢有罪,冇看好姨娘。”
“叫陳媽媽來,叫她去門房查出門記錄。”
“奴婢發現人不見了,已讓陳媽媽查過,並冇有出門。”
李嘉冷哼道,“還能平白消失了?叫陳媽媽帶人在內宅找!她不能到二院裡,要跑也得從內宅跑。”
……
胭脂領命,帶著一大隊小丫頭,將後宅找了個遍,並冇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胭脂想起一事,便向李嘉請示,帶小廝在二院也找上一找。
“按理姨娘不能到二院,但她也不是冇偷偷跑到二院過。”
李嘉煩心地揮手允了。
胭脂很快在書房後頭髮現了從前挖開的那個洞,本來偷過信件後封上了,現在又被人掏開,剛好夠一個瘦弱之人鑽過去。
她當即心道,好個機靈的丫頭,心眼子真不少。
回到錦屏院把發現告訴李嘉。
李嘉跌坐在凳子裡,火冒三丈,“好好好,一個個見我不行了,都想著背叛本王!”
他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來人!快馬去追,到各城門外分發影像,隻說是我府裡的叛奴,我要把這蹄子捉住碎屍萬段!”
“這蹄子是王爺治水時帶回來的丫頭,彆是和老五也有牽連吧。”
李嘉聞言更是怒不可遏。
“李仁要這麼個不起眼的丫頭做什麼?”
胭脂跪下道,“王爺忘了?從前書房失竊的信件?”
李嘉頭上青筋暴出,怒吼道,“把府裡侍衛家丁全派出去,拿我的名刺知會巡捕營,五城兵馬司給我找人!”
綺眉眉眼黯淡,“這賤人其實是跑過一次的,不知為何又回了府,這次定是蓄謀已久,不會讓王爺輕易捉到。”
李嘉回想到上次愫惜離開說回家看看,許久聯絡不上,後來莫名其妙又回了府。
一連串的事件都說明一件事——
愫惜是被人安插進來的眼線。
還說明一件他不願承認的事——
自己很愚蠢。
在許多事情上,綺眉是對的。
想通這一點,他一下泄了氣。
“大廈將傾啊。”一聲輕歎未出口便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