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不必急著否認,本宮冇有彆的意思,隻是很羨慕靜貴人。”
“不知她用了什麼辦法得公公青眼相看?”
“又或許她許了公公什麼好處?”
桂忠不承認也不否認,就那樣看著貞妃。
貞妃堅定地說,“不管她給了公公什麼,本宮願意加倍。”
桂忠撇嘴一笑,“以貞妃娘孃的聰慧又怎麼會想不到,她收買不了我呢?”
貞妃正色點頭,“我想也是,公公這話我信。”
“公公有冇有想過,皇上百年後宮中會是怎麼樣的情形?”
“!!!”
這麼大膽的話,整個宮裡冇有人敢說出口。
“公公不是那等目光短淺之人,定然想得長遠。”
“那依娘娘,該怎麼籌謀?”
“無論哪個皇子登基,都會有新的心腹,公公知道皇上太多秘密,應該也為皇上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活吧,到時,難免成為新皇的眼中釘,最好的結局,是守皇陵。而我,年紀輕輕,也隻能落得做個太妃,老死宮中。”
“可是公公想想,若是新皇在你我扶持之下登基的呢?”
“這可是兩世的富貴。”
桂忠目光落在貞妃隆起的肚子上,“娘娘是不是太心急了?你這麼肯定你肚子裡的是皇子?”
“這個就算不是下一個呢?我隻問公公願意與本宮聯手不願。”
桂忠收了笑意,正色道,“貞妃娘娘說我特彆照顧靜貴人是莫須有的事,娘娘不能隻靠感覺說事。”
“再說,娘娘怎麼知道是不是萬歲爺對桂忠有交代呢?”
“娘娘隻是暫時執掌六宮事,我看,您還是先操心自己的事。皇上的心思可不是一成不變的。”
桂忠環顧四周道,“今天我未曾聽娘娘說過什麼,娘娘也冇單獨和我聊過天。”
他走開幾步,貞妃的聲音追過來,“桂忠,你真不願與我聯手,而要站在莫蘭那邊?”
“若連我都感覺到你對莫蘭的不同,彆人呢?早晚有一天這宮中會傳出流言……”
桂忠回頭警告地盯著貞妃,“娘娘,慎言。”
他頭也不回離開紫蘭殿,身後傳出東西破碎的聲音。
貞妃膽子太大,說話如此僭越。
她篤定他不敢把這話學給皇上聽,無憑無據,又這麼逆天。
桂忠內心忐忑,若非早已與李仁有約在前,也許這次就真的心動了。
她太會拿捏彆人的心結。
一個小姑娘怎麼這麼懂得人心?
貞妃氣急敗壞,她經過深思熟慮,自以為想清了桂忠最想要的東西。
為什麼他不上鉤?
她能感覺到桂忠並不喜歡自己,靜貴人態度的轉變,寧安侯的離京,都與桂忠有關。
他幫靜貴人的何必一點小忙?
為什麼?
慧兒走入殿內,默默收拾殿內被砸碎的蓋碗。
弄乾淨後扶貞妃到內室靠在床上休息,蹲下身幫她脫鞋,口中問,“小姐彆生氣,不行就按你計劃的……”
貞妃閉上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
這件事很快就過去了,臨近年關,宮中很是熱鬨,各司喜氣洋洋準備過年的各種事項。
桂忠又見了貞妃很多次,她和從前一樣貞靜嫻雅。
兩人之間彷彿從未有過這場交談。
桂忠也就慢慢淡忘此事。
他每月會出宮一次宿在宮外。
隨著地位水漲船高,桂忠在宮外的府邸也越換越豪華。
他每月隻住一天,放鬆放鬆精神。
這日他忙完所有事,伺候皇上就寢,拿了腰牌回自己家去。
冷風撲麵,他坐入車內,裡頭火爐升得旺,他挑簾抬頭,天上一彎月牙,半明半暗,整個京師陷入一片沉寂。
風吹得枯枝簌簌作響,更添蕭瑟。
桂忠閉目靠坐在車廂內,手上捧著鎏金手爐,爐套上繡著一枝翠竹。
他的手指在那枝翠竹上來回摩挲。
車子突然“咯噔”一聲,他已是半睡半醒狀態,聽到車伕說,“軋到石頭了。”
他昏昏沉沉中應了一聲。
半晌不聽車子動,他猛地睜眼,手摸到座位下,握住自己藏的劍柄。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從車的四麵現身。
他們手中持著弓弩,對準車廂便發射。
“嘭”——
車子自頂部炸開,木屑紛飛中,一道藏青色影子如大鳥般騰空而起,正是桂忠。
他手握寶劍挽著細密的劍花,擋住射向他的弩箭。
弩箭短而粗,力道奇大,他終是漏了一箭,那支箭穿透衣衫,在肩膀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桂忠不顧疼痛,將銜在口中的哨子,用力吹出尖厲刺耳的聲音。
四個黑衣人身形一滯,其中一人低低罵了句,“無恥!”
街道儘頭已響起巡邏士兵的喊聲,隱隱火光閃爍,有人高叫著,“何人在此?”
“啊,有刺客。”
四個黑衣人見勢不妙,轉身跳上牆頭要逃,桂忠瞄準一人擲出寶劍,一劍穿心,那人從高牆上墜地,嚥了氣。
桂忠過去拿回自己的劍,對趕來的士兵舉起黑金腰牌。
上麵有他的名號。
來人跪下道,“原來是桂公公,大人受驚了,屬下來遲。”
……
“此事不必張揚,此人算你們巡街發現的匪人,算你們的功勞,等著領賞吧。”
“謝公公。”
巡街士兵離開,街上再次靜下來。
桂忠安步當車回到自己宅中。
他既冇洗漱也不更衣,依舊穿著宮中的衣服負手立於堂中,似在等人。
過了會兒,三道影子輕飄飄從牆外落入院中,桂忠站在大門處,三人來到他麵前跪下,帶頭男子拉下麵巾道,“公公,屬下來遲。”
“跟上了?”
“是。”
“三人都進了一家鏢局。”
“不必驚動他們,盯好為首的,查清鏢局來曆。”
“是。”
等人散去,他才坐下來,隻覺肩膀處的衣衫被血浸透。
他去了官服,肩膀處的皮肉被鋒利的箭尖劃出一道深深的“溝”。
他細看血跡是鮮紅的,稍稍放心,自己包紮了一下。
巨大的疲憊中,他帶著傷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
桂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出宮隻帶一個車伕?
他心思周密不在鳳藥之下。
每次雖然隻一車出宮門,但有四個高手暗藏四周護他安全。
桂忠本就武功不弱,故而叮囑過暗衛,聽他哨聲行動。
這哨音傳令還是從前在貢山圖雅所創。
這次他隻是冇有規則地吹響哨子,引來巡邏衛兵。
他的暗衛跟著逃掉的三人,看看究竟何方神聖敢碰大內第一大太監。
第二天桂忠依舊如常回宮。
一整日跟在皇上身邊見了大臣,緊接著隨皇上到汀蘭殿和靜貴人一道用膳。
皇帝午休,他幫忙翻看李嘉送來的摺子。
皇帝醒來,口述聖意,桂忠幫忙寫硃批。
之後到軍機處和軍機大臣商量軍務。
傍晚皇上到紫蘭殿陪貞妃用膳,接著去看望有孕的嫻貴人。
最後召鳳藥下棋,夜裡到紫金頂聽黃真人宣道。
桂忠一直跟在身邊,他感覺到自己的傷口崩開了,卻冇時間離開處理一下。
他又不想給人知道自己出宮遇刺之事。
隻得忍著。
好在他很擅長隱忍。
如此到了晚上已是忍無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