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天在客廳裏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昏沉的傍晚,徹底墜入漆黑的夜幕,南城的燈火次第亮起,透過落地窗,灑進一片斑駁的光,卻照不進他心底的灰暗。
鄭薇秋早已起身去廚房準備晚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傳來,那是他從小聽到大的、屬於家的煙火氣,可此刻聽在耳裏,隻覺得格外刺耳。那曾經讓他心生嚮往的灶台聲響,如今卻成了提醒他夢想落空的鍾聲,一下下,敲得他心口生疼。
他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坐姿,指尖反複摩挲著褲縫,冰涼的觸感讓他勉強保持著清醒。茶幾上的哈佛錄取通知書,依舊靜靜躺在那裏,燙金的校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了他所有的念想。
晏業成上樓後便沒再出來,房間裏沒有絲毫動靜,想必是依舊心緒難平。這位一輩子強硬慣了的父親,從不擅長表達柔軟,即便方纔兒子終於妥協,他也沒有流露出半分欣慰,隻有藏在背影裏的疲憊,和那份不為人知的擔憂。
晏南天懂,卻依舊難以釋懷。
他緩緩站起身,雙腿因為長時間久坐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他沒有去餐廳吃飯的心思,隻是一步步走上樓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間房間,他四年裏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卻依舊保持著他高中時的模樣。書桌上,還擺著他年少時收集的烹飪食譜,邊角已經被翻得捲起,那是他十幾歲時,瞞著父親偷偷買的,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記著食材的特性、火候的把控、調味的技巧;書架上,擺著幾個老舊的獎杯,是他高中時參加小型烹飪比賽拿的獎項,那是他夢想最初的模樣;陽台的角落,還放著一個迷你的小灶台,是母親偷偷給他買的,他曾在無數個週末,躲在陽台上,研究一道道菜品,享受著獨屬於自己的快樂。
看著這些熟悉的物件,晏南天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走到書桌前,輕輕翻開那本最舊的食譜,第一頁上,是他十七歲時寫下的字,字跡稚嫩卻堅定:要做最好的廚師,守著一方灶台,做一輩子熱愛的事。
那時候的他,滿心都是對烹飪的熱愛,以為隻要堅持,就能抵達夢想的彼岸,以為隻要足夠努力,就能讓父親認可自己的選擇。可四年過去,他拚盡全力做到了專業第一,拿遍了所有能拿的獎項,卻依舊逃不過被安排的命運,依舊要放下熱愛,走向那條自己毫無興趣的路。
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字跡,眼淚終於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紙頁上,暈開了淡淡的墨痕。
他不是不孝順,不是不懂父親的艱辛,可讓他徹底放棄十幾年的執念,比要了他的命還要難受。就像一個人走了很久的路,眼看就要到達終點,卻被硬生生拽回起點,還要逼著他走向另一條完全陌生的路,那種絕望與不捨,足以將人吞噬。
他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映入眼簾的,是他和蘇晚的合照。
那是去年暑假,他回南城,兩人一起去郊外的公園拍的。照片裏,蘇晚笑靨如花,靠在他肩頭,手裏拿著他親手做的小點心,眼裏滿是歡喜;他看著蘇晚,眉眼溫柔,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那是他最放鬆、最幸福的時刻。
手機螢幕的桌布,是蘇晚親手設定的,她還笑著說:“這樣你每天開啟手機,都能看到我,就不會忘了要早點回來。”
可現在,他要怎麽跟蘇晚開口,告訴她,他不能留在南城,不能陪在她身邊,不能繼續他的廚神之路,要遠赴重洋,去哈佛讀兩年他根本不喜歡的商科。
四年異地,他們熬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熬過了思唸的煎熬,好不容易等到他畢業,等到可以相守的日子,他卻要再次離開,而且是去一個相隔萬裏的地方。
他不敢想,蘇晚聽到這個訊息時,會是什麽表情。是失望,是難過,還是委屈?
他更怕,蘇晚會覺得,他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他們之間的約定,不在乎那些一起規劃好的未來。
手指懸在蘇晚的聊天框上,遲遲不敢輸入文字。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無數句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無法言說的愧疚。
【晚晚,我回來了。】
斟酌了許久,他最終隻發出了這一句最簡單的話。
訊息傳送出去的瞬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握著手機,等待著蘇晚的回複,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不過短短十幾秒,手機便震動了一下,蘇晚的訊息幾乎是秒回。
【南天!你終於回來啦!我還以為你要過兩天纔回來,你現在在家嗎?我馬上過去找你,我給你買了你愛吃的甜點,還有我新種的香草,我都給你帶過去!】
訊息裏滿是抑製不住的歡喜,字裏行間都是對他的思念,沒有絲毫察覺他此刻的低落與絕望。
晏南天看著螢幕,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他甚至不敢回複,怕自己的語氣露出破綻,怕蘇晚聽出他的異常。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顫抖著回複:【我在家,你不用著急過來,我有點累,想休息一下,晚上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不敢當麵跟蘇晚說,隻能想著晚上見麵,再慢慢坦白。他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可他實在沒有勇氣,立刻麵對蘇晚失望的眼神。
蘇晚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語氣有些不對勁,連忙問道:【南天,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還是發生什麽事了?你別嚇我。】
【沒事,就是畢業事情多,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晚上見。】
晏南天快速回複完,便將手機鎖屏,放在一旁,再也不敢看。他走到陽台,推開窗戶,夜晚的風帶著微涼的氣息吹進來,拂過他的臉頰,卻吹不散他心底的愁雲。
樓下,母親鄭薇秋喊他吃飯的聲音傳來,他應了一聲,卻依舊沒有動。他沒有任何胃口,一想到要跟蘇晚坦白,一想到即將要離開自己熱愛的廚房,離開蘇晚,離開這座充滿回憶的城市,他就覺得喉嚨發緊,什麽都吃不下。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更加璀璨,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可這份熱鬧,卻與他格格不入。
晏南天換了一身衣服,簡單的白色T恤搭配牛仔褲,是蘇晚最喜歡他穿的樣子。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底滿是疲憊,臉色蒼白,沒有絲毫往日的神采,那個在灶台前意氣風發、眼裏有光的少年,彷彿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拿起鑰匙,走出了房間。
下樓時,晏業成依舊不在客廳,隻有鄭薇秋坐在餐廳裏,等著他,桌上的飯菜已經熱了一遍又一遍,卻依舊沒動幾口。
“南天,你要出去?”鄭薇秋看到他,連忙站起身,眼裏滿是擔憂,“飯還沒吃呢,先吃點飯再走吧。”
“媽,我不吃了,我去找蘇晚,跟她說清楚。”晏南天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鄭薇秋看著兒子憔悴的模樣,心疼得不行,眼眶又紅了:“南天,媽知道你心裏難受,也知道你委屈,可事已至此,你也別太為難自己。跟蘇晚好好說,那姑娘懂事,會理解你的。要是她一時接受不了,你也別著急,慢慢跟她解釋,啊?”
“我知道,媽。”晏南天點點頭,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我先走了。”
“哎,路上慢點,早點回來。”
鄭薇秋看著兒子落寞的背影,忍不住抹了抹眼淚,轉頭看向二樓晏業成的房間,輕輕歎了口氣。她知道,丈夫心裏也不好受,可這條路,是他們能為兒子想到的,最穩妥的路,即便現在委屈了他,將來他總會明白的。
晏南天走出家門,夜晚的南城,晚風溫柔,街道兩旁的路燈散發著暖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沒有開車,隻是沿著街道慢慢走著,這條路,是他和蘇晚以前經常一起走的路,每一步,都充滿了回憶。
他們曾在這條街上,手牽手散步,聊著未來的規劃;他曾在街邊的小吃攤,給蘇晚買她愛吃的烤腸;蘇晚曾在路燈下,踮起腳尖,給他擦去嘴角的汙漬;他們曾約定,等他畢業,就每天一起走這條路,一起回家,一起做飯,一起過平淡又幸福的日子。
可如今,所有的約定,都要被打破了。
他走得很慢,原本十幾分鍾的路程,他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蘇晚家住在離他家不遠的小區,環境雅緻,安保嚴格。他到小區門口時,遠遠就看到,蘇晚已經站在那裏等他了。
她穿著一條淺粉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手裏拎著一個精緻的盒子,還有一小盆翠綠的香草,在路燈下,像一朵溫柔的花,靜靜等著他歸來。
看到晏南天的身影,蘇晚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快步朝他跑過來,像一隻歡快的小鳥。
“南天,你終於來了!”蘇晚跑到他麵前,仰起頭看著他,眼裏滿是思念與歡喜,可看清他的模樣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擔憂,“南天,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蘇晚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沒有發燒。她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憔悴的神情,心裏咯噔一下,隱隱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晏南天看著眼前滿眼都是他的女孩,看著她臉上的擔憂,心裏的愧疚更甚,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能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晚晚。”
“你騙人,你肯定有事。”蘇晚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指尖微微顫抖,“從你下午發訊息,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你跟我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跟叔叔有關?”
蘇晚很聰明,她一下子就猜到了,能讓晏南天變成這樣的,除了他的父親晏業成,沒有別人。四年前,因為報考烹飪學院的事,晏南天和晏業成大吵一架,她一直都知道,晏叔叔始終不認可晏南天做廚師的選擇。
晏南天看著蘇晚清澈的眼睛,再也瞞不下去,也不忍心再瞞下去。他拉著蘇晚,走到小區旁邊的小公園,找了一張長椅坐下。
夜晚的小公園很安靜,隻有幾聲蟲鳴,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氣氛變得格外沉重。
晏南天沉默了很久,雙手緊緊攥著,指尖泛白,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晚晚,對不起,我……我不能留在南城了。”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她怔怔地看著晏南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南天,你別跟我開玩笑,你不是說畢業就回來,再也不分開了嗎?”
“我沒有開玩笑,晚晚。”晏南天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爸給我拿到了哈佛大學工商管理碩士的錄取通知書,他讓我去哈佛讀商科,兩年,學成回來,接手晏氏金融。”
“我不同意,我跟他吵了,可他說,我要麽去讀書,要麽就別認他這個父親。晚晚,我沒辦法,我不能真的跟他斷絕關係,他一輩子不容易,白手起家,創下晏氏金融,吃了太多苦,我不能讓他傷心,不能讓這個家散了。”
他一口氣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割著他的心,也割著蘇晚的心。
蘇晚呆呆地坐在那裏,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反複回蕩著晏南天的話。
去哈佛,讀商科,兩年,不能留在南城……
那些他們一起規劃好的未來,一起憧憬的日子,瞬間碎成了泡沫。
她等了四年,盼了四年,從十七歲等到二十一歲,從高中等到大學畢業,好不容易等到他學成歸來,等到可以相守的日子,卻等到了這樣的結果。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上,冰涼刺骨。
“所以,你要放棄你的夢想了嗎?你要放棄做菜,去讀你根本不喜歡的商科,去一個離我這麽遠的地方,對嗎?”蘇晚的聲音帶著哽咽,帶著委屈,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她懂晏南天對烹飪的熱愛,那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是他堅持了十幾年的夢想。她見過他在灶台前忙碌的樣子,眼裏閃著耀眼的光,那是屬於他的光芒;她吃過他做的每一道菜,每一道都充滿了用心與熱愛,那是他對夢想的執著。
她一直都在支援他,支援他的夢想,支援他的選擇,她以為,總有一天,晏叔叔會認可他,會支援他做自己喜歡的事,可沒想到,最終還是這樣的結果。
晏南天抬起頭,看著蘇晚淚流滿麵的樣子,心像被撕碎了一樣疼,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顫抖,聲音滿是愧疚:“晚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想放棄,我真的不想,可我沒得選。我答應我媽,就兩年,兩年之後,我一定回來,回來之後,我再也不離開你,我繼續做菜,做我喜歡的事,好不好?”
“兩年?”蘇晚哭著搖頭,“又是兩年,南天,我已經等了你四年了,我還要再等兩年嗎?六年的時間,人生能有幾個六年?我們規劃好的一切,都沒了,你說過要陪我,要開一家小餐館,要每天給我做飯,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我從來都沒忘。”晏南天緊緊抱住蘇晚,將她摟在懷裏,聲音哽咽,“那些我都記得,一刻都沒忘。晚晚,再等我兩年,就兩年,好不好?等我回來,我一定兌現所有的承諾,我給你做一輩子的飯,守著你,再也不分開。”
蘇晚靠在他的懷裏,放聲大哭,壓抑了許久的委屈與難過,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不是不理解晏南天,不是不懂他的難處,她知道他孝順,知道他心疼父親,知道他心裏比誰都難受,可她就是忍不住難過,忍不住委屈。
她等了這麽久,盼了這麽久,終究還是一場空。
小公園裏,隻有蘇晚的哭聲,和晏南天輕聲的安慰,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淒涼。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的哭聲漸漸停下,她靠在晏南天的懷裏,淚水打濕了他的T恤,留下一片濕痕。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晏南天通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的絕望與不捨,心裏的委屈,漸漸變成了心疼。
她知道,晏南天比她更難受,他放棄的,是自己的夢想,是自己熱愛的一切,還要遠赴重洋,去麵對陌生的環境,去學習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他的痛苦,遠比自己多。
“南天,我不是怪你,我隻是……捨不得你,也捨不得你的夢想。”蘇晚的聲音依舊哽咽,卻多了幾分理解,“我知道你很難,我不逼你,我等你,兩年,我等你回來。”
“但是你要答應我,不管在那邊多辛苦,多不喜歡,都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委屈自己。還有,你不許忘了你的夢想,不許忘了做菜,等你回來,我還要吃你做的飯,吃你最擅長的淮揚清燉獅子頭,吃你給我做的小甜點。”
晏南天看著蘇晚懂事的模樣,心裏更加愧疚,他緊緊抱著她,用力點頭,聲音沙啞:“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晚晚,謝謝你,謝謝你理解我,謝謝你等我。”
“我會每天給你發訊息,給你打電話,跟你分享身邊的事,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等你回來。”蘇晚輕輕靠在他的肩頭,眼裏滿是堅定。
即便心裏有再多的不捨,再多的難過,她依舊選擇支援他,選擇等他。因為她愛他,愛這個眼裏有光、熱愛烹飪的少年,她願意等他兩年,等他歸來,等他重拾夢想,等他們的未來。
那晚,他們在小公園裏坐了很久很久,聊了很多很多。
沒有了往日的歡喜,隻剩下滿滿的不捨與牽掛。他們聊過去的回憶,聊未來的期許,聊這兩年的約定,聊他回來之後,要一起完成的夢想。
晏南天跟蘇晚說起父親創業的艱辛,說起那些他從未聽過的過往,說起父親的強硬背後,藏著的父愛。蘇晚靜靜聽著,也漸漸理解了晏業成的做法,雖然不認同,卻也多了幾分體諒。
夜色漸深,涼意更濃,晏南天才送蘇晚回家。
走到蘇晚家樓下,蘇晚將手裏的甜點和香草遞給她,眼裏滿是不捨:“這個甜點,是我特意給你買的,香草是我自己種的,你帶到國外去,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樣。到了那邊,要好好吃飯,不要熬夜,不要太累了。”
“好。”晏南天接過東西,指尖輕輕觸碰她的臉頰,“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不要熬夜,不要胡思亂想,等我回來。”
“嗯。”蘇晚點了點頭,踮起腳尖,輕輕抱了抱他,“一路平安,我等你。”
說完,她便轉身,快步跑上樓,不敢再回頭,怕自己忍不住再次哭出來。
晏南天站在樓下,看著蘇晚房間的燈亮起,久久沒有離開。直到那盞燈熄滅,他才緩緩轉身,一步步離開,背影落寞又孤單。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家裏一片寂靜,父母都已經睡了。
他回到房間,將蘇晚送的香草放在陽台,和他那個迷你小灶台放在一起,又開啟那個甜點盒子,裏麵是他最喜歡的抹茶味甜點,是蘇晚一直記著的口味。
他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甜味在嘴裏散開,可心裏卻滿是苦澀。
他走到書桌前,再次翻開那本老舊的食譜,看著自己年少時寫下的誓言,心裏暗暗發誓:兩年,等我回來,我一定要重拾我的灶台,我的夢想,再也不分開。
他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訊息:【晚晚,晚安,等我回來。】
很快,蘇晚回複:【晚安,南天,我等你。】
簡單的話語,卻藏著兩人最深的牽掛與不捨。
晏南天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腦海裏,全是灶台的煙火,蘇晚的笑臉,父親的艱辛,還有那份不得不接受的錄取通知書。
他知道,離別近在眼前,哈佛的行程已經被父親安排妥當,一週後,他就要踏上遠赴重洋的飛機,離開這座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離開他熱愛的廚房,離開他心愛的女孩,走向一條未知又陌生的路。
未來的兩年,會是什麽樣子,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份未說出口的告別,這份煙火與遠方的抉擇,會成為他青春裏,最深刻的印記。
而他心中的廚神夢想,從未熄滅,隻是暫時蟄伏,等待著歸來的那一天,重新綻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