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後接連上了三次辭鳳表,宋嘉佑則一次次將皇後上的表彰留中,賞賜不斷的送入福寧殿。
高皇後則很配合的繼續的上表請辭。
說來也是諷刺這竟是帝後之間最為默契的一次。
就在高皇後上第十六封辭鳳表時懷恩侯高礦帶著一身風塵仆仆回到開封。
等待這位國丈大人的是被禁衛軍圍困的府邸,女兒高皇後不斷上辭鳳表的訊息,以及隱秘多年的長女在大理寺監獄中自我了斷的噩耗,還有四女廣平王妃的香消玉殞。
此時此刻,懷恩侯總算清楚了今上用金牌調他回京的原因。
高家大勢已去啊,懷恩侯絕望的想著。
宋嘉佑遲遲不恩準高皇後辭鳳的懇求便是等懷恩侯歸京。
宋嘉佑以皇後的名義宣懷恩侯入宮。
大公主奉旨在宮門口接外祖父,如今的大公主早就卸去了往日的心氣兒,人雖然依舊尊貴,隻是少了曾經的傲慢。
大公主將懷恩侯接來福寧殿,當懷恩侯看到憔悴如紙,麵帶滄桑的皇後時雙膝不自覺的一軟,結結實實跪在地上。
“老臣恭請皇後孃娘聖安。”高礦的聲音微微的顫抖,語氣裡充斥著無儘的悲愴。
高皇後上前將父親攙扶起來:“爹爹,瓊兒冇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您,這一路父親受苦了。”
雖在嶺南的時間不長,但懷恩侯卻還是輕減了一大圈,鬢邊的霜雪平添了幾許。
懷恩侯是打算在嶺南做出一番政績的,好以此鞏固女兒的鳳位,故而走馬上任這幾個月來或許他此生最為勤勉的時光。
靠恩蔭入仕的高礦本就是個庸碌之輩,年輕時候在衙門裡混日子,年歲稍長後就盼著靠女兒的裙帶提升家中門檻。
終於女兒嫁入皇家,高礦就更不願意靠著政績步步高昇,隻想憑資曆和女兒的裙帶為他的錦繡前程開路。
高皇後將懷恩侯扶到椅子上,她這纔回到自己的鳳座之上。
侍女們奉茶後便知趣的退了出去。
“娘娘,臣一回京便聽聞您主動上表請辭後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懷恩侯急切的問。
高皇後幽幽一歎:“父親,女兒不得不如此,姐姐雖自我了斷了,可是當年的事已經水落石出了。走到這步田地是女兒之過,當年女兒確實不該為了削弱胡貴妃母家的實力鋌而走險。父親派人送去雁門關的那封密函在陛下手中,胡家雖是粗淺的武夫,卻不是等閒之輩,更何況還有梅淑妃從中作梗。”
大女兒高琳琅的秘密水落石出不是懷恩侯最恐懼的,他最怕的還是那封通敵叛國的密函。
“娘娘,那件事都過去兩年了,若胡家果真掌握了罪證為何不早些拿出來,這裡頭恐怕有乍。”短暫的惶恐不安後懷恩侯開始仔細的忖度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高皇後的臉色瞬間一白:“父親言之有理,莫不是陛下和胡家手裡根本冇有證據,一切都是陛下設的局,目的就是將我從鳳位上拉下來。”
高皇後想到那日她和皇帝的談話,越想脊背越是發寒。
懷恩侯無奈苦笑:“娘娘,事已至此我們隻能願賭服輸了。當年也是臣糊塗,若娘娘想出那條路臣能勸阻一番也許就——”
當初高礦明知道那是一步險棋他還去走,亦是抱有僥倖心理,大皇子漸漸長大確實讓他覺得威脅到了皇後和三皇子。他們高家和江家年輕一輩裡無一出類拔萃的後起之秀,他們隻能靠著恩蔭入仕。
胡承安年少時就曾追隨父親胡老將軍前線殺敵,胡承平更是在科舉中金榜題名。
倘若胡承安去前線立下了赫赫戰功,他們胡家在朝中的影響力便不容小覷,大皇子在爭儲上的優勢也就更大。
就在父女二人相顧無言,唯有歎息時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蘇木帶了一支錦盒來到福寧殿。
“陛下體諒侯爺一路辛苦,特命雜家將此物歸還侯爺。”說著蘇木便恭敬的將那支小巧的錦盒送到懷恩侯麵前。
差事完成蘇木未做停留便匆匆告退。
懷恩侯心懷忐忑的開啟錦盒,看到裡頭靜靜躺著的物件兒時胳膊一抖,盒子連帶裡頭的東西掉落在地上。
懷恩侯忙跪在地上將東西撿起來:“陛下手中果然有那封信,瓊兒,真的大勢已去了啊。”
高皇後短暫怔愣後,她起身走到了懷恩侯麵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她雙手緊緊抓著那雙沾了風塵的靴子再三懇求:“父親,柔嘉和三郎,還有我的弟弟妹妹們往後的路還很長。陛下將密函還給父親,便是希望父親能為當初的一念之差獨自承擔後果。”
高皇後從未像現在這般瞭解皇帝的心意,可惜瞭解的太遲了。
高皇後不願意大公主和三皇子有揹負叛國罪名的外家,若懷恩侯能畏罪自裁,那麼當年的種種便塵歸塵,土歸土。
懷恩侯回到開封的次日侯府周圍的禁衛軍陸續撤離,而高府大門上的懷恩侯府金匾也不見了蹤影。
來開封府尋夫的蘇城婦人姚氏暫住在了悅來客棧,而這件案子已經由開封府轉交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蘇淩風已派了幾名得力的乾將帶著公文去往大名府,兩年前的榜眼梅雍和正在大名府所轄的夏津縣擔任知縣。
梅雍和同高珍成婚兩年,夫妻倆育有一子,高珍自知容貌已毀,靠著母家的權勢能壓得住丈夫,卻不能抓住他的心。
高珍想要的是跟丈夫舉案齊眉的和睦,那就不能讓丈夫畏懼她,於是她就精心物色了兩個年輕貌美,而且出身奴籍的美妾送到丈夫枕旁。
梅雍和冇想到高珍如此賢惠,體貼,他當初肯娶高珍便是打算靠著高家讓自己的仕途順一些。
為此他辜負了跟青梅表妹姚氏的結髮之盟,將她貶妻為妾,不許她和一雙兒女離開蘇城。
梅雍和雖成了高家的女婿,但始終未能變成高家核心,他其實並不清楚皇後的處境,更不知三皇子是個病秧子。
雖高珍清楚一切,為了某種不能言說的目的她自不可能主動讓梅雍和知曉真相。
以防萬一,當初高珍跟隨梅雍和離京時她便把跟隨自己的侍女留在了孃家,自己則從彆處買了兩名伶俐還聽話的丫鬟侍奉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