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以後,皇帝把工部尚書以及管錢袋子的三司使,以及禮部尚書召至禦書房。
王桂緊緊地捏著手裡的象牙護板麵色沉沉的走出文德殿,兩位參知政事,也就是副丞相在後麵緊緊跟隨。
樞密使李俊的心緒起起伏伏,他有一種預感,不日朝局會發生一次大的變動。
適才朝堂上皇帝直接否了樞密院推舉王倫的次子王叢為步軍副指揮使的認命,皇帝直接繞過樞密院直接把從殿前司裡提拔了一個名叫慕容長風的參將為步軍都指揮使。
這位慕容將軍曾經是今上的貼身侍衛之一。
皇帝速來厚待跟隨過自己的心腹,但他很少繞過樞密院或者中書省直接扶自己的心腹擔任要職。
讓慕容將軍取代了王桂的次子王叢擔任步軍副指揮使,皇帝不光是冇有給樞密院麵子,更是在朝堂上打了王桂的臉。
步軍副指揮使田同因為母親故去,他得回到家鄉為母丁酉。
王桂就盯上了空出來的步軍副指揮使,打算把自己的次子安排在這個位置上。
樞密院雖是武將的最高衙門,但裡頭不乏王桂的爪牙,而樞密使李俊速來是不跟王桂正麵剛的。
曾經的中興四將有實權的隻有李俊,他能得到皇帝信任,冇有被老賊王桂暗害打壓,就是因為他識時務啊。
皇帝前腳打了王桂的臉,後腳在禦書房召見工部,禮部,還有三司的一把手,直覺敏感的已然瞧出了某些端倪。
龍椅上的皇帝雖麵色隨和,卻不怒自威。
皇帝不疾不徐的開口:“眹召三位愛卿主要是商議修繕東宮,明年眹虛歲六十了,民間到了眹這個歲數早就含飴弄孫,成了不問世事天蛇翁了。”
東宮早已荒廢多年,而三十年前北蠻入侵汴京城宮室焚燬嚴重,今上重新回到汴京後重新修繕了唄焚燬的大部分宮殿,因國庫空虛,也隻是略微修繕而已。
也就是兩國議和,不怎麼打仗了,朝廷推出了幾項提高稅收的政策,比如市舶司擴大同海外的貿易,鼓勵百姓墾荒等等。
國庫稍微充盈了宮殿才進一步修繕,但不包括東宮。
要修繕東宮需要禮部跟工部先後拿出章程來,等級森嚴的帝王家可以說是一步一規矩,一級一禮儀。
禮部和工部拿出章程還不夠,還需管錢袋子的三司拿出錢才行。
管理錢袋子的三司使被稱為類相,權利可見一般了。
三司所轄戶部,度支,鹽鐵三個相互製約的衙門,三個衙門下麵又有若乾個小的職能機構。
皇帝打算明年修繕東宮,那麼東宮有主也就指日可待了。
早膳時辰過了許久梅蕊才起身,她才用罷了這頓遲來的早膳,薔薇進來稟報說蘇娘子來訪。
不願意待客的梅蕊聽到翠雲軒的蘇氏來訪,她的心情頓時晴轉陰。
雖然不樂意待客,然人已經來到落梅居了梅蕊就不能當看不到。
海棠幫梅蕊披上狐狸毛的鬥篷,她這纔出去迎客。
這會兒蘇沁早就站在院子裡了,她正站在那早開的紅梅樹下。
“蘇妹妹真是稀客啊,外麵冷,快請隨我去房裡吃茶。”梅蕊客氣的把客人朝屋裡讓。
蘇沁朝梅蕊微微一福:“打擾姐姐休息了,我聽說姐姐這裡的梅開了,故而來瞧瞧。梅姐姐隨和溫柔,想來不會氣惱小妹的打擾無禮。”
梅蕊淡然一笑:“妹妹都說我隨和溫柔了,我若真的給妹妹冷臉,妹妹豈不是要哭著跑了。”
“姐姐纔不會讓小妹哭著跑呢。”蘇沁進一步的表現她的單純天真。
蘇沁信手摺了一枝梅插在自己發間:“我同姐姐一樣愛這傲雪鬥霜的寒梅,可惜我那院子裡冇有,王府花園的梅也冇開。我是真羨慕姐姐啊,院子裡外都栽了梅,聽說是王爺親自命工匠給姐姐栽的。王爺對姐姐可真好。”
梅蕊眼睜睜看著蘇沁折了她的梅,她很想上去把那人的賤爪子給掐了,當然她也隻是想想了。
梅蕊壓抑著心頭不悅淡淡開口:“妹妹隻看到王爺為我栽梅,你卻冇瞧見我兄長給王爺使了多少銀子。我若冇記錯上次兄長來給我送炭火,姐妹們也都收了梅家的禮物。我體寒怕冷,若繼續陪妹妹站在外麵吹風我可就要染風寒了。”
“是小妹不懂事,姐姐可彆生氣。梅姐姐同我長姐同歲,我瞧見梅姐姐就跟在自己親長姐麵前似得,故而冇了分寸。”蘇沁一臉歉意的再次朝梅蕊一福禮。
蘇沁的禮數到位,一會兒天真單純,一會兒又有些卑微討好的,梅蕊若對她不假辭色反而不美。
梅蕊自不怕得罪了蘇沁,但她還想進一步摸摸這個人的底。
梅蕊跟蘇沁分賓主落座後,侍女們趕忙奉茶。
蘇沁的目光下意識的在房內打量,張望。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西窗那一排書架跟書桌上。
戳了口茶蘇沁才又開口:“姐姐這裡的書好多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進了公子的書房呢。”
蘇沁自詡書香門第,但她的居處卻冇幾本書。
看到梅蕊這裡的藏書,還有桌上的筆墨紙硯蘇沁那點兒驕傲在一點點的被踐踏。
梅蕊順著蘇沁的目光望去,而後語氣淡淡道:“我雖商女出身,但外租家詩書傳家。若非家道中落母親自不會嫁為商人婦。我常年不得寵,需要消遣度日,讀書算是很好的消遣。”
梅蕊毫不避諱她所謂商女的出身,她的不卑不亢更是讓蘇沁汗顏。
蘇沁在聽到梅蕊說把讀書當消遣,她下意識的問:“平常姐姐都讀哪些書消遣?經典枯燥乏味,姐姐應該讀不懂吧?”
梅蕊淡淡道:“消遣而已,讀得懂讀不懂都不打緊。就像打雙路本質也是消遣打發晨光,而不是輸贏,妹妹以為呢?”
“姐姐高論小妹受教了。”蘇沁再次起身朝梅蕊福了一福,她的禮數很是周到,是否知行合一那就不得而知了。
梅蕊指了指麵前托盤裡的點心:“這是我孃家的荷花酥,妹妹快嚐嚐,若妹妹吃不慣的話還有梅花棗泥糕。”
蘇沁纔拿起一枚梅花棗泥糕到了唇邊,她的耳邊傳來一道淡然的女聲:“聽聞妹妹也是書香門第,怎姐妹倆同時入宮做了宮女呢?”
蘇沁捏著點心的手微微一顫,不過很快神色如常。
開口之前蘇沁先紅了眼圈兒:“家父屢試不第,他最後也就死心了安心在知州老爺那當幕僚,我們一家人日子也過的去。天有不測風雲啊,家父染了疾病,冇過多久就撒手人寰了。母親無力撫養我們姊妹倆,不得不帶著我們姊妹倆改嫁,冇想到繼父容不下我們姊妹倆,為了給他那冇出息的兒子在衙門買個差事就把我們姊妹倆賣了。”
蘇沁說著說著便粉淚盈盈,瞧著很是楚楚可憐。
梅蕊的神色卻無多少波動:“妹妹也是可憐人呢,如今好了苦儘甘來,妹妹成了王爺的愛妾。對了蘇大姑娘出宮後是回了原籍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