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大官人知道許家在京中人脈之廣,開始他是懷疑對方可能受了梅鬆寒的利用,他知道許,梅兩家的往來。
平大官人向來排外,他接受不了從外鄉跑來開封經商的人能風生水起,跟他們這些坐地戶平分秋色。
不到十年的光景梅鬆寒由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商人一步步起高樓,傢俬跟平,許等盤踞開封幾十甚至數百年的钜商們不分伯仲。梅鬆寒先是利用裙帶關係為自己鋪路,如今竟還尚了郡主,海外貿易也做的風生水起,如此種種便是平大官人看不慣他的緣由。
平大官人見好友如此坦然,他不免為自己適才的胡亂猜疑而慚愧。
喝了口酒,平大官人才道:“許兄,我也知道自己不該跟那些皇親國戚們走的太近了。我就是瞧著梅鬆寒那廝尚了郡主,我家平章除了不會悶頭寫文章,啃書本外,哪點兒比那些王孫公子差了?梅鬆寒若不是把堂妹送到帝王家,縱他有麒麟之才,富可敵國也冇有機會尚郡主。我真是後悔當初冇有把我家三娘送進皇子府,以我家三孃的姿容未必就不能出頭。”
許大官人微微頷首:“三孃的確姿容絕美,不過她的性情不適合在帝王家。如今她在唐家如魚得水,她跟唐小郎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唐家將來也是小夫妻倆當家作主,叫我說三娘嫁去唐家可比嫁給皇子有福氣多了。平章賢侄確實一表人才的,以你們平家的實力為平章求娶一位管家小娘子並不難。據我所知皇後孃娘在宮裡的日子舉步維艱,陛下常年不在中宮留宿。皇後所出的三皇子是個病秧子,根本冇有機會入主東宮。堂堂國母竟然從民間斂財為滿足自己的用度,這樣一位皇後能手握鳳印多久還真不好說。”
平大官人用欽佩的目光看著老友,他先是一歎而後才道:“還是許兄看的透徹。平某也許是想錯了。懷恩侯突然被派往嶺南任職我便有些歇了跟高家繼續往來的心思,不過還是想著自己再等等興許皇後會兌現承諾,某不甘心自己使出去的近十萬貫錢還有若乾寶貝打了水漂。冇想到高皇後竟然把平某跟平家當傻子糊弄,豈有此理!”
一個多時辰後許,平二位大官人纔在白樊樓門口揮手作彆,各自乘坐自家馬車離開。
許大官人並未直接回許宅,而是去了煙雨樓去見他的紅粉知己念奴嬌,而煙雨亦是梅家的產業。
許大官人借念奴嬌之口將適才他同平大官人會麵的詳情轉達給梅鬆寒。
當天晚上,梅鬆寒便到了郡主府。榮安郡主的胎滿三個月,因冬天穿的比較厚實,故而絲毫不顯懷。
“天陰沉沉的,瞧著要下雪,梅郎怎這個時候過來了?”自從懷了梅鬆寒的骨肉,榮安郡主身上少了矜持,平添幾許柔情。
梅鬆寒目光溫柔的打量著榮安郡主的容色,不緊不慢道:“若不來一趟我總不放心的,今日可有不適?”
榮安郡主笑容淺淺道:“雖還是吃不得太油膩的,不過廚房新做的胭脂鵝脯還有淑妃娘娘讓紅藥送來的核桃酥我到是吃了不少。”
他們雖因為那正在母腹中緩緩成長的孩子關係更進一步,許是身份有彆,以及各自都心有所屬的緣故,相處起來仍舊跟恩愛夫妻不太一樣,用相敬如賓形容更恰當。
梅鬆寒陪著榮安郡主以及曹駿,曹倩兄妹一起用了晚膳,曹駿主動把自己才寫的文章拿給梅鬆寒品評,指點。
雖曹駿不可能把梅鬆寒當成父親來孝敬,可他確實把這位文武雙全,溫潤如玉的長輩以師長來敬。
不管是騎射還是文章曹駿在得了梅鬆寒的悉心指點後確有精進,如此曹駿對明年考入國子監也就更有把握了。
小少年要的不僅僅是考入國子監,而是以前三甲的好名次進入國子監。
待曹駿兄妹退下後,梅鬆寒方纔同榮安郡主道:“駿哥兒的文章又進步了,不過這孩子似一張拉滿的弓,長此以往的話反而不妙。”
榮安郡主幽幽道:“梅郎替我想個法子,過去我們娘三個無依無靠的,駿兒對自己嚴苛一些我才安心。而今我們有了梅郎,我也希望駿兒能稍微放鬆一些,隻是我不知如何讓這孩子不要那麼緊繃自己。”
梅鬆寒略一沉吟後道:“若今夜無雪,明日天暖郡主便帶著倩娘入宮一趟。淑妃希望四公主能出宮多見世麵,若是把四公主接來郡主府,讓駿哥兒跟倩姐兒陪著公主玩兒,駿哥兒會慢慢開朗起來的。倩娘跟四公主接觸的多些,已經開朗了不少。”
榮安郡主略一斟酌後便覺得梅鬆寒的提議甚好,不過很快她就又擔憂起來:“縱然淑妃樂意四公主來咱們府上小住,陛下和上皇,太後也捨不得啊。我也怕萬一公主出宮有個閃失,咱們可擔待不起。”
梅鬆寒知道榮安郡主的顧慮並非多餘:“此事郡主儘管跟淑妃商議,公主若真的出宮來,不管是宮裡還是宮外都會做好準備的。中秋之後公主在秦府小住了幾日,而後又去了溫府。”
天色隻是陰沉,終究未曾飄落一片雪花,次日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用罷早膳,榮安郡主便帶著曹倩入宮去了。
榮安郡主見梅蕊麵色微微有些憔悴,她忙關切的問:“瞧著淑妃娘娘麵色不太好,可是身體不舒坦?”
梅蕊忙道:“嫂嫂不必擔心,我隻是來了月事,加上這幾日都在侍奉陛下,難免疲倦。聽紅藥說嫂嫂的胎甚穩,我也就放心了。”
榮安郡主得知梅蕊身體無恙,她方纔安心:“娘娘不必記掛我的身子,除了吃不到油膩再無不妥。聽聞皇後又病了,我尋思著陛下會讓娘娘和貴妃暫理後宮,冇想到——”
梅蕊似乎對替皇後打理後宮無半點兒興趣:“每回陛下體恤皇後,讓她放權安心養身都會讓皇後不樂,她既如此不知好歹,陛下自然不會繼續體貼。話說回來若哪日陛下讓命我暫理宮務,我也會辭讓的。身為妃妾,侍奉皇帝纔是我的分內之責。”
榮安郡主瞭然一笑:“淑妃同我見過的和聽說過的寵妃們都不一樣。”
梅蕊俏皮的朝榮安郡主眨眨眼:“每一片葉子都不同,人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