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後雖然篤定梅蕊不可能真的掐死自己,但她還是不敢真的去賭。
自己可是貴為皇後,命金貴的很,豈能跟一個兒子將要死掉的妃妾去賭命呢?饒是如此,高皇後仍舊不肯服軟,她繼續拿皇後的身份試圖壓製梅蕊。
梅蕊的頭微微朝高皇後靠了靠,垂下的柔軟的青絲撫過對方的麵頰:“陛下比皇後孃娘更瞭解我,而我比娘娘更懂陛下。娘娘可還記得蘇沁跟劉瑞英?她們死的很突然吧?都是被妾弄死的,善後的是陛下。我願意一直跟娘娘結盟,奈何娘娘人心不足。娘娘把持鳳印,我把持帝王心,相互扶持多好啊。娘娘偏要打破這麼多年的平衡,娘娘偏要朝死裡逼我。”
儘管帳內一片黑暗,帳外長夜不滅的那一點殘紅透了些許光亮進來。近在咫尺的距離讓高皇後借那宛如螢火的光亮瞧見了梅蕊麵上的猙獰,可怖,那雙熟悉的柔情似水的眼睛此刻竟化作了兩把鋒利的寶劍,寒氣森森。
這樣的梅蕊讓高皇後怎能不懼怕?不過她還是努力的強撐著一口氣:“梅蕊,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蘇,劉二妃是你殺的?陛下被你蠱惑,還有太上皇,太後。本宮就不相信兩宮會容許陛下身邊有一位表裡不一,蛇蠍心腸的女人。”
“皇後孃娘儘管去說,外人隻會認為娘娘夢魘了。宮裡宮外都知道梅賢妃在相國寺照料生命垂危的四皇子,這些話適才我已說過,娘孃的忘性可真大啊!”梅蕊緩緩的直起身體,落在高皇後脖頸上的手也已挪開,重新回到半跪坐的姿勢。
“梅賢妃,你究竟想怎樣?”脖子上的那隻手拿開了,高皇後懸著的心稍微放了放,“四皇子被蟲咬傷了,本宮知道你急躁,痛心,甚至是發瘋。今晚之事本宮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不會跟你計較,隻要你能對本宮表示一些誠意,你我還會是好姐妹。”
到了這個節骨眼高皇後仍舊試圖從梅蕊那裡算計一些黃白之物,暫時夠不著宮務,少了梅蕊這棵搖錢樹,高皇後近來已經感覺到手緊了。
高皇後見梅家出海貿易掙的盆滿缽滿的,她便讓母親尋了善經商的一個遠親組建了一支商隊帶著絲綢跟官窯燒的瓷器出海。運氣不太好,纔到海上就遇到了大風暴,人和船被風浪捲入海中,屍骨無存。
錢冇有賺到,還人財兩空,組建商隊,購買瓷器,絲綢的錢均從高皇後和高夫人的私庫裡頭出。
經此一事,高皇後方知出海做買賣是掙錢,要承擔的風險更大,自此以後她也就歇了染指海外貿易的心思。
高皇後的意圖梅蕊豈會聽不出?她輕笑出聲:“原來在皇後孃娘心裡梅蕊一直都是個任人擺佈,忌吃不記打的傻瓜啊。”
不等高皇後反應過來梅蕊已經利落的起身:“但願娘娘燒香保佑我的四郎平安無事,否則的話我便讓皇後孃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梅蕊——你敢威脅本宮,你——”高皇後的聲音陡然間拔高,她以為會驚動在外守夜的宮女,內侍,冇想到卻一片靜悄悄。
更讓高皇後冇想到的是印象中那個病歪歪,柔柔弱弱的梅賢妃竟然跳窗而走。
若不是脖頸上那清晰的痛感,高皇後真會以為自己適纔是做了一場噩夢。
夜還很長,高皇後卻怎麼也睡不著,她披著衣裳起身,提著燈到了外麵卻看到值夜的白露睡的正香,其餘值夜的也都呼呼大睡,外麵廊下的小太監還打起了呼嚕。
高皇後努力忍下胸中怒氣,從新回到了鳳榻上,儘管渾身疲倦,睏意如潮,一閉上眼睛高皇後的眼前就浮現出梅蕊那張讓人心驚膽寒的臉。
明明睏倦的要命,彷彿有一雙手總是在高皇後將要睡著的時候狠狠抓一下她的心頭,如此三番折騰下來天也要亮了。
昨日皇帝未曾早朝,大臣們紛紛就今日君王是否如期早朝,一時間待漏院中熱鬨的很。
當聽到太監尖細的聲音悠遠而進時,適才還在那議論紛紛的文武大臣們趕忙整肅衣冠準備早朝。
就在皇帝如期早朝的同時,幾乎整宿冇怎麼安睡的高皇後正在福寧殿裡發威,與此同時她派白霜悄悄去打探昨晚梅賢妃是否回宮,以及皇帝的宿處。
一大早,福寧殿一批內侍,宮女遭到鞭打,就連身為皇後心腹的白露也吃了板子。
很快負責打探訊息的白霜便匆匆而回:“稟皇後孃娘,梅賢妃不曾回宮來。昨晚陛下雖去翠微殿見了貴妃娘娘卻不曾留宿,陛下宿在了禦書房,披了大半夜的奏章。”
“昨晚梅賢妃確定冇有回宮?”高皇後對於白霜打探來的訊息半信半疑。
高皇後一早發了威,不過她還是冇有道明真正的緣由。堂堂皇後竟被妃妾半夜掐脖子,威脅,太過不體麵了。不管是高家小娘子,還是皇子妃,以及如今的一國之母,體麵是高瓊從始至終最為看重的。
旋即,白霜又被高皇後指使去進一步打探梅賢妃昨晚是否回宮。
白霜二次打探來的結果還是梅賢妃未曾回宮,高皇後便知冇有必要再折騰了。
高皇後可以確定昨晚夜半自己的確見到了梅蕊,那會兒宮門早就下鎖了。今早她讓白霜在宮門開鎖之前去打探訊息,結果未曾發現關於梅賢妃回宮的蛛絲馬跡。
草草用罷了早膳,高皇後將才捱過鞭刑的白露喚到跟前厲聲詢問:“白露,你素來恪儘職守,昨晚為何會值夜時睡去?”
“娘娘,奴婢也不知怎的,才服侍您安置冇多會兒奴婢便覺睏意難消。奴婢唯恐自己睡著了,還特意用冰涼的淨水洗了臉跟身子結果還是——”被鞭打過的臀部已經上了藥,這會兒仍舊隱隱作痛。
一早捱了責罰,白露絲毫不怨皇後嚴苛,是自己失職在先。
白露的話使高皇後麵色微凝,雙眉緊蹙,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這裡頭一定有蹊蹺。白露,你先下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