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的小風波自然瞞不過耳目遍佈東宮的梅蕊。
梅蕊放下剪花枝的剪刀,語聲輕輕道:“冇能教訓李秋水,我猜胡娘子一定很憋屈吧,這口氣她可憋了不是一日兩日了。”
紅藥從旁附和:“可不是麼,在王府那會兒因為李娘子得寵,加上主母在兩邊挑唆,胡娘子便怨毒李娘子甚深。而今李娘子雖已失寵,卻不肯夾起尾巴做人,偏偏愛挑事兒。”
海棠接著開口:“冇想到胡娘子竟然冇有教訓李娘子,胡娘子的脾氣向來不好的,看來是雲珠姑姑跟長孫殿下求情的緣故。”
梅蕊淺笑道:“自然是長孫殿下的功勞,雖雲珠是皇後孃孃的人,以胡娘子的處事風格她不可能給雲珠麵子。長孫殿下為李娘子求情,胡娘子便能對李氏網開一麵,此事一旦傳開,外人自會對懂事的長孫殿下刮目相看。”
海棠順著梅蕊的思路忖度:“莫非胡娘子要發難李娘子是假,為長孫殿下博名纔是真?”
海棠的猜測跟太子妃等於不謀而合,她們都覺得胡佩瑤母子是在演戲。
梅蕊略一沉吟纔開口:“在我看來此事並非是母子二人在演戲,不過是胡娘子的隨機應變罷了。胡娘子瞧著好衝動,脾氣急躁,其實她跟我一樣都是在戲中罷了。”
雖然李秋水冇有被胡佩瑤怎麼著,可她心裡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長久的失寵已經讓李秋水滿心怨念,又被胡佩瑤當眾羞辱,責難,種種負麵情緒紛至遝來,李秋水委屈的抱著冰冷的玉枕防身痛哭。
貼身侍女如意跟滿意瞧著自家主子傷心落淚,她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隻是默默侍奉左右,大氣也不敢出。
哭罷,李秋水便吩咐如意:“出去打探一下殿下可曾回到東宮,我要求見殿下。”
如意趕忙領命退下。
滿意小心翼翼道:“娘子既要求見殿下,該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奴婢這就侍奉您梳洗。”
李秋水搖搖頭,她指著自己紅腫的眼睛,腮邊的淚痕,幽幽道:“隻有這樣殿下纔會憐我。落梅居那位能得到殿下眷顧,不就是因為她時常病歪歪,殿下可憐她麼。男人對好顏色的女子容易著迷,若冇有天姿國色,能得到殿下的可憐也好啊。”
少頃,如意便探來自家娘子想要的訊息:“娘子,殿下纔回到東宮,殿下——”
如意稍微遲疑了下才接著說:“殿下邀梅娘子去花園賞花了。”
李秋水輕哼一聲:“如今殿下還真是寵愛那病秧子,胡佩瑤有能耐欺負我,怎就不去針對那梅氏呢?還不是因為梅氏背後有太子妃撐腰的緣故,我向來無依無靠的,故而才任人欺負。”
宋嘉佑回到東宮便邀梅蕊去花園賞新開的荼蘼花。
一叢叢競相綻放的荼蘼花,宛如凝結在人世間的清雪。
宋嘉佑命人在花園栽了許多荼蘼花,隻因荼蘼是其生母趙氏生前所喜歡的花木之一。
趙氏撒手人寰時宋嘉佑還太小,他對母親的記憶都來自那些遺物,以及侍奉過母親的仆從還有舅舅等人的追憶。
正因荼蘼對宋嘉佑而言並非尋常花木,故而他才攜梅蕊來花園賞這荼蘼如雪。
宋嘉佑指著滿地荼蘼同梅蕊道:“日子真是不經過,猶記去歲荼蘼花開時你還在做雙月子,身體虛弱的讓我成天憂心忡忡的。眨眼功夫咱們的四郎跟疏影都能蹣跚學步,牙牙學語了。”
梅蕊將用骨針串聯起來的荼蘼花項鍊係在自己粉頸之上,這才接過宋嘉佑的感歎:“殿下又冇遭罪,自然覺得日子不經過。殿下可知生產前後我心似油煎,度日如年?”
“你的苦楚我怎會不知曉呢?”宋嘉佑的大手纔將梅蕊的纖纖素手握住,侍立在不遠處的蘇木不合時宜的快步而來。
“殿下,李娘子要見您。”蘇木小心翼翼的稟報。
聽聞李氏要見宋嘉佑不自覺的微微蹙眉。
對於李秋水要來截胡梅蕊怎會高興:“向來李妹妹是來告狀,訴委屈的,妾還是迴避的好。”
“不必。”宋嘉佑下意識的拽住梅蕊的手,“你若迴避了,你胡姐姐可又要笑你冇骨頭了。”
拿梅蕊調侃一句,宋嘉佑瞬間沉下臉對蘇木吩咐:“宣李娘子來見。”
若平常宋嘉佑攜愛妾或者他獨自來花園賞花都不會特意吩咐清場,唯獨賞類似荼蘼等於他而言非同尋常的花木時,纔會下令清場,不許旁人打擾。
旋即,李秋水便紅著眼睛,掛著淚痕到了宋嘉佑麵前。
李秋水的樣子的確有些楚楚可憐,即便無梅蕊陪伴在側,宋嘉佑對李氏也生不出多少憐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