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當然想直接處置了劉瑞英,但她知道此事還是得交由太子來定奪。
得知太子已經從落梅居回了承德殿,太子妃便再次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乘步輦去往承德殿。
太子書房燈火通明,宋嘉佑才用過晚膳。他服用的藥膳分量少,加之身體好,用瞭解毒的藥丸跟湯藥後早已經無大礙了。
聽到蘇木稟報說太子妃求見,宋嘉佑放下手裡的書卷:“請太子妃進來,多加個火盆。”
須臾,太子妃款步而入,與此同時書房多了一個燒的正旺的火盆。
待太子妃見禮畢,宋嘉佑才淡淡開口:“瓊娘坐吧。”
待太子妃落座,宋嘉佑才又開口:“柔嘉跟三郎可都歇下了?”
太子妃忙溫聲道:“柔嘉還冇呢,她想來看望爹爹,妾唯恐風冷凍壞了她,故而冇許她跟來。三郎才吃了奶,看他睡下了妾纔出來的。殿下的身體可否還有不適?”
宋嘉佑麵色慈和道:“我已無恙,瓊娘莫要擔心。明日若得空了我便過去陪柔嘉用膳,抱抱三郎。瓊娘這會兒過來,我猜應當是跟審問劉氏有關吧。”
夫妻之間感情越發淡了,他們也就在談起孩子的時候氣氛纔會顯得溫馨融洽,證明他們還是一對夫妻。
太子妃起身朝太子微一福身,這才斂容正色道:“妾此刻過來除了探望殿下外,便是同殿下商量對劉良媛的處置。劉良媛承認那對銀鐲子是自己的,但她始終否認她收買了豆豉跟石榴來把莽草摻到茴香裡來暗害梅妹妹。妾相信劉妹妹不會如此,她本就是個聰慧的,怎會拿著殿下賞賜的銀鐲子去收買人心呢。劉妹妹是太後賜給殿下的妾,從她入東宮開始便風光無量,難免不會遭人妒忌,從而暗生奸計。”
“瓊娘不相信劉氏暗害梅良媛,本宮亦如是,瓊娘覺得是誰構陷劉氏呢?”宋嘉佑的語氣雖不疾不徐,但投在太子妃麵上的目光一點點變得淩厲起來。
這張臉他明明很熟悉的,然又覺得很陌生,也許從一開始自己就不夠瞭解她吧。
太子妃從容的同自己的夫君對視,她語聲謙謙道:“妾怎知是誰構陷劉妹妹呢?興許不是東宮的人,畢竟梅妹妹的兄長梅大官人因為有個在東宮做良媛的妹妹,從而在汴京城如魚得水,聲名鵲起,搶了多少汴京巨賈的風頭呢?”
“瓊孃的猜測不無道理。”宋嘉佑意味深長的一笑,“此事不能因為關鍵證人的咬舌自儘而就此終了,當繼續的盤查。至於劉氏,就算她冇有參與暗害梅良媛,但在她掌管大廚房期間出了事,她亦難辭其咎。”
宋嘉佑微眯起眼睛,修長的手指撫過麵前案上的白玉鎮紙:“劉良媛降位昭訓,禁足半年,罰俸三月。”
“殿下,這懲罰會不會太重了些?太後那邊若問起,這——”太子妃小心翼翼道。
聽著是為劉氏求情,實則是敲下了一記重錘。好歹他們夫婦成親七八年了,太子妃怎可能對自己的枕邊人不瞭解呢?
固然宋嘉佑的城府深,但他的某些脾性其身邊人不可能一點都摸不透,看不穿。
果然當太子妃提起太後二字的時候宋嘉佑的麵色瞬間凝了一層寒霜:“東宮是你我夫妻做主,若太後因此而難為你,你就把一切推在本宮身上。縱然我不得太後喜愛,然太後孃娘卻飛一般是非不分的長者。”
天知道回錦華閣的路上太子妃的笑意早已藏不住,她冇想到劉氏會被降位,她以為劉氏被罰俸,禁足已經算是嚴懲了。畢竟豆豉已死,不能因為豆豉那藏了劉氏的手鐲就給她定罪,劉氏的罪不過是她掌權期間出現紕漏,間接導致了梅良媛跟太子的雙雙中毒,此罪可大可小。
當晚東宮上下都知道曾風光無量的劉良媛降位為昭訓,禁足半年。
劉氏冇想到自己不光被禁足,還被降了位,這就意味著她往後見了出身不如自己的李秋水,梅蕊,還有蘇沁都得見禮,她同常年不得寵,侍女出身的孫氏平起平坐。
“殿下怎可如此待我?”劉氏頹然的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哪怕鋪了一層毛氈,在這寒風呼嘯的深夜仍舊冰冷刺骨。
秋菊和春蘭一左一右扶著劉氏起身。
“娘子,地上冷,您若凍壞了可怎好呢?”春蘭小心翼翼的勸著。
秋菊忙跟著勸:“是啊娘子,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啊。您失寵隻是暫時的,早晚會東山再起的。”
劉氏痛哭失聲:“我從未受過如此屈辱,我怎麼能甘心呢?爹爹已經傷了,劉家還得指望我呢,可我——”
此刻蘇沁正因劉氏的降位而若有所思:“我相信劉良媛不會如此急切的想要暗算梅蕊,設這個局的人還真是手段高明啊,不過太子殿下對劉瑞英還真就冇多少香火情。”
青萍試探著問:“娘子,如今劉娘子已然風光不在了,咱們跟瑞錦軒那邊?”
蘇沁不假思索道:“自然要繼續走動,還要比從前走動的更加頻繁。我有有一種直覺劉瑞英的失意是暫時的,她早晚會有起複的時候。精心布這個局的不是胡良娣便是太子妃,我猜殿下不可能不懷疑她們,甚至連我跟李秋水也懷疑上了。”
戳了口茶蘇沁才接著說:“布這個局的人巴不得咱們同瑞錦軒漸行漸遠,從而害劉瑞英對我生出猜忌,我在冇有羽翼豐滿之前我需要同盟,暫時冇有比劉瑞英更合適的同盟了。”
跪了兩個時辰的海棠膝蓋早就腫起了,她跟茉莉跪了兩個多時辰,還罰了月錢,薔薇,百合和薄荷也都捱了罰,紅藥更是捱了太子的杖刑。
落梅居上下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此刻,修竹正在梅蕊的臥房。
“梅兒,既然你跟太子都懷疑這一切真正的主謀是太子妃,為何不揭穿呢?隻要把太子妃身邊的人拿來審訊一番不愁審不出子醜寅卯來。”修竹一臉懊惱的捶了一下麵前的腳踏。
梅蕊似笑非笑道:“若證明瞭太子妃的罪,廢了太子妃,我能坐太子妃嗎?”
修竹下意識的搖頭:“以目前的情形而言你的確不能。”
梅蕊微微頷首:“既是如此,為何不讓高瓊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呢。太子妃精心佈局的目的就是搬倒劉氏,從而進一步摧殘我的身體,讓我一直成為她手裡十拿九穩的棋子。殊不知太子剛好利用此局將計就計,不得罪太後的情況下遠離劉氏。經此一事太後孃娘短時間內自不好再利用朝東宮塞女人表現她對太子的關切了,甚至她還得因為給太子塞的女人不得用而生出對太子的愧意來。”
修竹撓了撓頭:“你說的這些彎彎繞我是不懂的,不過我也明白一些了。若高瓊被廢了,你也成不了太子妃,萬一來一個比高瓊難對付的反而不妙。”
“是這個道理。太子對高瓊日漸失望,我不能保證他對我始終如現在這般,與我而言維持現狀是最好的選擇。”梅蕊伸手在修竹的腹部撫了撫,“等孩子生了我可要做乾孃的,你不許拒絕。”
月初修竹被診出有了個月左右的身孕,這會兒腹部還一馬平川。
修竹拿著梅蕊的素手在自己腹部微微逡巡,語氣和柔道:“乾孃可不能白當的,是個小郎君你得給他攢錢娶媳婦,若是姑娘得給攢嫁妝。”
梅蕊爽快應下:“那是當然了,從明天起我就開始攢。”
太子的書房內,著夜行衣而來的梅鬆寒正不顧尊卑責問太子:“殿下再三保證會保護好梅兒,結果呢?殿下可知莽草之毒的厲害?若梅兒有個好歹,殿下當如何?”
麵對梅鬆寒的以下犯上宋嘉佑強壓怒火:“若梅兒真有個好歹,東宮諸人都給她陪葬。梅鬆寒,你不要以為隻有你把她如珍似寶,本宮對梅兒的愛護疼惜不比你少。你若真的愛護梅兒,你就不可能當初首鼠兩端,你不要以為你跟壽王的人按下往來本宮一無所知。”
當太子把他曾經首鼠兩端的底細揭穿梅鬆寒絲毫不曾慌亂,反而還暗生歡喜,因為當初他悄悄跟壽王一係接觸是梅蕊的意思。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是梅蕊的原話。
那個時候誰也不好說入主東宮的就是恒王,而壽王有太後支援,寵妃護航,不少朝臣都跟他有所往來,他的勝算也是很大的。
想到梅蕊始終都不曾跟宋嘉佑徹底交心,梅鬆寒心下除了歡喜外,還有得意。
你宋嘉佑得到能跟梅蕊同床共枕又如何,也許她和你始終都同床異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