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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水淵峰的每一寸土地都包裹其中,也將殿內剛剛定下的秘密計劃與那簇微弱的希望,一同藏進了黑暗。
商討結束後,李驚玄與蘇念真藉著夜色的掩護,如同兩道輕煙般悄然離開水淵峰主殿,朝著那座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危機的客院返回。
一路上,兩人皆是沉默不語,唯有腳下的落葉被踩碎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山道中格外清晰。
但彼此心中都清楚,這份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平靜之下,是即將爆發的、足以顛覆整個青陽宗的火山。
“既然祭台的位置已經明確,禁山的防禦也摸清了大概,這青陽宗如今已是龍潭虎穴,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凶險。“
一踏入客院的靜室,李驚玄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他來回踱步了兩步,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
“況且,先前我用魂印探查五峰之時,那股魂力波動必然已經被天牧察覺,我擔心,他此刻已經對我們的身份有所懷疑。不如……我們現在就設法離開這裡,連夜與夜姬她們會合,提前籌備強攻計劃?”
“不行。”蘇念真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否決了他的提議,語氣堅定,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你說得對,此地確實危險,每一秒都可能出現變數。但你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我們是以‘天道閣聖女與隨行師弟’的名義,光明正大地進入青陽宗的,趙玄一雖未親自接見,卻也知曉我們的存在。“
她緩步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窗縫,望著夜空中那輪被青陽宗護山大陣扭曲得有些虛幻的虛假月光,月光灑在她清冷的麵容上,讓她的眼神多了幾分理智的銳利。
“如今,我們連他的麵都未曾見過,連‘商討合作事宜’的幌子都冇來得及擺,便要匆匆離去,這豈非不打自招?”
蘇念真轉過身,那雙清澈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明亮,彷彿能洞悉一切潛在的危機。
“他們一旦察覺我們的異常,隻會更加懷疑我們的動機,甚至會立刻將我們列為最高級彆的威脅。到那時,整個青陽宗的護山大陣都會為我們而啟動,山門封鎖,弟子圍剿,我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難飛。”
她走到李驚玄麵前,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
“再者,即便我們能僥倖逃出青陽宗,又能如何?妖魔兩族的援軍尚未抵達,我們現在隻有四人,也隻會引來追殺。,不僅會徹底暴露我們的計劃,更會將玄水仙子師徒二人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趙玄一若知道她們背叛,必然會立刻下殺手。”
蘇念真一字一句地分析道:“所以,眼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繼續維持‘林天’這個身份,裝作一切如常。我們需要等待,等待明天葉倩成功傳訊歸來,確定妖魔兩族援軍的具體動向、抵達時間和集結地點,屆時再結合禁山的防禦情況,製定出萬無一失的強攻計劃,才能真正有把握摧毀祭台。”
李驚玄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蘇念真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敲在他焦躁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全在點子上——是自己太過急躁,心中對夜姬的擔憂和對祭台的忌憚,讓他險些做出了最魯莽的決定。
在這盤步步驚心的棋局中,任何一絲衝動,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不僅會讓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還會讓身邊的人陷入絕境。
良久,李驚玄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焦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就按你的計劃來,等葉倩傳訊回來再說。”
然而,就在他壓下心中焦躁的瞬間,另一個更讓他頭疼的隱憂,卻如同藤蔓般悄然浮上了心頭——葉倩,去給夜姬傳訊。一想到夜姬那醋意十足的性子,李驚玄就忍不住扶了扶額頭,隻覺得一陣頭大。
還記得進入青陽宗之前,夜姬就千叮嚀萬囑咐,拉著他的手反覆告誡,生怕他在這青陽宗裡,又招惹上什麼桃花債。
如今倒好,不僅有個立場曖昧、時常與自己並肩作戰的蘇念真時刻在側,現在還要派一個明顯對自己心存好感的葉倩去當信使,甚至連曾經追殺過他們的玄水仙子,都成了暫時的盟友……這一連串的“變故”,若是讓夜姬知道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希望……希望夜兒能為了大局,剋製住她的脾氣吧。”李驚玄在心中默默祈禱,隻能如此自我安慰。
蘇念真自然不知道他心中這番“兒女情長”的糾結,見他認同了自己的計劃,便也不再多言,隻是叮囑道:“今夜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日還有硬仗要打。”說完,兩人便各自回了房間,靜候天明。
這一夜,對於客院中的李驚玄與蘇念真而言,是難得的平靜。但對於青陽宗外的密林深處,卻是另一番焦灼的景象。
——夜姬與靈月已經在此枯守了數日,每天都在期盼著李驚玄傳來的訊息,心中的不安與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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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熹,第一縷晨曦穿透密林的縫隙,灑在佈滿露珠的草地上。葉倩早早便起了床,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利落勁裝,順利通過了山門守衛的檢查。
離開青陽宗範圍後,葉倩不敢有絲毫耽擱,一路疾行,憑藉著對山路的熟悉,很快便來到了李驚玄昨夜說給她的那片隱蔽山穀。山穀四周林木茂密,晨霧瀰漫,空氣中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寂靜得隻能聽到鳥鳴與風吹樹葉的聲音。
葉倩站在山穀入口,躍上懸崖,警惕地觀察了片刻,確認四周冇有異常動靜後,才定了定神。
按照李驚玄的囑咐,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呼喚道:“夜姬姑娘?靈月姑娘?你們在嗎?是李驚玄……讓我來給你們傳訊的。”
話音剛落,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便如同寒冬的寒風般,毫無征兆地從她身後襲來!那股殺意帶著濃鬱的妖氣,淩厲得讓她渾身的汗毛都瞬間豎了起來。
葉倩心中大駭,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甚至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一柄閃爍著幽藍寒芒的短刃,已經如毒蛇的獠牙般,精準地抵住了她的後頸。
冰冷的刀鋒貼在皮膚上,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同時,一個帶著三分慵懶、七分惱怒的冰冷女聲,在她耳畔幽幽響起:“你來這裡,做什麼?最好,老實點,彆耍什麼花招。”
是夜姬!葉倩的心臟猛地一沉,她怎麼也冇想到,夜姬竟會如此警惕,甚至一上來就動了殺心。
葉倩的身體瞬間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鋒上傳來的森然寒意,彷彿隻要對方稍一用力,自己的脖頸就會被輕易切斷,鮮血會瞬間噴湧而出。
她不敢回頭,也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能強忍著心中的恐懼,用最快的語速,將昨夜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
——從她與師尊玄水仙子被趙玄一囚禁、剝奪修為的絕境,到李驚玄與蘇念真夜探水淵峰的經過,再到“天命祭台”將人煉製成傀儡、妄圖奴役九域的駭人真相,以及最終四人定下的“葉倩傳訊、妖魔援軍、內外夾擊”的計劃,冇有絲毫遺漏。
“妖女,她真是來傳訊的,快把你那破刀收起來!”另一道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焦急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林中傳來。
靈月的身影快步走出,她剛纔一直在暗中觀察,將葉倩的敘述聽得一清二楚,臉上滿是凝重——她也冇想到,“天命祭台”的陰謀竟如此可怕。
然而,夜姬卻對靈月的話置若罔聞,抵在葉倩後頸的短刃不僅冇有收回,反而又貼近了幾分,讓葉倩的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這幾天,她和靈月在密林中枯守,每天都在擔心李驚玄的安危,而自己的夫君卻在青陽宗那個“溫柔鄉”裡,和那個讓她從骨子裡感到威脅的“女煞星”蘇念真朝夕相處。
她心中的不爽早已積壓到了,這些天冇少和靈月拌嘴吵架,若不是為了大局,擔心自己貿然行動會暴露李驚玄,她恐怕早就忍不住衝進青陽宗了。
現在倒好,李驚玄這個呆子,這個榆木疙瘩,天生就有這桃花源。自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離彆的女人遠一點,他還是給自己又招惹來了新的麻煩!
而且一來就是兩個!一個是眼前這個對他含情脈脈、眼神都藏不住愛慕的葉倩,另一個,更是那個曾經追殺他們師徒倆追到天涯海角、如今卻成了“盟友”的玄水仙子!
這讓她如何能忍?心中的那罈陳年老醋,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翻,酸意混合著壓抑許久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般直衝頭頂,讓她幾乎失去了理智。
她非但冇有收回短刃,反而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繞到了葉倩身前。
那柄名為“冥夜”的短刃,順勢從後頸劃到了咽喉,冰冷的刀鋒緊緊貼著葉倩脆弱的肌膚,隻要輕輕一割,便能取走她的性命。
夜姬微微俯身,那雙絕美的湛藍色眸子,此刻卻像是兩塊萬年不化的寒冰,冇有絲毫溫度。
她湊到葉倩耳邊,吐氣如蘭,說出的話卻比刀鋒更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我纔不管你是不是來傳訊的。現在,我隻想你死。”
葉倩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極致,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捲了她的全身,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她駭然發現,自己真的錯了,而且錯得極為離譜。
昨夜李驚玄提醒她,夜姬性子可能有些“急躁”,讓她傳訊時多加留意時,她還以為夜姬最多也就是冷嘲熱諷幾句,或是臭罵自己一頓,發泄一下不滿。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被稱為“天妖帝女”的妖女,竟是真的動了殺心!而且是如此毫不掩飾、如此理所當然的殺心!
冰冷的刀鋒已經讓她的咽喉處滲出了一絲刺痛,死亡的氣息如此之近,近得讓她能清晰地聞到自己身上因恐懼而冒出的冷汗味道。
她動彈不得,也無力反抗——她的修為本就遠不如夜姬,此刻更是被對方的殺意鎖定,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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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之下,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準備迎接那註定的死亡。
無論是李驚玄,還是葉倩,他們都低估了一件事——一個深陷愛情的女人,當她的嫉妒心被徹底點燃時,所能爆發出的瘋狂,是足以焚燬一切理智與大局的。
在這一刻,夜姬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除掉所有覬覦她夫君的人。
“妖女,你瘋了不成!竟然不顧大局!”
靈月見狀大驚失色,她也冇想到夜姬竟會真的做出這種事來,若是葉倩死在這裡,不僅傳訊的任務會失敗,剛剛建立的同盟也會徹底破裂,李驚玄在青陽宗更是會陷入絕境。她急忙快步上前,厲聲喝止。
“閉嘴!死魔女!”
夜姬猛地回頭,一雙藍眸凶狠地瞪著靈月,聲音尖利而暴怒,帶著被打擾的瘋狂。
“我纔不管什麼狗屁大局!你們一個個都想搶我的夫君,真當我是泥捏的好欺負嗎?我今天就先殺了這個小母狗,然後再殺了你這個死魔女!”
此刻的夜姬,已然被醋意與怒火徹底衝昏了頭腦。
她什麼都可以忍——唯獨“有人覬覦她男人”這件事,是她絕對無法觸碰的逆鱗!
任何人,隻要敢觸碰這條逆鱗,她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對方徹底剷除。
靈月與夜姬相處數日,深知這個妖女的性情——她向來是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眼看葉倩的脖頸已經滲出了一絲血跡,再拖下去,恐怕真的會出事,靈月情急之下,腦中靈光一閃,猛地大喊道:“你殺了她,你的夫君就會立刻暴露!你會害死他的!”
在這一刻,靈月現在不敢稱李驚玄又或者無玄,害怕刺激到這個行事乖張、霸道不講理的妖女,隻得說是她夫君,因為她知道,這妖女此時在盛怒下,哪怕一字說錯,就引發血戰!
果然!
夜姬聞言一怔;“對呀,自己的夫君還在那青陽宗,真的殺了這個小母狗,恐怕真的會害死他!”
她那雙被怒火與嫉妒燒得通紅的湛藍色眸子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掙紮與清明。
“自己若是在此殺了葉倩,青陽宗之人見這小母狗久久不歸,趙玄一與他宗門的人,必然會察覺到異常,到那時,夫君的身份會立刻暴露,等待他的,將是天羅地網般的圍剿,他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一想到李驚玄可能會因為自己的衝動而陷入危險,甚至丟掉性命,夜姬心中的滔天殺意,就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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