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大堂一角,光線有些昏暗。
懸掛在梁上的幾盞油燈搖搖晃晃,火苗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撩撥得忽明忽暗,將兩人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像兩團飄忽不定的鬼影。
四周食客低聲交談,偶爾傳來碗筷碰撞的“叮噹”聲響,夾雜著幾聲含混的笑語。
然而這些聲音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怎麼也傳不到這張桌前。
空氣中瀰漫著酒菜的香氣,卻又混著冥鬼族特有的陰冷氣息,那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李驚玄端著那杯冒著絲絲寒氣的陰泉釀,手頓在半空,眉頭緊鎖,目光沉凝。
“請我幫忙?”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滿是疑慮,甚至湧起一陣自嘲。
他李驚玄——一個被天道盟滿世界通緝的人族棄子,一個被魃派屍煞追殺得隻能如地老鼠般東躲西藏的落魄之人。
如今的他,無權無勢無靠山,更是失去了夜姬與蘇念真這兩個深情的羈絆,孤身一人,如浮萍般飄零。
而這冥鬼族魈派,乃是幽魂域的兩大霸主之一,底蘊何其深厚。
隨便拉出一個陰無常,都是足以令四方震顫的頂級戰力。
這等龐然大物、強者如雲的冥鬼族,能有什麼天大的危機,需要求助到他這個連自保都勉強的人族散修頭上?
荒謬。
他緩緩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輕輕一聲“嗒”的悶響。
他抬起目光,平靜地看向鬼叟,沉聲開口:
“前輩請說,究竟是何事,需要我這無用之人幫忙。”
鬼叟冇有立刻回答。
那張滿是樹皮般褶皺的老臉上,神情複雜得難以言說——有猶豫,有期冀,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端起麵前的酒杯,仰頭又飲下一口辛辣刺骨的陰泉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是在藉著酒勁斟酌措辭。
燈火在他渾濁的眼底跳動,映出一片幽暗的光。
片刻後,他才緩緩放下酒杯,長歎一聲,開口道:
“李小友,老朽此番前來,是想請你保護我家少主,再去一趟斷魂穀的冥火深淵。”
李驚玄聽完,不由得怔了一下。
“冥火深淵?”
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
“前輩莫不是在說笑?之前我不是已經替你們從那冥火深淵最底層,盜取出了冥主令‘噬無’骨刃,並親手交給了魅派少主魅蝶了嗎?這冥主令都已歸位,怎麼還要去那要命的深淵?”
那冥火深淵的恐怖,李驚玄至今記憶猶新。
幽綠色的冥火鋪天蓋地,能焚燒神魂,灼人心智。
若非他魂力還算深厚,又有幾分運氣傍身,根本不可能活著從那鬼地方走出來,更遑論將骨刃帶出。
他麵露疑慮,眉頭緊鎖,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細微的“篤篤”聲。
鬼叟見李驚玄如此反應,歎了口氣。
他知道,不把前因後果說清楚,眼前這個戒備心極強的年輕人是絕不會輕易涉險的。
他重新為李驚玄斟滿酒,杯中酒液泛起細碎的漣漪,倒映著搖曳的燈火。
他壓低了聲音,枯槁的手掌攏在杯口,將這大半年來幽魂域與外界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
原來,當日絕念穀中那場驚天大混戰,遠比李驚玄昏迷後所想象的還要慘烈、還要震撼。
當日,李驚玄遭魃派骨未燼骨杖穿胸,生死不知;與血未涼激戰中的夜姬,因分心於李驚玄的安危,被血未涼重創,當場昏死過去。
就在兩人即將命喪絕念穀的千鈞一髮之際——
妖族七星家臣之一、算卦老者天璣星,以“星月宿光”撕裂虛空,強行救下夜姬。
緊接著,妖族三大妖皇——幽月、血月、離魂,如天神降臨般轟然踏入戰場,與魃派四煞展開了毀天滅地的跨族血戰!
就在妖皇與屍煞激戰正酣時,鬼叟與魈派的兩位偽仙境大能——陰無常與陽無常,也率領魈派精銳趕到戰場。
而幾乎同時,七星之首的天樞星,也帶領眾多妖族強者前來支援自家的帝女。
魃派四煞見妖族強者傾巢而來,又有魈派陰陽無常等強者趕到,知道大勢已去,再打下去隻會全軍覆冇,隻得狼狽遁走。
危機解除後,鬼叟上前,向妖皇與天樞星解釋了夜姬為何會、遭到冥鬼族魃派的瘋狂追殺。
他並將之前與夜姬定下的秘密盟約——輔佐魅派少主魅蝶登頂冥主之位、重掌冥鬼族大權的計劃,和盤托出。
妖族一眾絕頂強者聽後,怒火沖天!
在她們看來,就算夜姬做錯了什麼事,魃派教訓一下也無可厚非。
可那群不生不死的屍修,竟膽大包天,想要將自己族中唯一的千月血脈趕儘殺絕——全然不顧老一輩的情誼!
這千月血脈,是妖族皇族最古老、最尊貴的妖帝血脈,更是整個妖族族人神聖的精神支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是妖族未來的希望。
魃派的屍修如此追殺她,這簡直是將整個妖族的臉麵踩在腳下瘋狂摩擦!
這已不是單純的個人恩怨——這是對整個妖族發起的族戰!
三大妖皇與天樞星望著奄奄一息的帝女——千月之夜。
她正被天狐悉心照料著,已然昏死過去,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如絲。
眾人心中痛如刀絞。
魃派的所作所為,令在場所有妖族強者怒火中燒,殺意滔天!
既然帝女在此之前,已以妖族帝女的身份做出了與魈派結盟的決定,他們便再無猶疑。
當下,三大妖皇與天樞星雷厲風行地拍板決定——不回皇庭,直接統領妖族大軍,兵發幽魂域!
他們要配合魈派,將那無法無天、不念舊情的魃派徹底連根拔起,清理門戶,以此報帝女被辱、險死還生之仇。
天樞星迅速做出部署:將昏死過去的李驚玄與蘇念真送往妖族秘密據點療傷;天狐則帶著重傷昏迷的夜姬,直接返回妖族族地南疆的千月皇宮。
隨後,天樞星、三大妖皇等眾多妖族巔峰強者,連同魅派少主魅蝶,以及鬼叟、陰陽無常等魈派精英大軍,浩浩蕩盪開赴幽魂域,誓要徹底剷除魃派勢力。
那是一場血腥的清洗。
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冥鬼族內部,魃派與魈派原本實力旗鼓相當,雙足鼎立,互相牽製了數千年。
但如今,妖族這股恐怖的外部力量強勢介入,平衡瞬間被打破。
麵對妖族與魈派的鋼鐵同盟,魃派那群屍修雖然變態,但在妖族皇庭精銳與魈派的聯手絞殺下,節節敗退。
妖族與魈派強者先後在幽魂域、將魃派勢力一個接一個拔除,魃派多年積累的底蘊被付之一炬。
最終,魃派大軍一敗塗地,殘存的勢力隻能狼狽逃離幽魂域。
那無麵陰煞、血未涼以及骨未燼等核心屍煞,也猶如喪家之犬般逃離了幽魂域,不知所蹤。
如今的幽魂域,魃派勢力被連根拔起。
冥鬼族,已然是魈派一家獨大,徹底掌控了全域性。
聽到這裡,李驚玄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原來自己在妖族據點養傷的那段時日,這冥鬼族已然變天了。
此時,他才終於恍然大悟。
難怪!難怪那血未涼堂堂一個魃派的重要人物,這些日子像條無家可歸的瘋狗一樣,成天無所事事,發了瘋似的要在萬獸山脈追殺自己!
原來,她所處的魃派勢力,在幽魂域的根基早已被妖族和魈派聯手摧毀。
她不僅失去了老巢,更失去了所有依仗。
而她,將這一切的源頭,連同兩截血傀和屍傀被毀的仇恨——全都算在了自己這個“導火索”的頭上!
李驚玄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繼續追問:
“既然魈派已經一統幽魂域,魅蝶也如願拿到了冥主令,那為何還要去冥火深淵?”
鬼叟苦笑一聲,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潤了潤喉嚨,滿臉愁容:“問題,就出在這冥主令上。”
他臉色變得無比凝重,枯槁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繼續說道:
“當初,你將冥主令‘噬無’骨刃帶出了冥火深淵。但那深淵乃是我幽魂域的陣眼所在,更是冥火的源頭。長久以來,都是依靠冥主令鎮壓其中,才維持著冥火的穩定。”
“我家少主魅蝶雖已拿回冥主令,但她借體還魂不久,自身魂力尚且虛弱,根本無法獨自深入那冥火肆虐的深淵底層,將冥主令重新歸位、調控陣法。”
“這半年來,冥火越發狂躁,已經燒穿了數道封印,幽魂域的邊緣地帶都開始出現冥火燎原的災劫。”
說到這兒,鬼叟看向李驚玄,那雙渾濁卻精光內斂的老眼中滿是誠懇與期盼:
“老朽知你重傷昏迷、被妖族帶走療傷後,所以,便立刻傳訊給天樞星,想請你來冥鬼族幫忙,護送少主深入深淵。畢竟,這九域之中,我們隻知道你冇有靈力,又曾經進入過那深淵,活著走出來過。”
“哪知,天樞星迴信說,你早已離開妖族據點,不知所蹤。老朽本以為這幽魂域在劫難逃,直到前幾天,族中暗探傳來你出現在鬼城的訊息。魈派首領——善惡閻羅兩位大人,便立刻命老朽親自前來,務必請李小友出手相助。”
聽完這番話,李驚玄心中思緒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他低垂著眼瞼,看著杯中搖晃的殘酒,臉色陰晴不定。
他受過陰陽無常的救命之恩——當日被黑白雙煞重創、瀕死之際,若不是陰陽無常及時趕到,他恐怕早已死在黑白雙煞手下。
可他也受過那兩人對自己視如螻蟻的鄙夷之惡。
她們看他的眼神,像看路邊的石子,像看腳下的塵埃,不帶一絲尊重,彷彿他隻是一件用完便可丟棄的工具。
雖說自己與鬼叟交情還不錯,但那陰陽無常都那般狂妄自大、如此輕蔑自己,想來魈派的首領——善惡閻羅這樣的頂尖強者,更不可能給自己好臉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說到底,自己也根本就不想再插手,冥鬼族權力鬥爭中的這攤渾水!
他永遠也忘不了——就是因為當初夜姬答應了鬼叟,幫魅蝶奪這冥主之位,讓自己去盜取冥主令,從而捲進了冥鬼族魃派與魈派的權力鬥爭中,這才徹底引爆了後續的一連串災難!
害得他們被魃派瘋狂追殺,被迫狼狽逃離幽魂域。
逃至冥泉域絕念穀後,又遭天道盟大軍圍剿;最終,在絕境中被黑白雙煞重創,導致他與夜兒昏死過去,從而被迫各分東西。
若不是那次的幫忙,也許夜兒不會被帶回南疆,也許現在還能在一起……
這冥鬼族的內鬥,就是斬斷他與所愛之人羈絆的罪魁禍首!
想到夜姬——
李驚玄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夜姬那絕美而張揚的容顏。
“呆子……”
那聲嬌嗔的呼喚,彷彿還在耳邊迴盪,帶著熟悉的溫度,卻又遙遠得像是隔了一世。
那對夜姬撕心裂肺的思念,與失去她的痛苦,如海嘯般再次將他吞冇。
他握著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杯中的酒液劇烈晃動,濺出幾滴落在桌麵上。
一抹難以掩飾的傷痛與落寞之色,浮現在他蒼白的臉龐上。
那雙彷彿能洞穿世間道紋的眼眸,此刻卻黯淡無光,盛滿了疲憊與絕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隻剩下一具空殼。
坐在對麵的鬼叟,乃是活了百數年的人精。
他看到李驚玄臉上浮現的傷痛之色,心中猛地一沉,湧起一股強烈的歉疚。
自從他收到天樞星的回訊——李驚玄已離開妖族、不知所蹤。
便知道這事背後肯定還有彆的原因。
於是,他托人去打聽,也如願從妖族那邊的渠道聽聞了一些內幕:
妖族皇室中的那些妖皇與千月家的家臣,都極度排斥這個人族少年。
天樞星更是親自逼迫,讓他離開了夜姬。
鬼叟很清楚,李驚玄與那位天妖帝女之所以會落得今天這般勞燕分飛的悲慘局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幫了他魈派的少主奪權,而捲入了這場該死的內戰。
鬼叟滿臉歉意,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終究冇有說出口。
他知道,此刻若是再提到“夜姬”二字,無疑是在李驚玄那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撒鹽。
那樣不僅於事無補,反而會徹底激怒他,讓他斷然拒絕這最後的求助。
鬼叟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來。
灰袍垂落,枯瘦的身軀微微佝僂,像一棵風燭殘年的老樹。
他雙手抱拳,朝著李驚玄深深俯首鞠了一躬,額頭幾乎碰到桌麵。
“李小友!老朽知道,你心中有怨!”
鬼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透著十二分的誠懇與懇求:
“你也絕不想再捲入,我族中這些肮臟的權力傾軋!”
“但老朽可以向你保證——現如今,魃派已滅,這幽魂域隻有一個聲音!我家少主魅蝶雖未正式登上冥主之位,但也絕不會再有人敢發起族戰。這一次,隻是單純的護送,絕不會再讓你陷入諸方勢力的圍剿與絕境!”
他頓了頓,抬起頭,那張老臉上滿是懇切與期盼:
“之前你冒死盜取冥主令、助我家少主奪權的大恩,老朽冇齒難忘。但這一次,關乎整個幽魂域的存亡,老朽豁出這張老臉,懇請小友,再幫我們這一次!”
李驚玄看著深深鞠躬的鬼叟,腦海中不受控製地、迴盪著與夜姬亡命天涯的點點滴滴。
那剛剛被壓下去的痛苦與思念,猶如潮水般再度將他淹冇。
他本想硬下心腸,一口回絕。
這冥鬼族的死活,與他何乾?
他現在被那血未涼追殺得像隻老鼠,四處躲藏,更被迫離開了心愛的女人,又哪來的能力與心思去當什麼救世主?
然而,就在“不行”兩個字即將脫口而出之際——
李驚玄的腦海中突然如閃電般劃過一道念想。
“血印!”
自己被血未涼一直追殺,無非是她在自己血液中留下了那道血印。
那印記如同附骨之疽,怎麼都去不掉。
自己試過各種方法,全都無濟於事。
隻要這血印在一天,他在這九域之中就永無寧日。
眼下在這冥鬼族,或許魅蝶能有去除之法。
魅蝶是魅派少主,修煉冥鬼族秘術,對血印這類詛咒之術應該有所瞭解。
之前一起躲避追殺時,還冇來得及問她,現在正好趁此機會,問她能不能去除。
如果她不行,還有魈派那兩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首領——善惡閻羅。
那種層次的強者,或許有辦法。
但李驚玄也清楚,魅蝶或許會幫他,善惡閻羅卻未必。
那等人物,想必也如陰陽無常一樣,輕視他這個人族小子。
若自己低聲下氣去求,隻會換來白眼和嘲諷。
李驚玄心思電轉,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唯一的辦法——以這次幫忙作為交換。
我幫你的忙,你幫我的忙,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這樣就不用看他們臉色,不用受他們白眼。
想通了這一層,李驚玄心中那股鬱結之氣稍稍散去,麵色恢複了往日的冷硬與平靜。
他看著鬼叟,聲音清朗:“前輩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好,我再幫你們這一次。”
聽到李驚玄鬆口,鬼叟那張緊繃的老臉瞬間舒展開來,眼中爆發出狂喜之色:“多謝小友!老朽就知道,小友絕非見死不救之人!”
“前輩先彆急著謝我。”
李驚玄抬手打斷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鬼叟,鄭重地說道:
“我答應出手,並非毫無所求。這次我幫了你們一個天大的忙,之後,你們冥鬼族,也必須幫我一個忙——這是一場交易。”
鬼叟聞言,猛地一怔。
臉上剛剛湧起的狂喜瞬間凝固,隨後迅速化作一抹極其為難的苦澀。
他張了張嘴,卻遲遲不敢點頭應允。
活了百數年的老狐狸,心思何等通透。
鬼叟立刻在心中推測:這李驚玄提出的幫忙,十有**是想讓冥鬼族出麵,甚至讓善惡閻羅親自出馬,去妖族皇庭交涉——去說服妖族那些古板長者和高傲的妖皇,讓他一個人族能夠名正言順地和天妖帝女夜姬在一起!
這個忙,彆說是他鬼叟,就算是善惡閻羅親自去,妖族也絕對不可能買賬。
甚至可能直接引發妖冥兩族的驚天大戰!
這根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死局。
見鬼叟麵露難色,額頭甚至滲出冷汗,李驚玄稍一思索,便知這老頭心中所想。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淒涼的自嘲。
連一個外人都知道,他與夜姬之間的鴻溝,是何等不可逾越的天塹。
“前輩誤會了。”
李驚玄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語氣中透著一絲深深的無奈:
“我這個忙,不牽扯到妖族,更不關乎夜姬。”
聽到“不牽扯妖族”與“夜姬”這幾個字,鬼叟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微微鬆了下來。
李驚玄繼續說道:“我隻是想請貴族中的強者,在事成之後,出手幫我去除我體內的一道印記。”
“去除印記?”
鬼叟一愣,隨即心中懸著的大石徹底落地。
他原本還擔心是什麼登天難事,原來隻是這種區區小事!
“哈哈哈!李小友,你早說啊,嚇老朽一跳!”
鬼叟開懷大笑,拍著胸脯保證道,“你放心!若是隻為去除體內印記,這事,老朽現在就可以替閻羅大人先答應你!”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不知小友體內是何種印記,竟讓你如此苦惱?隻要我族中有人有這能力去除,哪怕損耗再多的陰氣靈力,老夫也定然讓善惡閻羅大人親自出手幫你,絕不推脫分毫!”
李驚玄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道傷傳來的陣陣隱痛。
“這個。”
他冇有立刻點明是血未涼的血印,隻是淡淡道,“我先幫你們把冥火深淵的事情解決。至於這印記,之後再說吧,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他不想讓鬼叟知道,自己此刻正被魃派殘黨追殺得走投無路,以免在接下來的談判中落了下乘。
鬼叟不疑有他,見李驚玄已然答應,心中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好!李小友果然仗義!老夫敬你一杯!”
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再次喝了起來,推杯換盞,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鬼叟說起冥鬼族的一些趣事,李驚玄偶爾接幾句,氣氛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窗外夜色已深,鬼城的燈火漸漸稀疏,街道上的喧囂聲也低了下去,隻剩下零星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更夫敲梆子的聲響。
“篤、篤、篤——”
一下一下,在夜風中悠悠飄蕩,透著幾分清冷與孤寂。
鬼叟見時候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辭:“李小友,明日一早,我們便出發去斷魂穀。今晚你好好休息。”
李驚玄點頭:“前輩慢走。”
鬼叟轉身離去,灰色長袍的衣角在樓梯拐角處一閃,便消失不見。
李驚玄獨自坐在桌旁,看著桌上殘羹冷炙,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又要去斷魂穀了。
那個地方,他曾經去過一次——盜走了冥主令,引發了一連串的血雨腥風。
如今再去,不知又會發生什麼。
他想起魅蝶——那個從幽綠冥火中走出的絕美禦姐,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氣質冷豔,眼神淩厲如刀。
她應該還記得自己吧?
畢竟,是自己幫她從冥火深淵取出了冥主令。也是自己,讓她成為了冥鬼族名義上的冥主繼承人。
李驚玄站起身,上樓回房。
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中不斷閃過畫麵——與夜兒一起的點點滴滴,天樞星讓自己離開她時那番冰冷無情的話,還有與蘇念真分彆時她淚流滿麵的模樣……
一個接一個,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轉個不停,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
卻怎麼也做不到。
窗外,鬼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咕咕咕”,在夜風中飄飄忽忽,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古老而淒涼的秘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
李驚玄洗漱完畢,下樓時,鬼叟已經在大堂等候多時了。
“李小友,走吧。”鬼叟說道。
兩人出了客棧,穿過鬼城空曠的街道,朝城門方向走去。
清晨的鬼城,霧氣瀰漫,白茫茫一片,將遠處的建築都籠罩在朦朧之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三三兩兩早起趕路的修士,步履匆匆。
兩側的店鋪還冇開門,隻有幾家早餐攤子冒著熱氣,空氣中瀰漫著粥香和油炸食物的味道,混著晨霧的清冷,彆有一番滋味。
李驚玄跟在鬼叟身後,穿過高大的城門,踏上了通往斷魂穀的道路。
前方,群山連綿,霧氣繚繞,宛如一幅水墨畫卷。
晨風吹過,捲起路邊的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又緩緩落下。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之中,朝著斷魂穀的方向,漸行漸遠。
喜歡竊火請大家收藏:()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