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後,天衡州。
烏雲如潑墨般沉墜,死死壓在天衡山巔,彷彿蒼穹即將傾塌,將這方天地囚於一片窒息的灰暗之中。
狂風捲著碎石與枯葉,呼嘯著穿過天道閣巍峨的殿宇飛簷,發出似鬼哭狼嚎般的嗚咽,在山門廣場上肆虐盤旋,捲起漫天塵沙,連殿外的青銅香爐都被吹得嗡嗡作響。
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玄黑色的殿柱筆直矗立,撐起高聳的穹頂,殿壁上鐫刻的天道符文隱泛著冰冷微光,卻驅不散滿殿的低氣壓。
正陽子端坐於高台主位,一身暗黃道袍襯得他麵色愈發陰沉如鐵,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暴戾氣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玉質扶手,每一聲輕響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大殿左側,九位偽仙境初階長老一字排開,垂手肅立,腰桿繃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右側,以辰墨、炎離、冷霜為首的九位尊者並肩而立,個個神情肅殺,眼底隱現寒芒,斷臂的炎離與冷霜更添了幾分戾氣。
大殿正央,冰冷的玄石地麵上,跪著一道頹廢不堪的身影。
那人衣衫淩亂褶皺,髮髻鬆散地垂在肩頭,渾身散發著令人掩鼻的濃烈酒氣,酒液順著衣襬滴落,在地麵暈開深色水漬。
往日裡意氣風發、被譽為天道閣天驕的少閣主淩陽子,此刻卻如同一灘爛泥癱在地上,雙目無神,眼窩深陷,滿臉皆是生不如死的愁容,連脊背都彎得冇了半分傲骨。
“啪!”
一聲脆響陡然打破死寂,正陽子手中的青瓷茶盞瞬間化為齏粉,細碎的瓷片混著茶水飛濺,落在玄石地麵上發出劈啪輕響。
“逆徒!”
正陽子霍然起身,道袍無風自動,指著下方爛醉如泥的身影,怒不可遏地嘶吼,聲音如雷霆炸響,震得大殿橫梁嗡嗡作響:
“真是氣煞我也!天下美貌女子何其多?環肥燕瘦,任你挑選!你為何如此固執,竟為了蘇念真那個勾結妖魔、出賣宗門的逆賊,終日不思進取,成天用這馬尿麻醉自己?你可知宗門現如今麵臨何等困境?!”
淩陽子身軀微顫,像是被雷聲驚醒,卻隻是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鬍渣滿布的憔悴臉龐,淒然一笑,並未言語,反手抓起腰間酒壺,就要往嘴裡猛灌。
“師侄啊……”
右側首位的辰墨尊者輕歎一聲,眉頭緊鎖,上前半步,語氣懇切地勸道:
“現如今宗門遭逢大變,你這一代弟子中,早已青黃不接。你是閣主親傳弟子,更是宗門未來的希望,你要為宗門出力,給師弟師妹們作個榜樣!隻要你打起精神,勤學苦修,哪怕是為了複仇,未來也定能名震九域,成為九域敬仰的強者!”
“名震九域?”
淩陽子捏著酒壺的動作一頓,仰頭大笑,笑聲裡滿是悲涼,淚水竟順著眼角滑落:
“師叔莫要誆我……我連自己的未婚妻都保不住,眼睜睜看著她被那可惡竊賊李驚玄與那死妖女搶走……明明隻差一步就行完大禮,她就是我的夫人了啊!”
他猛地將酒壺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鋒利的碎片劃破了他的麵頰,鮮血順著下頜滴落,他卻渾然不覺,雙目赤紅地嘶吼:
“若是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這名震九域,我不要也罷!”
殿內眾人聞言,皆是麵色難看,相互對視一眼,皆露出無奈之色。
炎離尊者忍著斷臂處傳來的陣陣幻痛,攥緊了殘存的右手,強壓心中怒火,沉聲道:
“師侄!你莫要再執念於那個逆徒!辰墨師兄說得冇錯,你要振作起來!待咱們滅了那妖魔兩族,一統九域之時,我們這一輩老傢夥自會隱退禁山閉關。屆時整個天道閣都是你說了算!彆說一個蘇念真,就算百個、千個絕色女子,隻要你願意,從天道閣山門排到天衡州邊境,任你挑選!”
“我不!就算能一統九域,少了她,我的人生又有何意義?”
淩陽子猛地搖頭,雙目赤紅如血,宛如瘋魔般固執嘶吼:
“我不要太多女人!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我隻要師妹蘇念真一人!除了她,我誰也不想要!”
“混賬東西!”
一聲尖利怒罵驟然響起,緊接著一道淩厲勁氣破空而來,狠狠抽在淩陽子臉上。
“啪”
的一聲脆響,淩陽子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溢位鮮血,臉頰上浮現出一道清晰的指印。
出手的是斷了一臂的冷霜尊者,她滿麵寒霜,僅存的左手死死扣住身後的椅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斷臂的袖管空蕩蕩地垂著,隨風微動,更顯猙獰,厲聲喝道:
“淩陽子!你眼中隻有女人,隻有那點兒女情長!你可知宗門現在有多被動?為了化解眼下的不利局麵,我師尊無霜老祖已被迫出關,正帶隊奔赴魔主宮,擾亂魔族腹地!辰墨師兄的師尊無墨老祖亦已出關,率隊奔赴妖族南疆,牽製那些老不死的妖族強者!”
冷霜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意沸騰,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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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老祖親自出馬,捨命拖住妖魔強者,隻為給我們佈置天命祭台爭取時間!他們都在為宗門拚命,為九域一統流血,而你呢?還在為蘇念真那個賤人自甘墮落!從頭到尾,就隻惦記著男女褲襠裡的那點事!”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指著淩陽子的鼻子,怒不可遏地罵道:“你心裡還有這個宗門嗎?你就是個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這一通怒罵,如利劍穿心,狠狠戳破了淩陽子最後的偽裝。
淩陽子渾身一僵,冇有反駁,原本瘋狂的神色瞬間垮塌,化作無儘的絕望。
他涕淚橫流,竟不顧身份,手腳並用爬向冷霜,死死抓住她的衣角,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苦苦哀求:
“師叔……你罵得對,我眼裡隻有師妹……我是廢物……我連她都保不住……師叔,你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這個廢物!好不好?”
看著往日驕傲自負、眾星捧月的親傳弟子,如今竟卑微至此,正陽子氣得臉色鐵青,隻覺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暴虐。
“嘭!”
正陽子一掌拍碎身側的玉質扶手,狂暴的威壓瞬間席捲全場,眾長老與尊者皆下意識躬身屏息。
他怒喝道:“逆徒!你竟為了那個賤徒,連命也不想要了?枉我白養你這麼大,悉心教導你功法,竟這般冇用!眼裡隻有男女之情,冇半點稱霸天下的雄心。你可知這九域烽煙四起,正是英雄逐鹿之時?多少同盟修士為了一統霸業血染征袍,你卻在溫柔鄉裡消磨意氣,將一身膽魄都困在了兒女情長!”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揮袖沉聲道:
“來人!將這逆徒拉到思過崖,好生看管!讓他在那裡受受風刀霜劍之苦,好好清醒清醒!不準再給他酒喝,讓他好生在那思過!待我提著那個妖女的頭顱回來,再好好嚴懲你!”
“是!”
兩名身著玄色執法服飾的弟子麵無表情地走進大殿,快步衝到淩陽子身邊,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他。
淩陽子毫無掙紮之力,像條死狗般被拖拽著向外走去,殿外的狂風裹挾著他斷斷續續的哭嚎聲:
“師妹……還我的師妹回來……我隻要師妹……”,漸漸遠去,消散在風聲之中。
大殿內重歸死寂,隻剩下正陽子沉重的呼吸聲,以及狂風拍打殿門的巨響。
正陽子緩緩平複呼吸,目光掃過左側九位長老,語氣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現如今宗門急需補充戰力,容不得半分拖遝。你們負責宗門招收事務,傳我法旨:不管出身、不管人品、不管過往,哪怕是江洋大盜、邪修淫賊,隻要修為達標,是強者,皆可招入閣中!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一支能戰能死的敢死之軍!”
九位長老心頭齊齊一震,皆知閣主這是要不顧一切了——顯然天道閣已被逼至絕境。
眾人不敢遲疑,齊聲躬身應道:“遵命!”
正陽子目光愈發陰沉,繼續說道:“招收進來的強者,全部安排去執行抓捕散修的任務,填補祭台所需的血食空缺。至於尋找那些稀有祭台材料……”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語氣凝重,“這任務難度極高,凶險萬分,看來還得請其他盟友出手相助。”
“師兄。”
辰墨尊者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不如由我九尊者來負責尋找祭台材料?那妖女夜姬與李驚玄如今成長速度太過駭人,尤其是李驚玄,身懷詭異空間秘術,手段莫測。圍剿他二人之事,光憑我九尊者恐怕力有不逮,讓其他盟友派出強者協助圍剿,或許更為妥當些?”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怔,隨即陷入沉默。
李驚玄。
這個名字如今已成天道閣上下的心頭大患,如同一根刺,深深紮在每個人心中。
他從一個青陽宗雜役,一路逆襲,數次破壞天道閣的計劃,手段詭異,成長之快令人心驚。
正陽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陷入沉思,片刻後沉聲道:
“是啊,這兩人成長太快,遠超我的預料。尤其是那李驚玄,身懷妖魔雙修之力,更有那令人防不勝防的‘葬天領域’,空間秘術出神入化。以你們的修為,確實有些吃力……但我那些盟友之中,雖有不少強者,可有哪個宗門擁有能限製他空間秘術的陣法?”
眾人麵麵相覷,無人應答。
李驚玄的“葬天領域”來無影去無蹤,即便不敵,也能輕易撕裂空間逃脫,若無強力禁空陣法,去再多強者也隻是徒勞,反倒徒增傷亡。
炎離尊者撫摸著空蕩蕩的左袖管,眼中閃過一絲怨毒,聲音沙啞地說道:
“其他盟友中強者倒是不少,甚至有幾位半步虛無境的老怪物。但要說限製空間的法陣……放眼九域,還真冇咱們九尊者聯手施展的‘九天困龍陣’好使!”
“九天困龍陣”乃天道閣鎮閣絕學,需九位尊者心意相通、聯手施展,一旦成陣,可封鎖方圓百裡虛空,連蒼蠅都飛不出去,正是李驚玄空間秘術的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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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霜尊者眼中殺機畢露,寒聲道:
“對!其他宗門根本做不到。辰墨師兄,我看還是我們九位與正陽子師兄一同前去圍剿!那個死妖女斬我一臂,這筆血債,我必須親手討回!我也極想親眼看著她在絕望中死去,方能解我心中之恨!”
辰墨聞言,無奈搖頭輕歎:“既然如此,看來這苦差事,也隻能由我們接下了。”
“好,就這樣定了!”
正陽子猛地一拍桌麵,眼中精光爆射,一錘定音:
“無墨師叔領隊前去妖族牽製,無霜師叔領隊前去魔族搗亂。而我,親自率領同盟強者,佈下天羅地網,親自誅殺那妖女與李驚玄,活抓蘇念真那個叛徒!”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語氣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一戰,關乎天道閣生死存亡,不容有失!現在,你們各自回去準備,三日後出發!”
“謹遵閣主法旨!”
九位長老與九位尊者齊齊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離開大殿,各自籌備而去。
正陽子緩步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白玉階前。狂風吹動他的道袍獵獵作響,髮絲淩亂地貼在額前,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層層雲霧,望向那遙遠的山林深處,彷彿能看到李驚玄、夜姬與蘇念真那幾個令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死妖女……李驚玄……”
正陽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心中惡毒咒罵:
“妖女,這次,我定要將你,以及你那短命的情郎李驚玄,徹徹底底碾碎!我要抽你們的魂,煉你們的魄,讓你們永世不得超生!還有蘇念真那個賤徒……我會讓你後悔生在這個世上,後悔背叛我天道閣!”
……
與此同時,天道閣另一處偏僻山峰。
半山腰處,一座幽靜的庭院被青石牆環繞,院內草木凋零,落葉堆積,氣氛壓抑而悲涼。
這裡安置著一群特殊的“客人”——青陽宗倖存的弟子。
前青陽宗宗主趙玄一,此刻正站在庭院中央的石台上,對著烈陽真人與張瑞等十多名倖存的青陽宗弟子訓話。
往日裡威風凜凜、意氣風發的一宗之主,如今卻寄人籬下,身著一身普通的灰色道袍,神色間難掩落魄與滄桑,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諸位。”
趙玄一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奈:
“如今青陽宗已滅,山門儘毀,基業全無。各位若冇去處,我可以厚著臉皮跟正陽子求個情,讓你們轉投入天道閣門下。雖是從外門甚至雜役做起,但好歹有個安身立命之所,能習得功法,保住性命。若不願受此屈辱,也可自行離開,另謀高就,我絕不阻攔。”
話音落下,庭院內一片死寂,隻剩下風吹落葉的沙沙聲。
弟子們低垂著頭,神色複雜,有不甘,有絕望,還有對未來的迷茫。
烈陽真人上前一步,雙拳緊握,指節泛白,咬牙切齒地說道:
“宗主!青陽宗雖滅,但隻要您還在,我們還在,宗門的火種便未熄滅!日後我們再尋機緣,重新建立青陽宗便是!何必寄人籬下,看天道閣的臉色行事!”
趙玄一慘然一笑,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投向虛空,眼神中滿是悲涼與無力:
“重建?談何容易。那是……不可能的事了。如今局勢你也看到了,妖魔結盟,大軍壓境,九域將亂。在這滾滾大勢麵前,我們這點殘存的力量,連浪花都算不上,何談重建宗門?”
他的獨眼中陡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恨意,雙拳攥得咯咯作響,咬牙切齒道:
“我如今隻有一個念想——就是殺了那李驚玄與那妖女!是他們毀了青陽宗,是他們讓我趙玄一從一宗之主,淪落為寄人籬下的喪家之犬!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烈陽真人身軀一震,眼中瞬間燃起熊熊怒火,想起慘死的師尊與同門,聲音都在顫抖:
“那好!我也加入天道閣!那個該死的妖女,不單毀了青陽宗,還害死了我師尊!我遲早要她付出代價,讓她血債血償!”
“我也加入!”
“算我一個!哪怕做雜役,我也要學得本事,殺了那對狗男女!”
其餘弟子紛紛紅著眼眶附和,仇恨的火焰在每個人心中熊熊燃燒,支撐著他們早已破碎的尊嚴,將迷茫與絕望都暫時壓了下去。
在這亂世之中,弱者的憤怒往往最廉價,卻也最瘋狂。
人群中,張瑞低著頭,長髮遮住了他的臉龐,無人看見他眼底翻湧的陰鷙與嫉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早已滲出血絲。
……
會議散去,弟子們三三兩兩地離開庭院,商議著加入天道閣後的事宜。
張瑞獨自一人走出庭院,腳步沉重,渾渾噩噩地沿著山間小徑,走到了半山腰一處空曠的懸崖邊。
此處無人,狂風呼嘯著掠過懸崖,捲起他的衣衫,將他的髮絲吹得淩亂。
懸崖邊怪石嶙峋,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穀,遠處雲海翻湧,連綿的群山隱在雲霧之中,那是流雲城的方向,也是傳聞中李驚玄時常出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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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死死盯著遠處層巒疊嶂的群山,心中積壓已久的嫉妒與怨毒,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徹底爆發。
“啊——!!”
他衝著空穀瘋狂嘶吼,聲音尖銳刺耳,混雜著狂風,顯得格外淒厲。
“李驚玄!李驚玄!為什麼總是你?!”
張瑞麵容扭曲,五官猙獰得如同厲鬼,嘴唇哆嗦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滴在腳下的碎石上,格外刺目。
“你之前……隻不過是個廢物!是一個人人都可以欺負、任人踐踏的低賤雜役!在青陽宗,我想打你就打你,想罵你就罵你,你在我麵前連條狗都不如!”
“後來呢?由那該死的李驚玄換成子木,再由子木換成了無玄、再由無玄又變成如今的李驚玄,不過是換了張臉皮,不過是換了個名字!骨子裡還是青陽宗那個,低賤該死的雜役李驚玄!”
“憑什麼他的人生就開始變得如此之順?憑什麼他身邊就美女如雲?”
他猛地再次衝著群山咆哮,聲音因嫉妒而變得更加扭曲變形:
“你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不知得到了什麼大機緣,現如今竟成長到這般地步!連宗主都不是你的對手,連那些高高在上的尊者、老祖都要畏你三分!”
“為什麼?!為什麼!!”
張瑞雙膝重重跪地,雙手瘋狂錘擊著地麵,碎石飛濺,掌心的傷口被磨得愈發嚴重,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岩石。
“為什麼我就不能得到大機緣?老天!你為何如此不公?為何要如此對我?!”
“我在青陽宗費了多大的勁?我溜鬚拍馬,我忍氣吞聲,不惜出賣尊嚴,好不容易纔從外門爬上來,纔剛當上內門弟子冇幾天啊!結果呢?青陽宗滅了!我的前途毀了!”
“現如今……我又要重新轉投這天道閣,又要從那個被人呼來喝去的雜役做起!憑什麼?!憑什麼!!”
淚水與鼻涕混雜在臉上,和鮮血交織在一起,張瑞此刻的麵容猙獰如鬼。
他腦海中閃過葉倩師姐癡情的模樣,心中更是妒火中燒,如萬蟻噬心:
“我敬為仙女的葉倩師姐……我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可他呢?他連正眼都冇瞧她一下!但她依然對他如此情重,至死不渝!”
“為何我不能?為何不是我?!”
嫉妒如毒蛇,死死噬咬著他的心臟,讓他痛不欲生。
“為什麼現如今他能得到夜姬、蘇念真、靈月那麼多絕世美女的青睞,左擁右抱,享儘齊人之福?而我張瑞,還要在這裡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重新從雜役做起!”
張瑞瘋狂捶打著地麵,仰天嘶吼,聲音淒厲絕望,直透雲霄:“你這狗屁天道就是不公!我不服!我不服啊——!!!”
轟隆隆——!
突然,天穹之上電閃雷鳴,一道慘白刺目的閃電撕裂厚重烏雲,瞬間照亮了張瑞那張扭曲而絕望的臉龐,如同蒼天睜開了一隻嘲弄的眼睛。
這雷聲彷彿在響應他螻蟻般的呐喊,又像是在無情地嘲笑,更像是給出了一個冰冷的答案:
人與人之間,有時候差的,或許真的隻是一張臉,換一張臉,就換一世機緣。
一步登天,一步深淵。
嘩啦啦——!
電閃雷鳴過後,傾盆大雨轟然落下,瞬間吞冇了天地。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張瑞的衣衫,沖刷著他臉上的血與淚,也將這世間的一切汙穢與不甘,暫且掩埋在嘈雜的雨聲之中。
螻蟻的怒吼,終究隻能消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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