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危機。2月24日深夜,柔儀殿偏殿的密室裡,一盞孤燈如豆。卓凡將自己反鎖在內,四周的窗欞都被厚重的棉布封死,不讓一絲光亮和氣味泄露出去。他剛剛從宮外的“不夜城”工地回來,那裡雖然熱火朝天,但他心中卻始終懸著一把利劍——那就是慈寧宮裡那位深不可測的太後,以及她身邊那四個名為“花紅柳綠”的頂級近侍。紅蕊的歸順雖然是個巨大的突破口,但也讓他通過這條線,窺見了這個龐大帝國後宮深處最恐怖的一角。這四人不僅僅是武藝高強的死士,更是精通醫理、毒理的全才。紅蕊之所以中招,完全是因為罌粟這種來自異域的致幻植物在這個時代還未曾被納入藥典,屬於認知的盲區。若非如此,哪怕有一絲一毫的疏漏,紅蕊將那顆“飄雲丹”送去太醫院切片化驗,卓凡現在恐怕已經被剁成肉泥,連同柔儀殿裡的一切都要被連根拔起。“僥倖……確實是僥倖。”卓凡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眼中卻閃爍著更加瘋狂的光芒,“但既然已經上了賭桌,就冇有退縮的道理。太後掌控後宮,若是不能將她拿下,我所有的計劃遲早會曝光。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一堆精緻的工具和藥材上。這一次,他要做的,是一件足以瞞天過海的藝術品。卓凡取出了一個由紫銅精心雕琢的模具,那是他特意讓將作監的巧匠打造的。模具內壁刻著栩栩如生的鳳凰盤繞圖案,每一根羽毛都纖毫畢現。他將沉香、安息香、合歡皮等名貴的助眠藥材研磨成極細的粉末,再混合著上等的白蠟油,在那小火爐上慢慢熬煮。這些藥材全是正經的宮廷秘方,冇有任何毒性,即便那幾位近侍拿去怎麼聞、怎麼驗,也隻能得出一個“安神養氣”的結論。然而,真正的殺招,藏在那不起眼的地方。卓凡從貼身的暗袋裡取出一個密封的小瓷瓶,裡麵裝著高純度提煉後的液態極樂散。這種液體的毒性是普通福壽膏的百倍,隻需一滴,就能讓一頭公牛陷入癲狂。他用鑷子夾起一根特製的棉紗燈芯,小心翼翼地將其浸入那充滿誘惑的液體中。棉紗像是有生命一般,貪婪地吸吮著毒液,原本潔白的顏色迅速變得透明,隨後又在風乾的過程中恢複了原狀,隻是在燈光下,隱約透著一種妖異的晶瑩。“這就是賭注。”卓凡低聲自語。他賭的是那幾位近侍的思維盲區。她們會檢查蠟燭,會檢查香料,甚至會檢查盛放蠟燭的器皿,但絕對不會有人想到去拆解那一根燃燒時就會化為灰燼的燈芯。當這根浸滿了極樂散的燈芯被安置在模具中央,滾燙的藥蠟緩緩注入,瞬間將其包裹。冷卻後的成品,是一根通體乳白、散發著淡淡沉香氣息的鳳凰盤龍燭。那鳳凰的形態高貴典雅,正如那位太後給人的感覺一樣,威嚴不可侵犯。隻要這點燃,火焰的高溫會瞬間氣化燈芯中的毒素。那種無色無味的極樂氣體,將隨著助眠的香氣,無聲無息地鑽入那位大炎最有權勢女人的肺腑,滲透進她的血液,最終接管她的大腦。卓凡拿起這根蠟燭,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冰冷的鳳凰紋路。“太後孃娘,這份禮物,您可一定要收下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在這寂靜的密室裡,一場針對皇權頂峰的無形謀殺,已經完成了最後的裝填。2月25日,夜。慈寧宮的影子在月色下被拉得極長,像是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靜靜地注視著每一個踏入其領地的生靈。卓凡懷裡揣著那兩盒精緻的“九鳳燭”,步履平穩,心跳卻比往日快了幾分。從他踏過那道高高的門檻開始,他就感覺到無數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正從陰影處射向他。那些是太後安插在各處的“眼睛”,每一雙都代表著一次死生的考驗。大殿內,李太後李明珠正由宮女跪著捶腿。卓凡低頭斂目,不敢有絲毫怠慢,精準地執行著那一套早已爛熟於心的奴才禮數。“起來吧。工程進度如何了?”太後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種常年身居高位的慵懶。“回娘娘,地基已然打穩,將作監的物件也陸續送達,”不夜城“落成之日不遠矣。”卓凡低著頭,聲音恭謹,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在心裡反覆掂量過。隨後,他誠惶誠恐地獻上了那兩盒“九鳳燭”,言辭間儘是一個忠心奴纔對主子睡眠不安的擔憂。李明珠微微點頭,雖然冇表現出多大的興趣,但也讓近侍收下了。今日服侍在側的是“花紅柳綠”中的花楹。她生得一張鵝蛋臉,明眸皓齒,笑起來時臉頰上還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看上去比紅蕊更嬌俏,也比柳湄更和氣。“行了,領了賞錢便去吧。花楹,替哀家送送卓公公。”依舊是五十兩的官銀,依舊是那段漫長的出宮宮道。卓凡走在花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一直繃緊的神弦在看到宮門就在不遠處時,終於稍稍鬆動了一絲。他照例從袖子裡滑出準備好的二十兩銀子,臉上堆起那副圓滑的笑,正準備像對待柳湄那樣去收買這位俏麗的近侍。“花楹姑姑辛苦,這碎銀子您拿去打個簪子戴……”然而,卓凡遞出銀子的手,卻在半空中被花楹反手一把扣住。花楹的手指纖細白皙,此時卻如同一隻精鋼打造的鐵鉗,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卓凡的腕骨。她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言笑晏晏的嬌俏模樣,另一隻手卻像變魔術般,指尖翻飛間,竟然變出了一根原本應該待在盒子裡的“九鳳燭”。“卓公公,真是好巧啊。”花楹將那根蠟燭湊到自己挺翹的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後眼珠微動,那一雙如水的眸子瞬間變得冷厲如刀,死死地釘在卓凡的臉上。“這香燭的味道……老實說,讓我覺得好生熟悉呢。讓我想想,對了,我的一位好姐妹,前幾日不小心吞下了一顆丹丸,那丹丸的味道,竟然與這九鳳燭裡的某樣東西……一模一樣。”卓凡的臉色在這一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一股徹骨的冷意從他的脊椎根部猛然炸裂,順著神經一路狂飆,幾乎凍結了他的大腦。他瞬間意識到,花楹提到的“姐妹”是紅蕊,而那“丹丸”正是他為了控製紅蕊而加了料的飄雲丹!裡麵融入的極樂散……竟然被這個女人聞出來了?!“卓公公,不解釋一下嗎?”花楹的聲音依舊甜膩,但在卓凡耳中,卻比地牢裡的鎖鏈碰撞聲還要刺耳。還冇等卓凡做出反應,花楹又向前邁了一小步,那帶著淡淡花香的體溫靠近了他,帶來的卻是死神的鼻息。“而且,我聽說卓公公今日忙得很呢。可是據我的人回報,你今天出宮後,根本冇去見那個蘇全,也冇買過任何藥材木料。你這大半天的時間,似乎都躲在柔儀殿的偏殿裡,對著這些蠟燭……自言自語?”花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殘忍的弧度,那是貓抓到老鼠後,在玩弄致死前纔有的表情。“這·意·味·著……”她一字一頓,聲音緩慢而飽含殺意,“卓公公,你不僅欺君罔上,竟然還敢把這種醃臢勾當動到慈寧宮的頭上。你是覺得,這大炎皇宮裡,隻有你一個聰明人嗎?”卓凡隻覺得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耳膜生疼。他那超越時代的知識、他那以為能掌控一切的智慧,在這一刻,在絕對的力量和這種如同鬼魅般的監視麵前,脆弱得像是一個笑話。眼前的花楹依舊明眸皓齒,巧笑倩兮,但在卓凡眼中,那張臉已經扭曲成了一個擇人而噬的厲鬼。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宮道兩旁的紅牆在這個深夜裡顯得如此高聳、如此壓抑,彷彿正慢慢向中間擠壓,要將他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徹底碾成齏粉。夜晚,在這一刻彷彿陷入了死寂的絕望。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