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繡繃旁的新聞------------------------------------------,許念蕎裹著條鬆垮的米白浴巾,踩著毛茸茸的兔子拖從裡麵出來,髮梢滴著的水珠蹭在鎖骨上,涼得她肩頭微縮,抬手胡亂抹了兩把濕發。
落地窗外是城市漸次亮起的燈火,暖黃光線透過紗簾漫進來,落在鋪著棠花紋繡毯的地板上,那毯子是她去年的設計款,針腳裡藏著許家獨傳的繞絲繡,是老祖宗的手藝,沙發旁擺著個老酸枝繡繃,是祖上傳下來的古物,繃麵上還繃著半朵冇繡完的汴繡棠花,線色溫沉,針腳還是古法纏絲的路子,旁側酒櫃上的新中式繡品擺件,倒和這古繃遙相呼應。
蜷成個舒服的姿勢,指尖在茶幾上摸索著開了瓶剛拆封的勃艮第紅酒。
軟木塞啵地一聲彈開,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杯壁滑入高腳杯,泛起細密泡沫,鼻尖先撲進一縷黑櫻桃果香。
她端杯抿了小口,舌尖漫開絲滑單寧,舒服得眼尾彎起,指尖輕輕摩挲杯壁紋路。
指尖輕快劃屏,看到心儀的智利赤霞珠,拇指輕點收藏,嘴角噙著淺笑意,指尖敲螢幕備註:下週補貨。
是助理小希的訊息:“蕎姐!
上週新中式嫁衣繡片甲方全過,還追加兩批訂單~”,指尖敲回覆:“知道啦,辛苦啦,明天帶咖啡給你。”
放下手機時,順手把垂到額前的濕發彆到耳後。
主播的聲音混在酒香裡,直到蕎棠記三個字鑽出來,許念蕎晃酒杯的手才驟然頓住,眼裡的笑意淡得無痕。
螢幕閃過酆氏大樓,主播的聲音清晰起來:“酆氏集團今日就旗下非遺蕎棠記方案處置內部分歧激烈,次子酆景然提議拆老城區百年繡坊改貿易倉庫,清退老繡譜與手工繡品,全線換流水線量產提盈利,三子酆景謙強烈反對,稱非遺不可棄手工逐利,家主酆振霆暫未表態。”
清繡譜。
她低聲輕念,指尖搭在杯沿,指節微鬆,酒液晃出幾滴濺在手背,隻隨意一抹,眼底已然清明——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裡,早寫著酆家可信,終究抵不過百年後的利益盤算。
那是老祖宗親手用過的古物,繃麵上半朵棠花,還是她啟蒙的第一針。
蕎棠記藏著許家幾代人的繡藝根脈,可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
酒香漫開,剛纔稍頓的愜意慢慢回籠,隻是眼底多了層沉靜的審視。
指尖無意識蹭過抱枕絨毛,那點柔軟裡藏著不易察覺的篤定。
指尖輕輕撫過繃上絲線,觸感溫潤依舊,順著針腳慢慢劃過,動作輕卻穩——就像在理一縷即將落針的線。
拿起手機點開剛纔的紅酒連結,直接下單,備註補了句儘快發,日子該過照過,酒該買照買,這點風浪,擾不了她的節奏。
暈開小濕痕,窗外霓虹映在她臉上,一半是生活的軟,一半是藏在眼底的清透掌控。
依舊香醇,隻是護著蕎棠記的那縷線,已然在她心底,悄悄落了第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