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再次注意到許智時，她已經悄無聲息地遊蕩到了院子裏，而且已經五杯紅酒下肚。
雖然是許智最親密的多年好友，周墨仍猜不透她沉默時的心事。
明明她也向她袒露過很多，家庭的破碎、野心的痛苦，可週墨總覺得相比於她袒露的內容，埋藏在心底的部分要多得多。
周墨留學的幾年間兩人沒有見過幾次麵，她隻記得每次重聚許智的變化都能讓她驚訝不已。
就像是為了符合社會對成年人的期許，許智每天都在努力地打磨自己，用刀削去多餘的腳後跟，就為了塞進社會職場遞來的並不屬於她的水晶鞋。
周墨從背後輕輕擁住許智的腰，下巴搭在她瘦削的肩頭。
“許智，你成熟得太快了。”
許智放下今晚最後一隻空杯，拍拍肚子上的手，說：“你也不賴，自己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學習，你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我說的不是這回事。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隻是忙學習和賺錢，可是有個暑假開始，你突然暴瘦，真的快把我嚇壞了。你說是為了變美變好看，現在是你當時想要變成的樣子嗎？
你越來越瘦，穿衣越來越職場，妝容造型也越來越像你示人的麵具。我好怕有一天連我也忘了怎麽看透你。”
許智轉身與周墨麵對麵，向她保證道：“你放心，絕對不會有那一天的，我保證。”
周墨動容地抱了抱她。
“我知道逼你一個立誌過清心寡慾生活的人喝酒破戒非常不好，但你為了滿足我喝了這麽多我真的非常非常開心。謝謝你。”
周墨履行自己先前的承諾，一到對於許智來說“時候不早了該上床休息”的時間就叫好了代駕將她的人和車完好地送回了住處。
代駕開車平穩，許智下車後就當著她的麵結清了訂單，還給了五星好評。代駕一邊從後備箱搬出自己的折疊單車，一邊笑著道謝。
許久不喝酒再破戒的後果就是第二天上班險些遲到。
所幸通勤路上一路綠燈，所幸在公司停車場找到的車位就在電梯旁，所幸正好遇上一班不用等待的電梯，許智在臨界遲到的最後一秒將手指按在了打卡機上。
本以為經曆完兵荒馬亂的上班路後能在辦公室裏喝杯咖啡吃塊餅幹緩解緩解，不速之客再次衝了進來。
“哈哈，許智，猜猜是誰昨晚缺勤會議被抓包了？新來的老闆可是親口吩咐了要你一早就去樓上報道，對了，還要把新一期的實習生考覈活動相關資料也帶上去。該不會是有人要被炒魷魚了吧？”
幼稚的挑釁話術聽得許智既無語又頭疼，她盡量無視得意忘形的方潤，自顧自地完成早餐儀式，然後一言不發地收拾起資料，準備上樓報道。
方潤見她毫無波瀾，一點沒有接戲的樣子，自覺無趣，走了。
公司頂樓，許智向秘書表麵來意後，男秘書按了座機向辦公室裏通報了來訪人。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機器裏傳來：“讓她進來。”
男秘書含笑將她領至玻璃門口，用指紋開啟了門。
“走廊直走到底就到了。”
“謝謝。”
許智道完謝，捧著資料踏進了玻璃門內。
不愧是總裁辦公室，盡是玻璃落地窗，頂樓高度的景色是整個寫字樓最好的。
許智在木門前站定，敲了敲門再次等待辦公室主人的讓行。
“進來吧，門沒鎖。”
她輕輕扭開門把手，迎接她的是采光更好的更大的落地窗。
然後，她才注意到倚在桌邊端著馬克杯的男人。
陸繼澤就是新上任的總裁。
這麽容易聯想到一起的可能她怎麽就是沒有事先意識到呢？
陸繼澤一改記憶力青澀模樣，板正的西裝領帶以及成熟的棱角使他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昔日戀人重逢，他沒有套近乎的打算。
他放下手裏的馬克杯，雙手撐在身後長長的辦公桌上：“你缺席了昨天晚上的簡會。”
許智站在門口，離他三米遠。
“是的。公司規定加班時間的簡會需要至少提前兩個小時通知，我接到通知時已經下班。”
“哦？”陸繼澤饒有意味地挑挑眉，雙手抱胸，無意間讓身形更為傲人，“開會的通知中午12點就下發了，你們部門經理沒有通知你嗎？”
“沒有，陸總。隻有下班後的口頭通知。”
“這樣……”
陸繼澤沉默地品味了一會兒她那句平淡疏離的稱呼，伸手拉過一旁的椅子：“過來坐。”
許智暗自用力掐掐掌心，警告自己不要再落入相同套路但手段更高階的陷阱。
她努力忽視他的存在，在椅子上坐下，把懷裏的資料通通擺在桌上，詳略得當地匯報了活動的重點和大概。
男人單手按在桌上，另一隻手搭在許智的椅背上，傾下身子研究她展示的細節例圖。
撩人的男士香水氣味繚繞在許智的心神旁，她清清嗓子往遠離他的方向歪了歪，沒想到陸繼澤裝作看另一份資料也跟了過來。
“不錯。”陸繼澤抽開身子，繞過辦公桌在她對麵坐下，“但是許組長有沒有考慮過今年天氣升溫比往年早，活動期間參展商家食品儲存的安全問題如何保證？”
“陸總的意思是？”
“我要把活動地點移至星光百貨的一樓中庭……”
星光百貨可是A市最大的百貨商場，雖然它能為活動提供更涼爽更寬闊的場地，但這也意味著工作量和工作難度的翻番。
“我不同意。這隻是為實習生考覈策劃的小型活動，規模的提升意味著實習生們還要額外邀請兩三倍數量的商家入駐，更別說那種場地的使用申請難度。考題變動但考覈標準不變對他們非常不利，我是本次考覈的負責人，我不同意。”
“星光的場地不需要你擔心，我來搞定。關於你說的考覈標準，我也會讓人事部在下個星期做修改補充，盡早地讓實習生拿到最新的考覈檔案。有了星光做招牌，我想再多談幾家也並不是那麽困難……”
陸繼澤朝許智勾勾食指，示意她遞一下手邊的馬克杯。
許智琢磨著他的話，覺得他考慮的也算周到，參與策劃的專案規模越大簡曆也就越好看……
她邊想邊將馬克杯遞過去，陸繼澤接過時，指腹匆匆地擦過她的手背。
許智警告地看向他，麵對的卻是無辜茫然的笑容。
陸繼澤抿了口咖啡，繼續說：“你也知道，公司裏都在傳我是靠關係來的關係戶，我沒法為自己正名，就像我沒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一樣。但我也並不想像他們猜想的一樣做個遊手好閑的紈絝，參加這次活動是我瞭解公司和產品的好機會，不是嗎？”
“是……”
“合作愉快。”陸繼澤鬆快地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許智還沒摸清他的想法便糊裏糊塗地遞出了手掌。
陸繼澤不給她反悔的時間，一把捉住：“許組長，就當我是新加入的實習生吧。對於你來說，我與他們沒有什麽兩樣，你覺得呢，許組長？”
應該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