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橢圓長桌坐齊了吉森市場部的實習生。
一名梳著高馬尾、穿著白色T恤的女生正穿梭在各個座位間分發晨會的檔案資料。
直到每個人的手裏都有了一份嶄新的巧克力節策劃案,白t女生將手裏最後一份輕輕地放在了桌位的空座上。
“馬上就九點了,羅組長怎麽還沒到?”
稍坐了一會兒,桌邊開始有了竊竊私語聲。
“羅組長昨天出差去了,聽說是方經理求著她去總部開會的。”
“組長都不在公司,我們一幫實習生還開什麽會,匯報給誰聽啊?”
旁座男生歪過身子,語氣神秘表情誇張地加入了兩人的對話:“市場部還有一個許組長,我見過一次,對人凶神惡煞的,不僅吹毛求疵還得理不饒人。傳說每年都有實習生被她叫到天台訓哭,就為了給自己解壓。”
兩名女生投去懷疑的目光。
雖然兩人都沒見過許組長本人,但這個男生可是出了名的愛八卦,他們總能從他嘴裏聽到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新聞和舊聞。
“你們愛信不信,等哪天被她做了出氣筒可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們。”
8:59,門外走廊響起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透過玻璃牆不透明的縫隙,隱約能看見許組長打理的一絲不苟的發尾和隨步伐節奏晃動的工牌,以及鋥亮的黑色皮鞋。
“我叫許智,你們可以叫我許組長。羅組長目前有別的工作,巧克力節活動接下來由我負責。”
出現在大家眼前的許智一身上白下黑的嚴肅職業套裝,看似休閑的長卷發實則每根發絲的位置和蓬鬆程度都是嚴格卷燙的。
唯一讓人感到輕鬆的是她耳邊的水滴型耳飾。
許智邊作簡短介紹,邊毫不停留地穿過會議室落座,抬腕看錶,秒針轉完最後角度,然後抬頭:“開始吧。”
站在螢幕前的白t女生瞬間回神,動作匆忙、語言青澀地開始匯報。
這場名為choc choc的巧克力節活動是今年的實習考覈,根據最後的綜合評分來決定是否轉正。
四月天氣剛開始升溫,爬上鎖骨的燥熱和窗外刺眼的綠葉讓人難以集中精神,許多人忍不住用檔案輕輕扇風,期望趕走一些煩躁。
策劃案在羅組長的指導下已經十分完備,關於這場讚助活動大家已經來回開會討論了不下十次,匯報人也對ppt內容爛熟於心,所以不到半個小時就將文稿翻到了感謝觀看頁。
講解完畢,全場回頭等待許組長的“散會”指示。
隻見她頷首在檔案上劃寫完最後一個要點,抬頭直視白t女生,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語氣和表情讓人猜不出接下來入耳的話是批評還是誇獎。
“許組長,我叫祝可心。”
回答的同時,祝可心內心不停地打鼓,她也從八卦男嘴裏聽過有關許智的傳聞,祈禱與這位上司的初見不會讓她當著眾人麵被罵得狗血淋頭。
許智仍舊緊盯著祝可心的雙眼。
“做的不錯,祝可心。”
雖說策劃已經是個成熟的策劃,可對於許智來說很多細節都還未拚湊完全,羅杉臨走前送過來的資料還堆在她辦公室的抽屜裏等著新負責人的翻閱。
許智辦公室的窗戶不如會議室的大,她倚在窗上,盡可能地用初夏盛景填滿自己的視線。
每到這樣的時候,縱是世界上最自律的人也要忍不住對戶外心猿意馬。
“今天的工作還沒做完,巧克力節的策劃細節還沒補,活動落地的分工還沒敲定……”
許智喃喃著待辦清單,用工作的長鞭讓自己回神。
不知不覺就忙過了午飯點,許智順手掏出一根香蕉補充體力,順便活動了會兒肩頸,兩分鍾不到再次投入到工作當中。
今日最後一封抄送郵件的傳送時間是4:16,隻加了16分鍾的班,創下了本月成績最佳。
太好了,到家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換裝,能夠準時赴好友的生日聚會,如果下班路上不堵車的話說不定還能提前到。
許智喜滋滋地規劃著寬裕的下班時間,手上不停地把桌麵的檔案分門別類收拾好。
美中不足的是,市場部經理、她的上司方潤不敲門闖進了她的辦公室。
許智用餘光瞥了他一眼,沒有停下手裏的收拾工作。
“許智,你先別下班,公司新總裁上任要開個簡會,你也要去。”
一個月前就在傳的新上任總裁的傳聞竟然是真的。
在吉森工作三年,她連上一任總裁是誰都沒見過,新不新舊不舊的對她來說也沒什麽區別。
“這種會是你們管理層參加的,輪不上我這個小組長。”
方潤朝門外張望,確認沒有員工在關注辦公室的動靜後悄悄掩上門,走近辦公桌壓低聲音對她說:“新總裁是上麵公司調過來的,聽說是某個股東的私生子。各部門經理和組長都要參加簡會是他要求的。”
“哦?又來一個關係戶?”
許智並不是針對所有關係戶,隻針對眼前的關係戶方潤。
方潤的父親晉升為副總後,就想方設法地將方潤安排進來,還擠走了原來的蔣意經理。
方潤自臉噌地皺起,指著許智鼻子威脅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你以為我沒辦法整你嗎?如果會上被點名,保你在公司呆不過一週,等著瞧吧!”
許智拿上西裝外套和包,徑直略過他,在出門前留下最後一句。
“也是,關係戶最知道怎麽對付像我這樣的人了。”
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獨留方潤在辦公室內氣得肝疼,奈何許智的桌麵收拾得太過幹淨,他揚手半晌也找不到摔打的東西。
最後他隻能朝茶幾踹了一腳,沒成想正好踢到尖尖的棱上,腳趾尖的刺痛襲來,瞬間將他擊倒在地。
“許智你給我等著!”
所幸門外的員工走得隻剩零星,無人在意到小玻璃房間裏一個成年男性的尊嚴掃地。
沒人看到就是沒有發生。
方潤安慰著自己,在皮鞋裏翹著受傷的拇指一瘸一拐地向電梯走去。
因為下班高峰乘梯人多,許智仍滯留在電梯處。
方潤朝電梯走來的狼狽樣子通過反光的電梯門一覽無餘,甚至還加上一層哈哈鏡的效果。
“叮”,許智正前方的電梯門開了,她提前注意到電梯頂部的上樓指示鍵亮起,已經知道這不是自己在等的電梯。
但就像每一次電梯門在自己麵前開啟時一樣,她無意識地向裏麵的乘客投去目光。
身體比意識更先認出了對方。
在一陣突來的心悸與恍惚中,她認出了電梯裏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
是陸繼澤。
男人似乎也認出了她,胸前領巾的起伏肉眼可見地急促。
門正欲合上,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開門鍵。
可是這不是她在等的電梯。
許智克製得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及時趕到的下行電梯。
真的是她,男人不禁失神,鬆了按鍵。
門再次合上,方潤及時單腳趕到,擠進了空蕩的電梯。
兩座電梯一上一下,將曾經親密無間的秘密戀人送往了兩個不同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