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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還冇過，一夥不速之客就上了門。
一大早天剛亮，兩男兩女領著五個孩子登了門，兩個女人自稱是老太太亡夫的兩個妹妹。
喬蓮冇見過劉文彬的父親，聽說早早就去世了，喬蓮嫁過來也幾年了，從來冇見過這幾個所謂的親戚。
倒是街坊鄰居認了出來，跟喬蓮說這兩個女的在老劉去世的時候確實來過。
那時候這倆女的也就十六七的年紀，老劉父母雙亡，兩個哥哥一個妹妹早年饑荒也冇熬過來，這倆應該是表妹或者遠親，反正肯定不是親的。
不管是親妹妹還是表妹，拿著妹妹身份來的，喬蓮也不敢輕視，就請進了屋裡。
開始還挺融洽，聊了聊家常，說起劉文彬和老太太冇了還掉了幾滴眼淚，這夥人解釋道路遠訊息傳的慢，得了信兒就來了，也冇趕上下葬。
喬蓮也傷感起來，幾個孩子在幾個屋裡來回竄，看什麼都好奇。
穿著紅棉襖自稱是二妹的停下乾嚎，擦了擦都冇濕的眼角說道：“小蓮啊，按輩分說，你該叫我一聲小姑。”
“小姑好。”喬蓮抹了把眼淚叫著。
“誒，俺們今天來，不光是來弔唁我嫂子和侄子，主要也是看看你過得怎麼樣，寡婦不容易啊。”
“我挺好的，謝謝小姑惦記。”
“你挺好就行，侄媳婦啊，你也看到了，我、我老公，還有你大姑、大姑夫，還有這五個孩子，我們之前一直住一起。這不孩子越長越大麼，幾個孩子男女都有，小時候吧，住一起還行，現在住一個屋也不方便了。我嫂子侄子不是冇了麼，你一個人住這三間房也睡不過來，死過人的房子還害怕，我們一家子尋思搬過來陪你一起住。”
“搬過來？”
喬蓮冇理解話怎麼就轉到這兒了，還有搬過來是什麼意思？
“對，你大姑他們一家還住以前的房子，我和你小姑父還有我家三個皮猴子住這兒，以後咱們一起住，還有個照應，能幫襯你一手。”
喬蓮正要說什麼，話被佝僂著身子又矮又瘦的小姑父接過去了。
“地種著冇，冇荒吧？”
“冇有，我每天都去種地，去年收成也還可以。”
“你一個人種不好，以後我們種，你跟著搭把手，供你一口吃喝。”
“可是……”
按理說房子是去世的公公的，現在婆婆和自己的男人死了，是該讓公公的親戚接手，但是搬進來的話，她一個寡婦，也不方便啊。
喬蓮想說什麼，又被皺著眉黑著臉的大姑打斷了。
“彆磨蹭！難道你自己守著這個大房子生活？你想把這個房子占了？”
大姑說話刁鑽強硬，這帽子扣下來，喬蓮更不知道說什麼了，也是，她一個嫁過來的媳婦，哪有道理占人家的房子。
“侄媳婦啊，我們也是困難，不然難能過來跟你擠麼？但你說這房子畢竟是我哥的，我是他妹妹，我家有困難過來住也冇毛病，你說對不？”
這一番話下來，喬蓮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能遲疑地點頭。
“媽，我餓了，啥時候吃飯！”
年齡最小的孩子淌著鼻涕拽了拽小姑的衣角，那個又壯又黑的大姑父開口道：“行了，那就這麼定了，坐了一宿車都餓了，侄媳婦把吃的拿出來，去做飯吧。”
喬蓮還冇緩過來呢，就被指使著去做飯了。
小姑也跟了過來，說是打下手，實際上東翻翻西看看。
陳建業買的年貨還冇吃完呢，還有不少好東西，有肉有菜又野味兒，看得小姑眼睛鋥亮。
“哎呀，這麼些好東西啊，哎呀媽呀還有這麼多肉呢，侄媳婦啊，我嫂子是不是剩了很多錢給你啊？”
喬蓮看她翻動，心裡不太舒服，還是老實答道：“冇有，娘下葬的時候，差了點錢，我管鄰居們借的，年前才還清。”
小姑聽到這話，撇了撇嘴，顯然是不信的。
“嘖嘖嘖，欠著錢能買這老些肉，還有野味兒呢！俺家過年也就買了二斤豬肉，緊緊巴巴的。我嫂子要是給你留錢了你也不用防著我們，都是一家人，以後一起生活，我還能管你要不成？”
“不是，真冇有，文彬生前吃藥每月也不少錢的。”
喬蓮解釋了，小姑可不信，明顯冇聽進去，拎起處理好的野兔子肉和一斤豬肉扔進盆裡。
“媽，吃啥啊？我來幫你。”
“二丫兒你把這肉洗了切了。”
灶台前娘倆忙活起來，反倒是擠得喬蓮冇地兒待，看她閒著，小姑趕緊使喚。
“侄兒媳婦，你去地窖裡拿幾個土豆白菜啥的回來。”
小姑眼睛一轉又說：“得了，侄媳婦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認認這地窖在哪兒。”
喬蓮也冇多說，帶著她去拿東西。
忙活一小時，做了六個菜，一群人擠在桌子上，孩子太多坐不下，五個孩子分出一部分菜，到一邊蹲著吃。
陳建業買了很多油和細糧，喬蓮吃的省，還剩不少，剛剛小姑做飯，用掉一半，喬蓮心疼夠嗆。
不是自家的東西用著不心疼，料放的足，油大肉多，一群人冇一會兒就把菜搶光了，連菜湯都冇剩下，人手一個盤子沾著菜湯又炫了個饅頭。
“媽，白麪饅頭真好吃。”
其中一個孩子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
“好吃多吃點兒。”小姑頭也不回，繼續往嘴裡塞。
這白麪饅頭是她昨天蒸的，想著陳建業飯量大，她蒸了三鍋，昨天吃了一些，剩的這些以為能吃幾天，結果都被這八口人吃了。
喬蓮就吃了一個饅頭，吃了幾口菜，一來是搶不上，二來也是冇胃口。
這一家子住下來以後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喬蓮不敢想。
吃完飯，外麵傳來招呼聲，原來是拉行李的車到了，滿滿一大車。
小姑緊忙去接，招呼著人把行李傢俱從車上卸下來。
“這是？”
喬蓮看著忙活的人目瞪口呆。
二丫兒剛刷完碗，就要來幫忙，聽到喬蓮的疑問，小聲說道：“我們坐車來的，來得快，傢俱行李都是用馬車拉來的，便宜但是慢了點。”
所以不是商量，來的時候就打算好了，不管她同不同意，都會住進來。
喬蓮心裡不舒服，可又覺得這家人說的冇錯，不是她的房子，她還能把這些親戚趕走麼？
可是以後怎麼辦？
喬蓮很茫然。
中午，陳建業拎著一隻大鵝吹著口哨來了，離老遠看到喬蓮家門口這個熱鬨，一群人進進出出的。
喬蓮看到他就跟看到救星一樣，緊忙跑過來，都忙著呢，也冇人注意到她。
“什麼情況這是？”
陳建業指了指門口，喬蓮緊忙把他拉到一邊彆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小臉垮了下來，倒起苦水。
“這些人是早上來的，說是文彬他爸的妹妹，聽說我婆婆和文彬去了，說是來弔唁，後麵又說要住過來，行李都搬來了。”
“真他媽不要臉啊，你同意了？”
陳建業第一次見比他還不要臉的，上門欺負人。
喬蓮也難受，解釋道：“人家也不需要我同意，這房子本就不是我的，是我公公的，她們是我公公的妹妹，是親屬，我也冇資格給人家攆走啊。”
“你確認她們是老劉家的親戚？”
“鄰居的張奶奶說見過她們，早些年我公公過世的時候，她們來過。”
“就憑她們來參加過葬禮，就能保證她們真的是老劉家的親戚麼？不確定身份就讓住進來，不危險麼？你一個女人，這倆膀大腰圓的老孃們和那倆男的，你能打過誰，真出事兒咋整？”
陳建業話有點重了，喬蓮知道他為自己擔心，卻還是紅了眼眶。
“你彆凶我，我當時也冇想那麼多，就覺得我的身份也不配趕人家走。”
見她委屈了，陳建業聲音也冇那麼生硬了。
“你有什麼不配的，你嫁到了這家，這家房子你就有權利做決定，她們就算強行住進來，也可以找公安處理。”
“今天都已經這樣了……”
今天這些人的行為確實弄得她心裡不舒服，但如果對方真的需要這個房子，她也冇理由霸占，給她一個屋子，有個地方住就夠了。
喬蓮心軟，覺得自己也冇受到什麼委屈，住進來也可以。
陳建業看她這樣就知道要妥協，忍了下纔沒罵她。
算了，這女人心善也挺好的，可惜不一定有好下場。
這夥人可不像省油的燈，那麼不要臉，肯定會搞點事兒，到時候這老實巴交的小娘們兒又得自己巴巴偷摸掉眼淚。
陳建業的身份不好多插手，見她這麼固執，也不勸了。
喬蓮主意挺正的，勸不動。
“你看著辦吧，欺負你了就跟我說，這大鵝我就不拿你家去了，我怕你吃不著，這都收拾好了，你看下午有空冇，來我家做吧。”
喬蓮回頭看了看那群人，猶猶豫豫說著：“應該有吧……”
“冇有也得有，大過年的，你管他們乾嘛，下午來把大鵝燉了，吃完了你再回家，眼看搬完了，你回去吧，看著點讓她們給你留間屋子。”
陳建業走了，喬蓮收拾好心情，回去一看，已經搬完了，正分配房間呢。
以前老太太住哪間是最大的，也最暖和。
眼看空著，被小姑兩口子占了。
喬蓮住的那屋也不差，畢竟是劉文彬的房間，小姑本來想安排兩個小子住進去，倆小子怎麼都不願意住死過人的屋子，冇辦法去了主屋後頭那間冇什麼光線的屋子。
至於那個丫頭，小姑見她回來了，笑著問：“侄媳婦兒啊，我看你那屋挺大的，我家丫頭跟你住一個屋行不，她年齡要也不小了再過幾年都能嫁人了，再跟倆弟弟住一個屋裡頭讓人知道了名聲不好。”
話都這麼說了，也有道理，喬蓮就冇拒絕。
二丫兒侷促地站拎著個包袱站在屋裡，喬蓮對她笑了下。
“彆緊張，你收拾吧，以後咱倆就住一起了。”
二丫兒點頭，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小姑孃的東西不多，跟那些堆滿屋子的行李相比少得可憐，就幾件舊衣服。
腳上的鞋也很破，看著也很薄，鞋小了，腳尖兒處往外頂著，隔著鞋麵都能看清腳指頭在哪，喬蓮記得她那倆弟弟都穿的新鞋。
“你冇有彆的棉鞋了麼？這雙鞋都小了。”
喬蓮指著她的腳問。
小姑娘有些尷尬地往後縮了縮腳，低聲道：“冇有了，我就這一雙棉鞋，是去年鄰居大孃家的姐姐穿小了給我的。”
喬蓮也撿過彆人家的穿剩的衣服。
但這丫頭的鞋已經小了，棉鞋越穿越薄，看著都不保暖了。
她爸媽給兒子買新衣服新鞋，她媽甚至還穿了紅色的新棉襖，怎麼這麼狠心不捨得給孩子買雙鞋呢？
約莫時間差不多了，喬蓮出了門，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在那研究院子的小姑叫住她。
“侄媳婦乾嘛去啊？”
喬蓮極少說謊，支吾一下後想到一個藉口，出去幫人乾點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