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慘白的走廊裡,輪椅軲轆摩擦地麵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夏梔薇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冷汗順著慘白的臉頰不住地往下淌,身上的裙子已經被羊水浸透。
推著輪椅的張翠花不僅腳下冇停,嘴裡的唾沫星子更是噴了夏梔薇一臉,“哎呦我的老天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當初也就是看你屁股大,是個能生養的料,誰知道是箇中看不中用的!”
張翠花越想越氣,狠狠地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你個賠錢貨!洗個衣服都能摔倒,生個娃而已,居然還要難產!還要我們老李家花大價錢送你來醫院,你這就是故意給自己提身價呢吧!”
夏梔薇疼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肚子裡像是有人拿刀在攪,根本發不出聲音反駁。
“說話啊!啞巴了?”張翠花還在罵罵咧咧,“當初花那三百塊錢買你,就是想著你生過娃,是個熟練工,冇成想是個破爛貨!這要是生不出帶把的,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就在被推進急診大廳的一刹那,夏梔薇的眼神忽然定住。
不遠處,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正背對著這邊。
那一身筆挺的軍綠色軍裝,那是刻在她骨血裡的熟悉感。
那一瞬間,巨大的求生欲壓過了身體的劇痛,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啊!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夏梔薇拚儘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張開乾裂的嘴:“黎明,救……”
“啪!”
聲音纔剛出口一半,一隻粗糙的大手就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張翠花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逼近,麵容猙獰得如同惡鬼:“喊什麼喊!誰讓你喊的!你現在把力氣喊冇了,待會兒哪來的力氣生?你想害死我大孫子是不是!”
“唔……唔!!”夏梔薇雙眼圓睜,死死盯著那道背影,眼淚決堤般湧出,手想抬起來,卻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張翠花見她還不安分,手勁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下巴,扭頭衝著旁邊一臉不耐煩的護士喊道:“看什麼看!快,給我兒媳婦安排一下,要生了!要是耽誤了我大胖孫子出來,我跟你們醫院冇完!”
護士翻了個白眼,“嚷嚷什麼,跟我來!”
輪椅轉了個彎,夏梔薇絕望地看著那道軍綠色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儘頭,隨後被推進了冰冷的產房通道。
而此刻,站在大廳中央的周黎明猛地轉過身。
那雙深邃銳利的眸子焦急地掃視著四周嘈雜的人群。
剛纔,就在剛纔,那一瞬間的心悸,像極了那個人的聲音。
“梔薇?梔薇?”周黎明撥開人群,卻隻看到一個個陌生的麵孔,“我知道是你,你在哪?”
“黎明,你在這什麼呢?這裡是醫院,怎麼這麼莽撞?”
一道清脆卻帶著幾分責備的聲音響起。
周小花穿著一身潔白的護士服,手裡拿著病曆本,一臉疑惑地走了過來。
周黎明一把抓住周小花的手臂,急切道:“姐,我剛纔好像聽到了梔薇的聲音,她在求救,一定是她!”
周小花神色未變,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輕輕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幾分看似心疼的無奈:“黎明,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她反手拍了拍周黎明的手背,語重心長道:“當年你出任務,部隊都傳來了‘犧牲’的訊息,那是假死,可梔薇她不知道啊。她早就改嫁了,拿著撫卹金跟人跑了,這都幾年了?她要是真想等你,你剛回來升職團長的時候,她早就找上門了,還會等到現在?”
“可是……”周黎明眼裡的光亮黯淡了幾分,卻還是不甘心,“那聲音真的太像了。”
“像什麼像?”周小花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她現在指不定正窩在哪個男人的熱炕頭上,抱著孩子過好日子呢!隻有你個傻子還念著她!你再這樣下去,頻繁出現幻聽幻覺,要是被部隊知道你的精神狀況,你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看著弟弟沉默下來,周小花趁熱打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掛號單塞進他手裡:“行了,彆胡思亂想。我剛幫你掛上了秦主任的號,他是精神科的權威專家,剛好到你了,趕緊去看看,彆整天神神叨叨的。”
周黎明握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指節泛白。
是啊,最近這幾個月,他總覺得梔薇就在身邊,甚至半夜驚醒都覺得有人在喊他。
難道,真的是自己瘋了?
“我知道了,姐。”周黎明聲音沙啞,低下頭,像個被抽去了脊梁的獅子,轉身朝著精神科的方向走去。
看著周黎明消失在拐角,周小花眼底那抹關切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陰狠與毒辣。
她捏緊了手裡的病曆本,指甲幾乎要把紙張戳破,轉身朝著夏梔薇消失的方向大步走去。
產房門口。
夏梔薇已經被送了進去,張翠花正扒著門縫往裡瞧,嘴裡唸唸有詞:“我的老天爺呀!各路神仙保佑,我的大孫子可一定要冇事啊!隻要大孫子冇事,那喪門星死不死都無所謂!”
話音剛落,胳膊便被人猛地一扯。
張翠花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剛想破口大罵:“誒你這人怎麼回……”
一扭頭,看清來人是周小花,張翠花那張囂張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像是老鼠見了貓,立刻噤若寒蟬:“周……周小花?你怎麼在這?”
“你怎麼回事!”周小花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戾氣,直接打斷了她,“你怎麼把那個賤人帶到這家醫院來了!我不是讓你們帶著她有多遠滾多遠,這輩子彆回帝都嗎?”
張翠花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尷尬地搓著手:“哎呀,這……這不是看都過去好幾年了嗎。夏梔薇那個小騷蹄子被我們調教得服服帖帖的,也懷了娃,安分得很,肯定不會想著逃跑。再說,家裡親朋好友都在這,我想著回來顯擺顯擺大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