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晉江之行
福州。
東二環泰禾廣場。
柯靳烽和秦彩雲在周圍人群的帶動下，跟著一起呼喊跨年倒計時。
當新年的鐘聲響起，煙花綻放，他們也像其他情侶一樣，相擁親吻。
這是柯靳烽人生第一次跨年，第一次和人在大街上親密，有太多的第一次，都發生在22年。
興奮喜悅讓他們在回到住處相處一室後，越發不可收拾。
就當女孩正待策馬高歌的時候，柯靳烽僅有的理智卻推開了她。
熔岩的漿水忽然凝固，氣氛變得冷冽。
而秦彩雲的一句話，更是讓事情變得糟糕起來。
「你是不是嫌我臟？」女孩捂臉哭泣問著。
柯靳烽穿上短褲，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從球場回來的他，就在思量如何和秦彩雲把話說開，奈何今天是跨年，明天就是元旦。
對於柯靳烽而言，他非常忌諱在喜慶的日子被掃興。
八歲那年的除夕夜，債主上門討債無果，把準備的年夜飯砸了。
爺爺把飯菜撿起蹲在院裡水池邊清洗邊長嘆的畫麵，成了柯靳烽最不想過回憶的記憶碎片。
他深知在人最開心的時刻去打斷，是最殘忍的事。
可今天的激情演變，又讓他不得不麵對把話說開的局麵。
「我後天要去晉江。」終於，柯靳烽開口了。
「是離開福州。」緊接著他又補充了句。
秦彩雲定定的看著他，柯靳烽低下了頭：「這是我的路，我必須要走下去。」
「那我也去晉江。」
柯靳烽驚訝抬頭，下意識歡喜卻又立刻頹然。
「我還在辦理去美國的簽證，也許幾個月，也許是半年，我就要去美國。」
這一次，女孩堅定的表情徹底冇有了，變成了茫然，又隨後忿然起來。
「為什麼？」
「我說了，這是我的路！」柯靳烽不知道怎麼解釋，他把衣服穿好往外走。
出了大廈，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如果逃避有用，就一定會有人用。
一切發生太快，柯靳烽貪婪的享受這份美好的願望，終於到了麵對現實的時候。
估摸女孩回去了，柯靳烽這才往回走，可開了門，卻看到秦彩雲躺在床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些許猶豫，少年還是上了床。
下一秒，秦彩雲八爪魚似的纏繞住了他。
「無論還剩多久，我都要了。」說完，女孩狠狠的咬在了柯靳烽寬厚的肩膀上。
忍著痛，柯靳烽用力的抱住了她。
「我要對你好，好到以後讓你覺得再也遇不到這麼對你好的人！」
「這就是我對你的報復！」
「柯靳烽，你這個壞蛋！」
柯靳烽一聲不吭，隻是一味摟住女孩。
不知道什麼時候入睡的，待醒來已經是中午。
他是被鍋鏟聲吵醒的，從床上起來就看到飯桌上冒著熱氣的菜。
「新年快樂啊！懶豬，快去刷牙，就剩最後一道菜了。」女孩催促著，她依舊笑成月牙一樣，恍然昨日什麼事都冇發生。
接下來的兩天，柯靳烽冇有去訓練，而是把全部時間都留著陪女孩。
「晉江聽說很美，有好多好吃的地方。」
「嗯，等到了，我們全部去。」
柯靳烽寵溺地承諾道。
女孩開始收拾東西，而柯靳烽卻告訴她，他自己先去麵試，等一切都安排妥當再過來0
秦彩雲卻冇聽，一副堅持要跟著去的態度。
「我自己過去，不礙事的。」她說道。
3日上午八點，範舟的車準時開到了樓下。
車上不僅有他，還有顧小華和陳琦。
「福州接下來一個月，冇啥油水，頭的意思讓我們都去晉江碰下運氣。」陳琦嬉笑地解釋。
柯靳烽的行李就兩件，一個箱子一個大挎包。
開啟後備箱，發現都塞得滿噹噹的，看樣子大家都要去晉江長待一陣子。
福州去晉江兩百公裡，路上要花費接近三小時。
起初大家還能聊，到了後半段都乏了，車內漸漸冇了聲音。
進了晉江市區已經快十一點，前往預訂好的酒店，範舟似乎知道柯靳烽的忌諱，單獨給他開了間豪華單間。
路上就約定好了時間，午飯也不敢多吃，簡單的墊了下肚子。
吃完四人繞著酒店散步消食，其實一路上，大家都冇刻意提起柯靳烽的事，隻是到了分別的時候，顧小華用力的拍了下少年的肩膀。
「17歲了，大人了！」他勉勵地微笑著。
而陳琦也給了柯靳烽一個擁抱，祝福道：「去了就別回來，一定要打CBA啊！」
路上，柯靳烽還沉浸在分別的惆悵中，卻聽範舟在叮囑：「俱樂部有很多規矩，我必須提醒你，很多事，你要低調！」
「另外，你說你不想住宿舍，這點要好好解釋，就說要照顧爺爺，然後在俱樂部附近找房子，別擺出大爺樣，非你不可。」
「你要知道，俱樂部也隻是工作，人家冇有什麼情懷。」
柯靳烽被範舟的話提醒，問道：「去了俱樂部，跟住校一個意思？」
「對，冇啥區別，工資也不會高，不過錢的事別擔心，幾十萬我還是有的。」
範舟說得很快，並迅速伸手製止柯靳烽說下一句：「這是借你的，這是投資，你必須賣你範叔這個麵子！」
話都說成這樣，柯靳烽隻好把話憋回去。
晉江奧林春天籃球訓練館在迎賓路和梅嶺路的交叉口上，這裡的小區就叫奧林春天。
而他們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十字路邊上的SBS運動生活館。
潯興俱樂部青訓營、青年隊以及一線隊的日常訓練都在二樓進行。
門口就有人在等待，看到範舟和柯靳烽就揮手。
「我叫張顯，是青訓U17的領隊助理！」張顯和範舟握手後，簡單介紹了下。
他看著柯靳烽，有些意外：「你就是柯靳烽吧。」
「是的，教練。」
「哈，我可不是教練，不過教練在等著你。」
他說著就帶他們往裡走，刷卡後，阻攔柵欄縮了回去。
張顯一邊道：「通行都要刷卡，這個卡補起來麻煩，千萬別丟。」
柯靳烽四處張望，這裡裝潢很高檔，潔淨明亮，不過不像是訓練館的樣子。
可坐了電梯上了二樓，他就不這樣認為了。
電梯門開的瞬間，一股清涼的風先一步湧了出來。
風裡是鬆木氣味，那是職業賽場地板的味道。
往裡走，柯靳烽看清楚整個場館的麵貌。
它呈長方形，東西兩側是落地觀察窗，午後的陽光透過防紫外線玻璃斜射進來，與頂燈的人工光源交融，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北麵牆上懸掛著福建潯興隊的歷史一褪色的冠軍錦旗，還有朱世龍、龔鬆林那些傳奇球星的海報，他們的目光從上俯視著這片場地，沉默又威嚴。
遠處傳來了砰砰砰的聲響。
有隊員正在遠一側的半場進行折返跑，球鞋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又清脆的特有摩擦聲。
「這邊走！」張顯還在指引他們，跟著他，從邊上走向了內側通道，上了半層樓，來到一個走廊。
走廊不長，兩邊互有三個房間，門口邊上的牆壁掛著房間名。
張顯敲響了主教練門牌的紅木門，然後轉身微笑對範舟和柯靳烽做了個請的手勢。
柯靳烽走了進去，屋子不大，一側是戰術板，一側是沙發，靠近窗戶那邊是辦公桌，而有箇中年人，正站在窗戶那，看著球場上訓練的情況。
聽到腳步聲，林林轉過身來，打量著眼前魁梧的少年。
感覺體型幾乎和翁金郎冇區別，這是潯興青訓主教練林林對柯靳烽的第一印象。
林林擁有多年青年隊履歷，青訓經驗豐富，於2004—2018年曆任CBA福建潯興、江蘇同曦、北控男籃青年隊主教練。
距離福建潯興隊上一次進入季後賽，已經過去了2個賽季。
近兩個賽季，他們一直被季後賽拒之門外，這也讓俱樂部管理層意識到重建對於球隊的重要性。
而重建並非大刀闊斧地引援、「換血」，而是要從梯隊建設做起。
在近兩個賽季CBA註冊球員統計中，由CBA俱樂部青年隊輸送的占多數。
其中廣東宏遠俱樂部以每年30人以上的輸送人數排在第一，而福建潯興籃球俱樂部連續兩年均隻輸送6名球員，排名倒數。
鑑於俱樂部在青訓上的薄弱，總經理伍伯蘭將他高薪挖到了福建。
林林第一眼就對柯靳烽印象頗佳，他雖和龔鬆林冇交往，但作為俱樂部的元老和精神領袖，一個塞人進來的動作，還是要尊重。
隻要不是太差，林林都不會拒絕，不過看到柯靳烽後，他多少有些意外，並立即心情好了些。
翁金郎、曾淩鉉作為青訓大將被調入一線隊，三個梯隊都有變化。
U17有人去了U19，U19也要往U21升，整個青訓隊三十多號人，都要麵臨一場新的篩選。
好的進步，差的勸退，一般的原地踏步。
青訓是殘酷的，作為主教練的林林，心裡是有把秤的。
「先去做個基礎體測。」林林交代張顯，然後目送柯靳烽出去後，開啟電腦，點開郵箱看起龔鬆林傳送來的視訊。
起初還冇啥，後麵表情就怪異起來，開始左手摸著下巴，右手不斷拖動滑鼠反覆重播。
一段三分鐘不到的視訊，林林看了快十分鐘。
側欄忽然跳出一個資訊提示，那是體測係統發來的，林林知道結果出來了，點開看了下，這次不是摸下巴，而是舔嘴唇。
基礎體測有5個資料要測：身高、體重、臂展、手長、站立摸高。
看到這個表格，林林確實有點驚為天人的感覺，他的直覺冇錯，這06年出生的山東小孩，紙麵天賦嚇人。
「體重82，這個感覺體脂率還能降！」
他忍不住了，立刻打電話給張顯：「接下來的體測等著我。」
五分鐘後，他就來到了另外一個封閉場，現在有四五個工作人員正在準備。
「接下來是100米、50米、3/4場衝刺的測試。」張顯向主教練匯報。
「好，繼續！」林林坐在旁邊的小看台上，默默等待。
哨聲響，少年像豹子一樣衝了出去，從即視感上，就很強烈。
接下來的50米和3/4場衝刺順利完成後，張顯又把結果端上來。
「100直線跑，11.3秒。」
「50米，6.1秒！」
「3/4場衝刺，2.8秒。」
都是精英級別的資料，這個柯靳烽的身體強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再給測下垂直摸高，助跑摸高，還有靈敏測試，最後測下他17折返跑單次的資料。」
林林越來越有興趣，柯靳烽像個寶藏，讓他有了探索欲。
這次等待過程頗久，但每一項林林都看在眼裡，有了直觀的感受。
但等張顯把資料拿來，他還是驚了。
「LaneAgility9.9秒？這冇弄錯？」林林不敢置信。
「他的橫移真的快，我冇見過這麼敏捷的！」張顯很興奮，一組測試下來，看柯靳烽的眼神都不同了。
「他在T型跑測試裡，資料也很誇張。」張顯提醒道。
林林往下看，確實很誇張，9.2秒，幾乎接近職業精英的水準，這還是冇怎麼熱身，滑步係統訓練冇開始的狀況下。
「505Test的測試也是足夠驚艷啊！」林林現在不得不承認，龔鬆林推薦來的是個大寶貝。
2.2秒！
這三個測試，分別測試了防守腳步、急停變向、180度轉身變向三個維度，柯靳烽的資料直逼CBA精英中頂端資料。
林林見多識廣，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資料。
「17折返跑是多少？」
「54.7秒！」
林林倒不是很驚訝了，單次很難看出耐力，但可以辨別出在折返過程，敏捷度有多強。
「去安排一次訓練賽，我要看看他的技術水平。」林林吩咐道。
另外一邊，柯靳烽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水和毛巾，說了聲謝謝後就回到看台邊。
「不錯！！」範舟也是第一次看這麼係統和嚴謹的體測，隻是感官覺得柯靳烽應該不差。
「不行，這兩天都冇訓練，身子冇熱開！」柯靳烽不滿意，早知道一來就體測，這幾天他就不能懈怠。
來到陌生環境，等待命運的滋味，柯靳烽多少有些茫然。
張顯走了過來：「休息十分鐘，待會有個訓練賽，你也參加。」
範舟和柯靳烽互看了一眼，知道進入下個環節。
等人走了，範舟開心地拍著少年的後背：「一鼓作氣！」
「嗯！」
儘管冇跟青訓隊打過，但柯靳烽毫無懼色。
讓我看看同齡人，是啥成色！